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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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封住的艺术馆却封不住人们的流言蜚语，校方与警方的避而不谈让人们开始无端的猜测。
“……那组雕塑作品本来可以获奖的，现在只能被当做物证了。”
“听说那位同学家境不太好……如果获奖，将得到一大笔钱。”
“太可惜了……”
今天天空黑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杨筠把连帽衫的帽子戴上，拉链一直拉到鼻子处，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抬头看着樱花树，三月樱羞答答的探出头来，最近的树枝上已经能看到粉红的花苞。
唔……踮脚去够，但是还差一点。
然后，那树枝被一只手握住了。杨筠一惊，下意识想回头，但重心偏移却向左一歪……
——然后被提溜着帽子站稳了。
“杨筠学姐？”江余季无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还好吗？”
那只手轻轻松松掰断了树枝，然后递给了杨筠。杨筠茫然的接过，回头，然后更加茫然：“谢谢，请问你们……是谁？”
“……”樊安面无表情的用刚刚折断树枝的手推了推眼镜，退后了一步。
“……”江余季愣住了，哭笑不得。
十分钟后，经过江余季的提示，脸盲的杨筠成功的记起了江余季和樊安。同时，江余季和樊安也能对她好好的做个自我介绍：
“我是江余季，心有‘余悸’中没有心的余季。”
“噗……”杨筠笑了起来。
“樊安。”
“……你好，我是杨筠。”
沉默了一阵，还是江余季打破了尴尬：
“学姐喜欢樱花？”
杨筠摇摇头：“不是的，今天…………”
“？”
“……对，我喜欢樱花。”杨筠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她的左手轻扶在自己胀鼓鼓的黑包上。
隔着细碎的刘海与厚重的衣领，也能看到杨筠眼睛的血丝。她可能觉得挡着脸说话不礼貌，于是把衣领拉开了，露出的嘴唇干涩暗淡，感觉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
江余季和樊安隐晦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组作品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杨筠笑着说，“本来就不是为了得奖而制作的，况且模具还完好无损呢。”
杨筠的防范心很强，江余季感受到了她若有若无的排斥。冒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当他真打算拉着樊安与杨筠告别时，意外发生了：
——杨筠身上看着就很沉重的包，肩带断了。当包砸在地上的时候，江余季听见了清晰的碎裂声。
杨筠愣住了，她跪坐在地上，颤抖的手急切的拽开拉链，包里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一片片碎片。
哗啦哗啦——
突如其来的大雨倾斜而下，像是要把一切东西都清理干净。
“学姐？”
“……”杨筠沉默着，她定定的看着手里的碎片，被打湿的发丝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像是在哭泣。
校园里的人们跑着躲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只有三个人在雨中一动不动。
摘下眼镜的樊安，凝神看着她，然后叹了口气：“可以了，杨筠，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
“它们已经走了，不在这里了。”
“！？”杨筠抬起头，震惊的看向樊安。
“一直跟着你的猫的灵魂，还有你爷爷的灵魂，都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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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筠家里很穷。
一座老房子里，只有年迈的爷爷与她相依为命。
杨筠喜欢画画，从小到大，她的画常常老师夸奖。哪怕用的只是其他同学扔掉或丢弃的断芯的铅笔、笔尖毛刺的钢笔、出水很少的彩笔，她也能画出好看的画。
爷爷病得很重，杨筠一直努力不给他添麻烦。有些时候实在没有画笔，杨筠就蹲在小溪边，用泥巴涂涂抹抹，或者捏东西。
有一天教美术的刘老师找上门了，她对爷爷说，可以让成绩不好的杨筠试试艺考。
爷爷咳嗽了几声，他看了看用泥土、茅草与砖块的墙——上面贴满了杨筠的画，良久，他说：“可是我们没钱啊。”
刘老师露出为难的神色。
有一天，爷爷温柔的问杨筠：
“喜欢画画吗？”
杨筠迟疑的点了点头。
初三初始，杨筠跟着刘老师进了城市的一个画班，她对杨筠说：“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和我说呀。”
杨筠很懂事，她很想爷爷，画室可以打电话，可是爷爷没有电话，她只好努力画画。画室食堂附近有很多流浪猫，杨筠没有朋友和她吃饭，所以她常常和猫猫一起吃饭。
她用的全是其他同学不要的发霉的颜料和扔掉的开叉的笔，本来纸也可以用废弃的，可是……
“哗啦！”刚贴在画板上的纸被撕掉了，画室老师很生气，“你根本不尊重画画，你看这纸，皱巴巴黑漆漆，你画什么画？”
杨筠愣愣的看着满地纸的碎片，一时间手足无措。旁边的笑声像一把把刀子，钻得她骨髓又冷又疼。
爷爷……眼前浮现出爷爷温柔的笑颜。
杨筠想爷爷了，于是她转身跑了出去。
之后的记忆变成了碎片。
大雨中，刘老师找到了她。
回到画室，老师道歉了。他虽然嘴依然毒，但常常奖励杨筠各种画材，他一直奖励杨筠到高考结束，直到现在也常有联系。
而爷爷……
爷爷去世了，听到她从画室里跑出去的消息，急的摔了一跤。
乱七八糟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只剩下了爷爷虚弱枯哑但坚定温柔的声音：“阿筠，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在刘老师的资助下上了大学，杨筠为了节省宿舍费和挣钱，以学生兼职的身份当了画室的管理员。她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堆白色的石膏人像，每到晚上时，杨筠会有些害怕。
因为，这些石膏……
——是活的啊。
面部碎裂的大卫胸像问：“丑……啊不，尊贵的小姐，你能把我的脸黏回去吗？上次那个愚蠢的少年笨手笨脚的把我摔了一跤！”
牧童胸像忧愁的望着天花板，说：“我是不是该有个笛子？”
马赛清了清嗓子，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深情，他用浑厚的男高音开始唱《马赛曲》：“Allons enfants de la Patrie（前进，祖国儿女，快奋起）Le jour de gloire est arrivé! （光荣一天等着你！）……”
杨筠拉了拉被子盖住头，装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