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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的陪伴是他的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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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让萧璟承选一个他认为世界上最不幸的人,那他一定觉得非自己莫属。自从上次与沐采漪初见之后,沐采漪就成了活脱脱的一只绝世无敌跟屁虫,她像对他上瘾了一般,再加上将军府和丞相府相距不远,她来往都极为方便,所以几乎每天都会来丞相府缠着他!
他看书时,她会出现在他书房的窗台,然后枕着呆萌的小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练武时,她会悄悄出现在他的附近,一板一眼地学着他的姿势和动作;他吃饭时,她也傻傻地注视着他,他挑哪道菜她也跟着挑;甚至在天色尚暗,连鸡都还未早啼的黎明时分就趴在他的床头盯着他,让他吓了一大跳。
萧璟承觉得自己要被这只跟屁虫给弄得发疯了,每当他忍耐不了对她大吼大叫让她不要跟着自己时,她却仍一脸认真和肯定地说跟着自己是因为喜欢自己,萧璟承简直都气得要跳起来了。关键是面对她的纠缠,他还不能过于欺负她,记得有一次在她弄坏他的宝贝扇子后他实在忍无可忍对着她推了一巴掌,娘亲看到她挂着泪珠一脸委屈的模样就立马揍了他屁股一顿,他简直都怀疑沐采漪才是自己娘亲的亲生女儿了。更让萧璟承无法忍耐的是,最近不知道沐采漪受到了谁的教导,居然不再叫自己“哥哥”,而且直接叫起“夫君”来了!
“夫君,你等等我,别走那么急,我追不上你!”小小的身子一刻不停地追随着萧璟承,沐采漪气喘吁吁。
萧璟承扭过头一脸寒气地瞪着她,饱含怒意的语气颇为强硬:“不许叫我夫君!”
沐采漪咬着手指歪头说道:“为什么不能叫你夫君?姨娘说了,你是我的夫君啊。”
原来又是娘亲搞的鬼,萧璟承头疼地扶住前额,半晌他恶狠狠地对着沐采漪说道:“你知道夫君是什么意思吗?不可以乱叫!”
沐采漪点点头,一脸认真:“知道啊,姨娘说让你做我夫君的话,我就可以抱抱和亲亲你了。”
萧璟承闻言,脸色更沉了几分:“不许亲我!更不许抱我!听到没有?”
“为什么?可是采漪很喜欢夫君,很想抱抱和亲亲啊!”
“不行就是不行!”萧璟承坚决地叫道,“以后不准叫我夫君!也不许再靠近我了!听到没有?”说完,他毫不留情地转身大步离去。
沐采漪有些不解,姨娘说要是让璟承哥哥做自己夫君的话就可以亲亲和抱抱他,怎么他反倒更不许自己靠近他呢。可是,自己真的好喜欢他呀。
显然,萧璟承的威胁和冰冷态度并不起任何作用,沐采漪还是那只缠人能力超强的跟屁虫,日复一日地缠着他。时光就在沐采漪和他的追与被追之间悄悄流逝,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整整四年。转眼间,萧璟承已是十一岁的翩翩公子,他的身形更加高大和伟岸,面容轮廓更加坚毅和硬朗,眉目之间更显清秀,整个人因长年积累的诗书气质翩翩,风华绝代。沐采漪也逐渐成长为了身姿玲珑、面容姣好的青春少女,五官褪去稚嫩之气,显得更加清丽,不变的是,她的眼眸依旧清澈如泉,皮肤依旧稚嫩白皙,还有如萧璟承所言,她的思维好像停止了生长一样还是那般傻萌纯真。
这天,萧璟承如往昔一般拿着剑在庭院里练习,他身轻如燕移动迅疾,渐附肌肉的腕臂有力摆动,手中剑如有生命一般灵动自如,一斩一落之间剑气横生,隐隐有强劲破风之势。三年前,爹为他引荐了一位身着玄袍的江湖剑客,并让他拜这名剑客为师学习武功,除了剑术,还有轻功、内力等,师傅虽不爱说话但要求十分严格,他经常练到一手血泡,但不负苦心的是,他的武功突飞猛进,可谓一日千里。
正当他心无旁骛地练习之时,一个娉婷的身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他定睛一看,连忙收回气势还剑入鞘。
“夫君夫君!”沐采漪像小兔一般蹭到萧璟承的面前,可爱的小脸上因跑得过快而绯红一片,额头上也挂着晶莹的汗珠,但她毫不在意,冲着萧璟承一笑,她提起手中的食盒,得意地说,“你看,这是春风楼的大师傅教我做的莲花饺,他总算答应我教我厨艺啦,我把刚做好的这份带给你尝尝。”
这么多年被她纠缠着,他早已习惯,甚至不再纠结她对他的称呼。萧璟承看着她提着食盒笑的一脸开朗,淡淡地吐出一句“我不要”后转身擦拭起自己的剑身。她也好似习惯了他的冷淡和拒绝,仍不敛笑意,又一蹦一跳到他的面前:“夫君,就吃一口好不好,我发誓,这次是大师傅教我做的,绝对没有加奇怪的东西,我尝过了,真的很好吃!”
