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今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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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的原名不叫今晨，不过他更喜欢这个笔名。对于如今的高中生来说，笔名这个老派的称呼已经很少见了，但是今晨用笔名不是为了写作，而是画漫画。
因为天生就比较敏感，今晨总对人际关系感到十分疏远，所以多数时间都是自己跟自己玩，班上男生喜欢的运动他几乎都没有参与，学校活动也敬而远之。虽然不至于被当做怪胎，但在三班几乎是个透明的存在，如果有班级里被点到名字的次数这样的排行榜，那今晨可能基本都是垫底。
相对于当代的年轻人而言，今晨连在网络上的社交都十分贫乏，唯一常去的社交平台只有推特，他有一个推特账号，有接近一万个粉丝，因为这个账号几乎没有任何言论，大多数都是他平时的涂鸦和作品。在没有任何宣传，并且画师人才辈出的情况下，今晨能有这样的关注度，足见他水平还不错。
今晨虽然不善社交，但却十分善于观察，或者说正是这份观察力让他不敢也不愿意太多的与人交流。他正坐在教室里第二排中间的位置，在这个军训过后没几天的早晨，用课间的时间无聊的张望着门口。
他的课桌上习惯性的摆着练习绘画用的草纸，手中也常有一只铅笔，描绘校园里的生态是他喜欢干的事情。在笔头无意识的摆动中，他忽然看见了门口的一个女生。这让他精神一下从散漫变得集中。
今晨下意识给女生安置了一个美人头衔，因为这绝不是一般的美女。她正站在门口，半侧脸对着今晨，同时在跟另一个女生说话。虽然已经10月份，但深秋尚未来临，还有几天炎热的日子，学校并未硬性规定该穿哪套校服，所以少女还穿着最薄的运动外套和长裤。红外套的拉链只拉到锁骨，头发随意的束着，脖颈一览无余。长袖也被撸起来，能看见少女的小手臂，今晨知道那是常锻炼才会有的肌肉线条。学校的运动校服依然没法完全遮挡少女修长丰满的身材，今晨无法不去想象校服里面是怎样的线条。
今晨于是一整个早上都没法集中精力听课，他尝试了好几次，但最终还是输给了在脑中回想那个画面的念头。
中午放学的时候，今晨很少见的抢在同学前面匆匆往外赶，他要在灵感最丰满的时刻把这个画面记录下来。他回到家，只用了一个中午就在纸上画出了一张完成品，虽然只有简单的半身线条和阴影，但与他脑海中的记忆完全吻合，甚至还发挥得更好。今晨呆呆看了几分钟，觉得他幻想中的人设都不可能这么完美。
他匆匆用手机拍照，然后上传了推特，那里没有任何熟人，他并不担心被人认出来而尴尬，只不过出于一种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心态，他并没有精心在电脑上处理这张图，仅仅是随意拍了几张，光线也并不好。这种不想在网络上展现出少女在纸上最美的形态的心情，他觉得完全是欲盖弥彰，很可笑。
幸好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这种小心机。
今晨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都会在课间时不时向门口张望，他清楚自己在盼望什么，即便这概率小的可怜，但如果停下来做这件事，他就会不得不面对自己可悲的青春。
在另一个无果并且已经天气转凉的下午，历史老师的学院派讲课方式让他倍感无聊。北区一中不该是这样的，如果只是严格按照史料与文献来传授一些死板的科研方式，那么探索历史的乐趣又何在。今晨内心感到苍白可笑，所谓综合班真是填鸭式教学的最好素材。
在他徜徉于自己的内心世界时，忽然被身后一只手打断了思绪。坐在后座的女生低了一张纸条过来，今晨疑惑又警惕，他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看纸条，而是问女生这是哪里传过来的。
女生嫌弃一般的摊了一下手，就低头继续做笔记了。
今晨只好迟疑着展开了纸条，上面的内容却又让他心头一跳：
放学后到教学楼的2号走廊电梯口见，务必要来。
今晨马上环视了全班一圈，确定没有人在看他，看来对方打定主意不让他知道是谁了。今晨忐忑不安，但又没有立刻决定不去。这实在很奇怪，自己平时跟同班同学的接触都很少，除了必要的小组作业或者体育课，他几乎都是单独行动。不论对方这么神秘是为了什么，这个地点也很奇怪。这幢楼的2号走廊与教室区域是隔开的，而走廊上的电梯是专为教师安排的高层直达电梯，平时同学没事不会刻意往那边走。又要保持神秘，又选了个这么引人注目的地方，不是很矛盾么？
