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慢邮.写给吕信的信》路之遥

7、七 高考前

　　高考前的一个月，我正紧张地在房间里复习。听到进房间的声音，我转过头，看到妈妈牵着你父亲的手，来到我的面前高兴地说:"丫丫，妈妈和吕叔叔在一起了，你高兴吗？"当妈妈说完，我手上拿着你送给我的笔，应声而落。我想我该懂事的笑一笑，然而扯动嘴角，眼里却落下泪来。
　　那时的妈妈已经四十岁了，身上再也不复优雅美丽。她如那霜打的菊花，日渐颓败，岁月终究不再对她温柔。那我能说什么呢？吕信，你变成了我的哥哥。
　　那段时间，妈妈忙着准备婚礼，留下我对着作业本发呆。我回想起这一切，感觉就像是一场梦，梦里虚虚实实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伤，令人痛彻心扉。但那是真实的，不断下落的成绩证明着，你没有回来的事实证明着。他们的结婚证还没有领，婚礼是先办的。他们的婚礼办得很小，只有一些亲朋好友出席，那天你也回来了，你看起来有些消瘦，全程沉默不语。我们没有交流，婚礼一结束，你就回了学校。吕信，我们该怎么回到过去？
　　然而吕信，最让人痛不欲生的事并不是这个。
　　由于状态不好，我的分数压着二本分数线险过。回校领成绩这天，刚好是妈妈和你父亲去领结婚证的那天。那天的天气闷热得有些异常，连带着吹过的风，都是热的灼人。
　　后来，妈妈一个电话打过来，我这一天不安的感觉终于有了缘由。无暇顾及老师的感受，我跑出校门，在校门口打了一辆车就往家赶。妈妈在电话里说:
　　"丫丫，吕天强骗了我，他走了！”
　　我赶到家的时候，看到妈妈散乱着头发坐在地上。她神情呆滞地盯着眼前一地的碎纸，眼睛里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我一步一步走近她，试探性的喊:"妈？"妈妈抬起头来看向我，喃喃地说:"丫丫，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吕天强不仅带走了她的身外物，就连她的心，也给带走了。吕信，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我的妈妈，多坚强的一个人呀，十多年来，我从没见她在我面前流露过脆弱。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支撑着我天空的那根支柱，塌了。
　　吕天强真的好狠，平常看着温文尔雅，但他下手毫不含糊。银行卡，一栋别墅的房契，他都拿走了。是的，我恨他，我无法说服我去理解他。妈妈说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他那病危需要急救的前妻，为他那未灭绝的爱。但是吕信，他怎能以一个人的爱去填补另一个人呢？他怎能忍心伤害那么一个掏心掏肺对他好的女人呢？他怎么可以。
　　吕信，你在之前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了对不对？不然，为什么在他们婚礼的那天，你看向我的表情那么隐忍，那么悲伤。
　　对面的房门再也没有打开过，而你和吕天强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妈妈经过这次打击，精神恍惚了好久。我没有去找过你，也没有去报警。因为妈妈就连精神不好时，也总呢喃着吕天强对她多好多好的话。我知道，她不希望我报警。尽管，那卡里存的是爸爸的抚恤金，那房子是我将来新婚的礼物。
　　后来，老城区搬迁了，我也和妈妈离开了这个伤心的地方。随着这段兵荒马乱的青春离去，那辆载着少年的单车变得锈迹斑驳，阳台上的绿萝日益没了生机，老旧的街道也在轰隆的时间的流里，被黄土掩埋。吕信，我的春衫少年终于不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