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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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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缘安静地坐在宴席上，偶尔听到几声小孩子的嬉笑声，还有妇人们的窃窃私语。
有些时候，她还是很羡慕那些小孩子的。
什么都不懂，想哭想笑想闹，不知道死亡对于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的重要性。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咀嚼，咽下。然后换个菜，然后重复机械的动作。
其实她对太爷爷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毕竟是没有相处过的人。
他的遗体进殡仪馆的时候，她也不在场，因为生肖相冲。
只是偶尔，袁父会谈起这个固执的老头。
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对于传承的事太过看重了。
袁母虽然口上讲着:“你家难道是有皇位要继承吗？一定需要我生个儿子？”
但她自己也清楚，对于袁家这样代代相传，只有一个男孩子的家庭，老人对于子嗣自然是有期待的。她也不是不想，只是生袁缘时身体有亏损，不能再生了。
所以袁缘的太爷爷才会对袁缘有诸多看不顺眼的地方。
袁缘想，她当时在学校也好，起码不会让太爷爷走的时候还膈应。
袁缘一时想得有些出神，她晃过神的时候，自己的身边已经坐着一个有些陌生的中年妇女。
她哂笑一声，亲戚，其实就是有点关联的陌生人罢了。
“缘缘现在大几了？”她笑眯眯地问道，“说起来，你长这么大，我还没有见过你几面呢。”
袁母笑道:“缘缘啊，这是你表婶。”
袁缘放下筷子，礼貌回答:“婶婶好，我大三了。”
“读什么专业啊？”
“汉语言文学。”
“以后是要当语文老师吗？”
“嗯。” 她眼睛一亮，拉着旁边的袁母就说道:“姚洁啊，我这有个小伙子，z大的医学生，挺适合你女儿的，什么时候有空，我给她们两个安排见见面吧。”
袁缘愣了一下。这就是所谓的相亲吗？她笑得有些勉强:“不用了，我还挺小的。”
袁母笑着:“她还小，我们做家长的，也不急的。”
表婶摆摆手，笑道:“你们家袁缘是在上海吧，你就不怕她嫁到上海了？上海男人可都是什么妈宝男，你还不如让你女儿多认识几个当地的。”
袁母显然也是有这样的顾虑的，她看向袁缘。
袁缘倒是有些苦笑不得了，她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更别提找上海当地的男生了。
但袁母的意思，应该是想让她去看看。她倒是无所谓，先不提这个表婶是不是随口一提，便是她认真安排了，不过是吃顿饭罢了，为了不落下长辈的面子，她也就很敷衍地应下了。
袁缘没想到隔天她真的接到了表婶的的电话。
说已经帮她安排好了时间。
第二天下午，她回校的倒数第二天。
与吴磊的补课时间相冲。
她想了想，还是给吴磊发了一条微信:明天有事，暂不补习，回上海再补。
吴磊是两个小时后才回复的她:好。
可能是刚拍戏结束。
袁缘这样想。
给自己拍了爽肤水，摸了乳霜准备睡觉。
嗯，今天睡得有些晚了。
她正准备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却发现吴磊紧跟着回复:晚安，阿缘姐。
她笑了起来:晚安，三石。
晚安，做个好梦吧！
路上有点堵车，袁缘到地方的时候，正好差了几分。
她急匆匆地赶到点开短信找到座位，坐下，马上就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袁缘。”
对面的男生轻笑一声:“你好啊，袁缘，我是张严晟。”
袁缘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这才抬起头来看他。
张严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五官俊郎，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倒是跟他医学生的身份很搭。
样子也很熟悉啊。
袁缘在心里默默念道。
她忍不住开口:“请问我们是不是见过？”这很有可能，比较小镇这么小，两个同龄人极有可能就是同班的同学。
张严晟大笑起来，他说:“或许你应该记得我另一个名字，张言笙，言语的言，笙箫的笙。”哪怕是这样动作很大的笑，他也透出一分文气来。
袁缘这才记起来她有个小学同学就是叫这个名字，还是个男孩子，所以经常被她耻笑名字女气。
她那时候是个挺嚣张很男孩子气的女孩子，好几次还把这个男生弄哭了。不过后来初中高中不在一个班，她倒是很久没想起这个小学同学了。
忆起往事，袁缘有些不好意思，她摸摸鼻子:“原来是你啊。看这个名字我还没反应过来。”不管怎么说，相亲遇到被自己欺负的小学同学，还是有些尴尬的。
张严晟解释道:“我妈后来觉得这个名字太女气了，在高中就给我改了名字。”
他带着几分笑意看向袁缘。她还是那样，遇到心虚的事就会摸鼻子。
袁缘应和道:“改挺好的，我还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你。”
张严晟喝了一口咖啡:“其实……”
咖啡厅突然喧哗起来，袁缘被吸引抬起头看向喧闹的地方。
却没想到看见了吴磊。
吴磊显然也是看到她了，高兴地朝她挥了挥手。
袁缘一愣，笑着点了点头。
“认识吗？”张严晟看向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的吴磊，“感觉是个明星。”
小镇里明星也不缺的。
是以周围只是喧闹了一会儿，很快又恢复了安静。只是坐在座位上的女孩子都不约而同地在“玩”手机罢了。
“一个补课的小孩子。”袁缘没有多谈，“我们聊些其他的吧。”
张严晟没有勉强她。
毕竟是z大生，哪怕是医学生，也是博闻强识，跟袁缘这个文科生也是能聊的起来。
包厢里，助理递给吴磊一杯咖啡:“怎么今天想来这家咖啡店了？你以前路过这都不会进来的。”
谁让我看到靠窗的袁缘呢。还是跟一个陌生且并不难看的男生。
