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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破不立立住了 没死潦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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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和忠如实说道:“救不活也死不了,便是活死人。”
方泓拭了把眼泪,走到方采言床边,终是忍不住痛哭失声,方府的丫鬟仆从一见老爷哭了,纷纷跟着抹眼泪。
人群外面的映荷听到哭声,知道大事不妙,想着挤进去看看自家小姐却被从屋里出来的人挤到另一处去了。
这伙出来的人群,正是此次跟过来的宫中妃嫔,一位是丽才人赵芷柔,一位是慧贵人闫秀慧,她们二人本来是想来看看未来的竞争对手究竟是个什么样,把皇上迷得五迷三道的,都哄到自己家去了。
本来还想着冷嘲热讽一番,没想到进去后竟是这样一番光景,不由得怜悯起方采言来,又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命运,不禁泪眼涟涟。
丽才人赵芷柔拉过闫秀慧的手,悲戚道:“方妹妹变成这样也难说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她进了宫,像我们一般苦守,才更加痛苦,且宫中向来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地,你我二人存活至今已是万幸,像方妹妹那般没有心机的人,可如何存活!”
“是啊,”闫秀慧连连赞同,“莫说咱们皇上如今喜爱她,等入了宫说不定就有别人抢了她的风头,花无百日红,与其像我们一样苟延残喘,还不如像方妹妹一样,变成个活死人,一了百了!”
映荷听到活死人这个词,双脚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她也不管人多人少了,横冲直撞跑进屋内,果然看见方采言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手指探到鼻尖,只隐约有一点微弱的呼吸。
她悲从心来,不禁锤着方采言的胸口大哭,“小姐呀,是谁害了你的命啊,你和映荷说好了一起进宫的,怎么就撒手撇下映荷一人受苦,究竟是谁害的你,映荷一定为你报仇啊,我定要叫那人抽筋剥骨,叫他一命抵一命!”
历默清在一旁不知作何表情,只觉得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而他应该承受。
正要安慰一下映荷这个忠心的小丫鬟,床上的方采言突然剧烈咳嗽了两声。众人都是一惊,惊后是喜,历默清急忙上前扶起方采言,方采言一直起身子,便呕出了一大口黑血,都染在了历默清的白衣上。
方泓大惊,意欲换下历默清自己接着女儿,历默清却拒绝了他。方泓便叫丫鬟去取了痰盂,方采言一连呕了四五回血,终于把黑血呕尽了,人才虚虚弱弱地清醒了些。
因为呕血呕的多了,不免缺氧眼花。方采言环顾了一下屋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又侧过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历默清?她皱了皱眉,不过这次好像……心跳跳得没那么快了。
终于平静下来了啊,她看着历默清,终于在虚弱的脸上露出轻松莞尔的笑容,而后却又人事不知地昏迷了过去。
历默清轻轻放下方采言,知道她没事了,这才放下了心。又换了身衣服,准备去赴方府的宴席。
曹荣跟在他身后,问:“皇上,张和忠张大人还跪在门外请罪,不知……”
“革去官职吧,”历默清毫无语气波澜地说,“毕竟一个医术不精的人留在太医院也没什么用,哦,对了,也不能让他危害人间,顺便也把从医的资格也革去了吧!”
“是。”曹荣笑着回答。
历默清赶到,宴席才算真正开始,席上歌舞升平,推杯换盏,半点看不到之前为方采言一事的忧虑与焦躁。
另一边,方采言所居住的院子终于是清净了下来,不应该说是清静,而是冷清,因为现在院子里除了方采言和映荷,都没有第三个人了。
方采言也慢慢清醒过来,映荷正给她喂药,她捏着鼻子,勉强咽下去一口。
听到别院笙歌艳舞,不禁感慨道:“恐怕住在冷宫也就是这样的滋味了吧?”
她心里忽然一痛,莫名就联想到了陈莲玉陈昭仪,那时候她也被打入了冷宫。
映荷将药匙递到方采言嘴边,笑说,“怎么会?小姐不知道刚才皇上有多在意你呢?到时候你进了宫,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皇上才舍不得让你住在冷宫里呢!”
“是吗?”方采言笑笑,喝下递来的药,直觉苦涩难忍,心中莫名一片凄凉。
“方施主!”门外忽然传来无尘的声音,映荷便放下药碗出去迎接。
“方施主,”无尘双手合十,恭敬拜道,“别来无恙?”
“不过一天没见,”方采言笑说,“大师说的好像很久没见到了似的。”
“不过一天,方施主却像变了个人。”无尘行至方采言床边,脸上露出慈悲怜悯的神色。
方采言知道无尘定是和自己有话要说,便打发映荷去宴席上取些食物来,然后和无尘单独相处。
等映荷走远了,无尘便从袖中掏出了玲珑玉。不过玲珑玉竟然周身布满了裂痕,表面光辉不再,显得死气沉沉,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
无尘道:“今晨贫僧正打坐念禅,怀中之玉忽然震动不止,贫僧便将此玉取出,发现上面多了几句禅文:不破不立,心死玉碎。”
方采言不解问道:“大师是何意?”