他无语地望向她,前段时间,她突然迷上了下厨,总是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强迫自己吃下,害得他肠胃一直处于“内伤”状态,她却乐此不疲,每天都做好新的食物再来纠缠他。
“真的真的”看着他一脸怀疑的表情,沐采漪信誓旦旦地拍拍自己的胸口,“这次绝对没有问题,夫君,你就吃一口吧!”她冲着萧璟承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的温顺和诚恳。
萧璟承看着她一脸的期待,叹了口气,伸手打开食盒,用银筷夹起一枚皮薄馅大的粉色饺子轻轻放入口中。饺皮极薄,入口即化,随之席卷口腔的是藕的清新和肉馅的甜香。
好像还不错……萧璟承如是想。
见萧璟承咽下食物,沐采漪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的侧脸:“夫君,怎么样怎么样?”
萧璟承不缓不慢地吐出几个字:“……尚可下咽。”沐采漪闻言,高兴地举着双手跳了起来:“哈哈,我成功啦!成功啦!”
看着她欢呼雀跃的样子,萧璟承有些无语,一个饺子而已,至于吗……
沐采漪高兴之余,想起了什么,扭头对萧璟承笑道:“夫君,以后我一定做更多好吃的给你好不好?姨娘说,要想抓住夫君的心就要先抓住你的胃,我一定要牢牢抓住夫君的胃!”
“……”萧璟承划过一头黑线,自己的娘亲到底一天到晚在给沐采漪灌输些什么东西……
收拾餐盒时,沐采漪突然发现萧璟承的唇角沾了一点碎末,她想也不想掏出袖中的丝帕径直朝萧璟承的唇角探去。
萧璟承下意识抓住她纤细柔莹的手腕:“你做什么?”沐采漪依旧笑脸盈盈,眼睛弯弯如月牙般可爱:“夫君,你的唇边有东西。”
萧璟承一愣,手下一松,沐采漪的丝帕就顺利抚上了他的唇角。她神态专注,动作轻柔如微风,萧璟承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沐采漪,不知什么时候,沐采漪已长成了眼前轻盈柔婉、容貌清丽的少女,这些年,无论自己对她如何冷漠如何嫌弃,她都如现在一般开朗,即使长大了到了该避嫌的年龄,她都依旧黏在他身边,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他甚至怀疑她没心没肺完全没有羞耻感的觉悟。而他呢,现在还讨厌她吗,他心下暗忖,好像……也没有那般讨厌了吧,或许,他已习惯她如此。
“好了。”沐采漪伸回手,又收拾好物什,对萧璟承盈盈一笑,“我走啦,夫君。”
她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拈起裙摆,轻巧地蹦跳而去。待她的衣裙消失在他的视野里,萧璟承默默地收回视线,复拔剑出鞘继续练习,只是动作较之前显得更加轻柔缓和,不见了那股严厉森然的气势。
萧璟承以为,与沐采漪相伴成长的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可是他未料到,这样寻常的日子也终究走到了尽头。
正当他与师傅在马场练习骑射的时候,家里的小厮急急忙忙地奔来喘着粗气告诉他:“采漪小姐出事了。”他心头猛然一跳,向师傅秉明之后,策马朝将军府的方向奔驰而去。
来到她的闺房,入目的是自己娘亲和沐伯母的朦胧泪眼,还有那张躺在绣床之上双目紧闭苍白如纸的他熟悉无比的小脸。
他身体僵了一瞬,大步走上前,淡淡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喑哑:“怎么回事?”
一边的丫鬟巧颜哭哭啼啼地说道:“小姐和我一起上街买做芙蓉包的原料,突然窜出来一辆马车,眼看就要撞上路中间那个小孩子,小姐她就冲上去把小孩子抱回来了,结果不小心撞上了旁边的柱子……呜呜呜……”
萧璟承听罢,又缓慢问道:“大夫怎么说?”“大夫说,伤到了脑袋,是否能醒过来,要看采漪的造化了……”萧夫人擦了擦眼泪,心痛地说道。
他望向她的脸庞,心下升腾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担心?烦闷?焦急?无奈?多种情绪像丝线般缠绕在一起,他没有心思去理清它,此刻,他真想她像往常一样生龙活虎地站在自己面前,然后他会狠狠骂她,问她为何总是冒冒失失、多管闲事。可惜,如今的她却安静地躺在那里,连呼吸都那般微弱。
第二天,她未醒,他坐在书房里,手中擒着书,却未有只字片词入眼。
第三天,她仍未醒,他站在庭院中望着一树桃花出神,第一次忘了按照师傅的吩咐准时练剑。
第四天,第五天……直到整整七天,沐采漪仍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抬手轻抚过她的脸庞,指尖传来的冰凉感让他心里也微寒。没有她的吵闹,她的纠缠,萧璟承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淡淡失落的感觉,就像是心脏缺了一个口空洞洞地透着风,怎么都补不上。
他看着她的眉目,突然有些自嘲,他曾在心里立誓要成为像爹那样处事自如、处变不惊的人,因此他强迫自己成熟、果断和坚忍。他一直倔强抗拒着沐采漪,是因为害怕她破坏他的计划,此时他才发现,有些东西,其实早已深深扎根入血脉之中,想拒绝都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