话是这么说，放学十分钟之后，今晨还是站在了指定地点的电梯面前不远处。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来了，也许只是内心的敏感告诉他，不允许让这种不规律的事情打扰他今后的生活，所以必须处理。
今晨望着电梯，上上下下的老师们没有看他，他渐渐意识飘忽起来。
“干嘛傻站着。”一只手突然拍上了今晨的右肩，他条件反射的一个回身，全无准备的看见了班上的瞿占驰。
瞿占驰是三班的班长，两人不熟，但姑且是同班同学。瞿占驰边上还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同样穿着一中校服，今晨猜测她也许也是高一年级的。
就是瞿占驰给我递的纸条？
今晨非常奇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刻想问。但瞿占驰却抢先了一步。
“先别在这呆着，你不忙吧，跟我们去个地方吧。”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看见今晨并不打算跟上，瞿占驰似乎有点着急，他想说什么但又最终没有开口，反倒是边上那个女生突然说道：“你的推特ID叫做today’s morning对么？”
面对这句普通的询问，今晨脑子一下子炸了，整个脸立时发烫，头皮发麻。他绝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且不论这个私密账号有没有被认识的人知道，光是两人对这个账号的重视程度，就让他内心产生了一万个不好的想法，同时又有一种被揭穿了隐私的愤怒和羞耻感。今晨抑制住发抖的感觉，尽可能语气正常的质问道：“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却没想到瞿占驰反而先责怪起了女生，“你这么直接干嘛？呃，你的账号没问题，是我们太鲁莽了，没什么大事，你别太紧张。”
瞿占驰的后半句话是对着今晨说的，但此时今晨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他看起来想走，但又不能就这样算了，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问道：“什么事情不能在这说？”
“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啦，就是考虑到大家的隐私，所以才想先把你约出来，然后找个好说话的地方，总之，跟粟枫有关。”
“粟枫？”今晨对这个名字表示了疑惑。却没想到二人对视了一眼，反倒吃惊了起来。
“你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也是，你也许也不在乎这个。”瞿占驰自言自语的念叨着，而旁边的女生则似笑非笑看着今晨。
“等下，粟枫…不会是她吧？”今晨掏出手机连上推特，手指划了几下然后递到两人面前。
瞿占驰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今晨，“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不过你画得真好。”
瞿占驰感叹着，自然而然引着今晨朝校外走去，顺便路上介绍了旁边这个同年级的女生莎莎。今晨在这个新的环境下几乎没有在私事方面接触过周围的同学，更没有单独跟他们聊过天，但寥寥几句之下，他觉得这个班长似乎还不错，他并不是抵触同学间私下的聚会，更多的是没兴趣在庞杂的班级环境下去筛选这种社交对象。
他们接下来并没有再聊刚才的话题，反而是互相讨论了一下学习和校园的琐事。其中有一个信息让今晨格外注意了一下，就是莎莎在7班，粟枫也在7班。
三人离开学校后又坐了两站路的公交车，然后来到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街道上，没有什么高楼大厦，但绿化很好，两旁小店铺很精致，此刻没什么人，于是今晨在二人的带领下钻进了某个铁门和围墙围起来的小庭院里。
这显然是一个私人出租的小商圈，里面有各种门面不大的店铺，三人进入了其中一间，是一家可以喝饮料、玩桌游的聚会场所，就是很普通的，会受年轻人欢迎的那种。在二人带领下，今晨跟着仿佛轻车熟路一样进去了其中一个包厢之中，然后看见了另外两个不认识的男生。