吴磊眯起眼睛:“没什么，想到就来了。”
“好了好了，赶紧休息好，过一会儿还要拍夜戏呢。”
“我有信心。”
七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也到了袁缘回上海的时间了。
袁父特地向公司请了假，开车送她回去。
袁母收拾着袁缘的行李，嘴里嘟嘟囔囔。
“袁缘，这几天冷了，这几件衣服够吗？”
“那些特产都带了吧？”
“这次你爸带你去了，家里的水果也搬几箱去。”
“……”
袁缘有些无可奈何，她懒散地倚着门:“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袁母叹息一声:“总感觉你还很小，结果一下子就大三了，很快就可以结婚了。”
袁缘觉得自己的母亲委实想得太远了一点。
她强调:“我还没有找对象的意愿。”
袁母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依你的性子，怕是在师范大学找不到男朋友。”
话是这样说，但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袁缘点点头，袁母接着说:“可是啊，我还是怕你跟哪个外乡的小伙子看对眼了，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连见一面都难。”
袁缘哭笑不得:“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袁母叹息一声:“我也知道，可是你跟你爸一个样，什么事情都喜欢闷在心里，我也是怕你对谁有好感，偷偷摸摸就跟着跑了。”
袁缘失笑，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吴磊的眼睛。
如果能跟这样体贴的男孩子在一起，似乎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但只是一瞬，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袁母没注意到她的发呆，接着道:“上一次你表婶介绍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样？我听说你们还是同学，那肯定有共同语言。”
袁缘嘟囔了一句:“都是小学的事情了。”她总不能说因为小学自己太汉子了，把人家男生都欺负哭了。现在一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对劲。
“把握机会啊。”袁母把行李收拾妥当，又叮嘱了她。
袁缘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袁父把袁缘送到了寝室门口，来往的学生身上都有着蓬勃的朝气。
他有些感慨，伸进口袋想去摸烟，才发现自己早戒了烟，只是这几天忙着袁缘太爷爷的事情，又忍不住吸烟。现在，也没什么存货了。
他帮袁缘的东西搬到寝室，顺便请了袁缘同寝室的一顿饭。
是全寝室一致同意的火锅。
吃饱饭足，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袁父轻轻拍了袁缘的肩，说:“你也别听你妈的，有适合的就谈，别管人家是哪里是。就是别委屈了自己。”他自然也听到了袁母的话。虽然他也希望女儿能留在家里，但他也不勉强。
说到底，找对象还是要女儿自己喜欢的才好。
袁缘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她吸了吸鼻子，说:“好的。”
虽然她至今没有中意的男孩子。
袁父笑了起来:“缘缘啊，我跟你妈也不求什么，你开心就好了。”
袁缘闷闷应了一声。
袁父也没在意。他跟袁缘都是性子有点闷的人。
他从车窗里向袁缘挥挥手，看了她最后一眼，还是开走了。
袁缘站在原地看车子渐渐远去。
然后蹲下身子，沉默地哭泣。
回到上海之后的日子极其平淡。
不过是食堂，学院，宿舍，部门这样四点一线的单调生活。
有时课程老师布置下几千字的小论文，就熬夜想思路。
偶尔登阴阳师直播抽卡，微博上刷刷动态。
这样的生活过了一个星期，袁缘差点忘了，她的生活里，还有吴磊这样的存在。
这天她正好在上体育课。
其实按照学校的课程设计的话，她这样的大三生是没有体育课的。
但学校的选课系统证明了它被人骂垃圾不是没有缘由的。
袁缘在大二时没有选上体育课，但令她稍微开心一点的是，叶苒苒也没有选上。
所以袁缘跟叶苒苒瞄准了没有太多人愿意选的气排球课，成功凑满了体育课的学分。
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气排球老师便宣布早点下课。
袁缘觉得，这是气排球课为数不多的几个优点。
她开心地把自己抱着的气排球扔进框里。
跟叶苒苒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发现了吴磊。
戴着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吴磊。
袁缘想起她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明星跟普通人的差距》，讲的是明星跟普通人在容貌上的差距。
她看到即使只是露出一双眼的吴磊也是在人群中耀眼的存在，突然就相信了帖子里那些她曾经以为是夸大的形容。
好不夸张地说，她听到了好几个女生的抽泣声，还有同课男生不屑的冷哼。
吴磊朝她挥了挥手，眼睛中透出几分欣喜:“阿缘。”
女生中传来几声失落的叹息。
饶是跟袁缘并不在同一个专业，也是有很多人听过她的大名。
袁缘先让叶苒苒拿着她的东西先回了寝室。
她来到吴磊的面前。
吴磊说:“我这个月活动太多了，教授说，你今天下午没有课，他让我过来找你。”
他的眼睛是亮晶晶的。袁缘找不出理由拒绝他。
她只是快速地回忆了部门的工作，老师布置的作业是否完成，又拿出手机找了找附近的空教室，她点点头:“好的。”
“那走吧。”吴磊示意她带头。
在这方面他永远表现得像个绅士，虽然袁缘觉得他只是不知道路罢了。
吴磊紧跟着她的步伐，慢慢地，成了两个人并行。
叶苒苒忍不住回头看，嗯，莫名觉得有些和谐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