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蓂之印记》特特酱

2、第一卷 不详之夜 上篇 尾随而至的

　　缺少了主人的白色靠椅仍留有离去之人的余温。
　　靠椅旁边，是一个正在玩拼图的小女孩。偶尔，她也会因为犯难而甩动两下身后毛茸茸的尾巴。
　　“小离——”
　　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却是一位白发满头的老奶奶，“溟呢？”
　　小离抬起头，稚气未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刚刚还在这里。”
　　白狸奶奶看了看远方的天空，似是想到了什么，哑然失笑，“天降赤雨，地结青霜，瞳狐易主。那个孩子，又去瞧热闹了。等她回来，把这个交给她。”
　　一纸白色的信函。
　　上书——伊斯维特·溟亲启。

　　夜幕四合。
　　溟正抱着一只瞳狐，行走在路上。
　　「再不治疗的话，会死掉的吧。」
　　她拢了拢手臂，尽量不去惊扰怀里的瞳狐。
　　“只有去找那个家伙了。”溟这么自言自语道。
　　她口中的「那个家伙」，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伊沙曼。虽然属于不同的家族，却是合作无间的搭档。

　　“起来了。”溟踢了踢伊沙曼的躺椅。
　　“什么事啊，这么晚了。”伊沙曼打了个哈欠，对于溟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你，抓了一只瞳狐？”
　　顿时睡意全无了的伊沙曼看看伤痕累累的瞳狐，又看看溟，干笑两声：“下手太重了吧。”
　　“……不是我。”溟不由得满脸黑线。
　　瞳狐察觉到外界的动静，不安稳地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赤青双色的瞳孔已没了初时的光亮，隐隐透出的浅棕预示着它已虚弱至极。
　　“赤青之眸，不是瞳狐之主的象征么？”伊沙曼吃惊地看向溟。
　　溟点点头。
　　“伤得这么严重……”伊沙曼的右手虚抚过瞳狐的身体，湖绿色光芒萦绕手心。
　　「窥灵」之术。
　　不仅能准确地探测出每一处的伤情，还能通过伤口附着的「蓂」之力判断出攻击者的手法。
　　湖绿隐褪。
　　“都是外伤，没有伤及要害，修养几天就好了。”伊沙曼道。
　　溟松了口气，“所以说，我最讨厌操纵师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说，有操纵师操纵这只瞳狐来攻击你？”
　　溟白了伊沙曼一眼，很有种「如果真是这样，你以为它还能活下来吗」的架势，“他操纵的不是一只，是一群。攻击的也不是我，是我手上这只。幸好我到的及时——”
　　空气里弥散而来的混杂着草木之气的火烟味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竟然跟到这儿来了。”溟挑眉，立时用了「瞬移」之术追踪而去。
　　“在莱林格雅境内与伊斯维特一族发生冲突可不明智呢。”「移驾」到屋内的伊沙曼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出于对同伴的信任，她并没有一同追踪而去。初步处理了瞳狐的伤势之后，她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白色信函，“这不是早上送来的那封么，我都忘记了。”

　　“哒…哒…”
　　“笃…笃…”
　　伊沙曼屈起食指，合着挂钟的步子扣击桌面，那是她思考或者发呆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突如其来的，安静的空气被一声惊雷般的巨响撕裂，落地窗也像感受到了愤怒一般震颤不停。
　　「小溟！！」
　　伊沙曼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在莱林格雅边境一座不起眼的小镇里一家同样不起眼的小餐馆内，一大一小，两个过路的人，走了进去，落座。
　　“我要喝乌灵汤。”女孩声音不大，但话音一落，整个餐馆，立刻一片静默。
　　同座的男子轻笑，乌灵是凶残的生物，一般人不要说吃，连躲都来不及。这里的人有这样的反应，也不奇怪。
　　店主模样的矮胖男子走了出来，正准备打打圆场，却在看清女孩面容的那一刻，惊惧得颤栗起来，“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这座小镇，叫做望山镇。
　　是个平凡安稳的地方。
　　七年前，一个名叫魔罗·芥的女孩出世。
　　新生的婴儿，却不哭不闹，沉静得可怕。
　　人们都说，这是一个不详的孩子。
　　也许是为了印证她的不详，三岁那年，魔罗·芥的父母死了。
　　然后，魔罗·芥被教会收养。
　　大多数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树木的阴影底下，一言不发地盯着来往的路人。
　　镇里的大人看到她，远远地就拉着自己的孩子绕道而走。
　　“不可以靠近那种人，会招来不详。”大人们这样叮嘱自己的孩子。
　　当魔罗·芥长到六岁，同镇的幼童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失踪。
　　人们四处找寻，却一无所获。
　　直到有一天，魔罗·芥穿着血迹斑驳的衣服，捧着一颗双眼紧闭的幼女头颅，出现在镇民面前。

　　餐馆被包围了。
　　镇民们举着火把，高喊要魔罗·芥以命抵命。
　　“霂言，我饿了。”魔罗·芥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单纯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霂言站起身，走出了餐馆。
　　冰冷的视线与无形中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本欲拦阻的镇民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条道。
　　然而其后而出的魔罗·芥，却被围住了。
　　霂言渐行渐远，丝毫没有要插手干涉的意思。
　　「魔罗·芥，在被活活烧死的那一天，就不存在了呢。」
　　背后，猛然间火光冲天。
　　霂言轻笑。
　　「十灵之一暴怨之灵的力量，意料之中。」
　　“霂言，等等我。” 魔罗·芥急急追来。
　　霂言一言不发地停下脚步，等她离得近了，方道：“过会那群瞳狐追来就不好了，我们要在后天之前把东西送回去。”
　　魔罗·芥点点头，又问：“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
　　霂言淡淡一笑，不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