“以前竟不知,玲珑玉与娘娘心脉相连,所以心死玉碎,反过来玉碎身死,道理都是一样的。”无尘回答,“这次娘娘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玲珑玉便几乎碎裂,但是禅文不破不立,似乎又有柳暗花明的意思。”
方采言想到自己这次经历风险,都是为了克服一见到历默清就心跳不止的毛病,如今大难不死,醒来后症状确实是消失了,难道指的是这件事?
“贫僧想到,玲珑玉乃是娘娘之物,又助了您的重生,而上面的禅文似乎也和娘娘身上发生的事情有所应试,所以贫僧想,还是将此玉物归原主比较好。”无尘又叹息一声,“这是无尘能为娘娘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此后,无尘便要重归佛门,回到西天极乐。此去经年,恐怕再不能与娘娘相见,此后种种,皆有玲珑玉为你指示。切记,此世是偿前世债,或生或死,皆无法逃避。”
方采言将玲珑玉收下了,捧在手心里,只觉得炽热烫手,却又不敢放开。
这一世,生不由己。
方采言向无尘合十拜谢:“多谢大师指点,祝愿大师重归佛门,功德无量。”
无尘便化作一缕清风,飘然而逝。
很快,映荷也回来了,她带回的都是清淡入口的食物,但是方采言还是吃不进去,只吃了一点,便将粥菜放到了一边。
“映荷,今天那两位嫔妃娘娘是不是也来了?”方采言问。
映荷点点头,“一位丽才人,名叫赵芷柔,另一位慧贵人叫闫秀慧,今天两位娘娘为小姐你流了泪呢!”
“怎么还为我流泪了?”方采言不禁觉得可笑,这两位在上一世都是陈莲玉陈昭仪宫里的常客,和陈昭仪同气连枝,曾经为了对付方淳月,方采言也和她们共事过,这两位的为人她是再清楚不过。
映荷便学起来那两位的神态姿势,将在门口两人的话学给了方采言听。
方采言见映荷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道:“她们那是感慨自己时运不济,并非是同情我。深宫里的女人啊,别人得宠的时候恨不得杀了宰了那个人,一旦那人从云端跌落谷底,便又觉得这是自己的同类了,又忍不住跟人家亲近。这哪里是同情,分明就是另一种的奚落。”
映荷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没听懂。
“你还太小了,”方采言长叹一声,语气就像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女人一样,“自然听不懂,以后经历的事多了,自然也就懂了!”
映荷看了看烛光下,方采言稚嫩的脸庞,便打趣说:“小姐,你我同岁,怎么这两天你的语气神态却好像夫人一般老气?”
“你看得出来?”方采言略有些诧异。
“当然了!”映荷点头,“而且总觉得小姐你心事重重的,而且做事也没有以前果断了,总觉得你犹犹豫豫的,好像顾忌的很多。”
“这你也看出来了?”方采言更加诧异,不过又联想到上一世的映荷黑化,可能也和她察人观色有很大的关系。
“这个很容易看出来的啊,”映荷理所当然道,“我和小姐从小一起长大,自然对小姐你的心思很是熟悉了。”
“对啊对啊!”方采言点头赞同,所以上一世映荷的每一个小动作都能切中方采言要害,就是因为她把握住了自己的心思啊!
方采言又套近乎地握住了映荷的手,情真至切地道:“映荷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姐妹胜似姐妹,我们的情谊无人可比!今天多谢你的悉心照料,你的付出,我将来一定会回报给你的!”
“小姐,我是你的丫头,”映荷皱眉说,“我照顾你是我的职责本分,说什么回报的话,你不是折煞了我吗!”
方采言急忙道:“好好好,以后决不说那样的话了!但是你只要记得,我方采言是生生世世都会将你当作我的好姐妹的!”
映荷又忍不住热泪盈眶,一把搂住方采言道:“其实映荷也是一直把小姐当成亲姐姐来对待的,映荷从小没有亲人父母,从小就在方府长大,若不是小姐你肯收留我作丫头,还是做你身边的丫头,映荷也不会有今日,怕是早就被饿死街头了,小姐,你的恩情比天大,映荷无以为报,只求今生今世能侍候小姐一辈子,足矣!”
方采言紧紧地搂住映荷,用力从眼角处挤两滴眼泪出来。
这丫头是察人观色非常厉害,不过也真是天真好骗啊!
两个人便谈着感情谈到了深夜,晚上再没有人来看望过方采言,方采言也乐得清闲自在,入夜后便安稳地和映荷同床而眠了。
第二日,听说皇上的轿辇回宫了,临走时也没有来看过方采言,而是和那两位宫中妃嫔说说笑笑着离开了。
后来又听说方泓本来还十分高兴,等皇上走了之后突然就拉下脸来,过了几日,方采言病情不见缓解,他又紧锣密鼓地四处请名医,要求尽快治好女儿的病。
方采言倒是并不以为意,每日只在床上消耗着光阴,顺便和映荷多多联络感情,对于历默清,她有时候还是会突然想起每次遇见都惊心动魄的一幕幕,然后又心有余悸地想到自己现在已经不怕他了,便又安了心,继续和映荷联络感情。
再后来,方采言的病情逐渐好转,玲珑玉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恢复了流光溢彩,不过选淑之日也在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