瞿占驰随意跟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让今晨找地方坐下。今晨注意到那两个男生穿着便装，年龄跟自己相仿，其中一个看起来还很嘻哈。
落座后，瞿占驰让服务员上了一些饮料，然后关上门，对着两个今晨不认识的男生说道：“就是他了。”
两人从一种随意的状态变成了关注着今晨的状态，他们打量了今晨几秒钟，那个很嘻哈的少年突然拿出了一叠纸，递给今晨。
今晨奇怪的接过来，他快速翻阅了一次，折叠纸大小不一，有专业的水粉纸，也有普通打印纸，甚至有宣纸和笔记本随便撕下来的纸，但无一例外的是，上面显然都画着粟枫，那个让他难以忘记并且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
这太诡异了，即便是今晨也觉得难以理解。
“所以…你们这是个什么组织吗？”今晨初步给出了结论。
瞿占驰抿了一下嘴，说道：“如你所见咯。不过找你来就是为了让你跟大家认识认识，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你画的显然是最好的，大家都很想见你，就是这样。”
“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这了吧，等等，”今晨翻看着这些画作，然后突然笑着问瞿占驰，“这里面不会有你画的吧？”
“当然没有啊，我不会画。”
看着瞿占驰忙着否认的样子，那个嘻哈少年突然对今晨道：“他确实不会，他是发起人。”
今晨立刻开始憋笑，就连莎莎也忍不住差点笑出声。
“所以你是痴汉协会会长咯？”今晨直接就说了出来。
“哪有那么夸张的，哎，那个谁，高二年级的那个方有韶，他那种才是变态，都没敢给你看，不把他招安了我看早晚要出事。”
说道方有韶这个名字时，莎莎嘴里“切”了一声，很不屑的样子，她把瞿占驰手里那叠纸拿了过来，抽出其中一张递给今晨。
“诺，这就是他画的，这是最正常的一张了。”
今晨还记得这张，画力不错，还是用专门的漫画纸和勾线笔画的，就是…基本上都是马赛克遮挡的水平，夸张的比基尼和身材描写，看起来似乎还是有剧情的。今晨知道这个方有韶画的是哪种画了，其实他丝毫不惊奇，但也并不想看这样的画作。
今晨没有发表评论，反而问瞿占驰道：“所以到底找我想做什么，让我加入吗？而且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推特账号的？”
“那个啊，说起来有点复杂…总之是推理加上一点点运气，不过肯定没有翻过你东西，你放心！所以我们其实还挺想看看你那张画的原画的，顺便大家也可以互相交流交流。”瞿占驰说得很谨慎，似乎生怕激怒了今晨的样子。
“看原画可以，明天我带来，但是你都看到我推特了，也知道我不交流的，就是偶尔兴起画了一下，要是什么后援会的话，我其实没兴趣。”
今晨直接的拒绝了邀请，说到这份上，他直接提前回绝了可能的约画，而且就冲这帮人的毅力，不做点什么奇怪的事今晨觉得真不可能。尤其这种所谓的组织、聚会，是今晨最抵触，最不愿意接近的社交场所。他已经做好准备，不论瞿占驰他们怎么游说，自己就一句话，不参与。
想不到瞿占驰竟没有做出任何执意游说的样子，反倒爽快的拍了拍今晨，道：“那一言为定，明天把原画给我们看看，以后大家学校里也多交流，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和人接触，其实我们班挺好玩的，下回体育课一起打球啊。”
突然转变的话风让今晨有些发愣，他总觉得有这个瞿占驰在，自己怎么也没法在班上一直默默无闻待下去了，瞿占驰是那种会主动交好周围同学的人，该怎么说呢，不愧是班长吗？
今晨没有继续留在他们的聚会上，比起对粟枫的好奇，他更不想卷进这种奇怪的组织里，最重要的是，今后再有这样的画作就千万不能传到网络上了。
第二天今晨如约带来了他画的那张粟枫半身画的原作，不过当初他是画在自己速写本上的，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不要单独撕下来，所以带了一整个本子到学校去，当然，需要格外小心谨慎就是了。
今晨倒不怕瞿占驰会强占什么的，瞿占驰在班上和私下里给人的感觉都很如一，他相信瞿占驰是个真诚的人，而且确乎有一些领队的才能，说他这是“痴汉协会”也许是玩笑话，今晨觉得让自己愿意开玩笑的人都能感到放松的氛围，显然瞿占驰是他还算愿意去交流的人。
也如今晨所预料那样，瞿占驰只是在中午午休时悄悄问他看了一眼，用手机拍了几张照，别的一概没有多问。末了他还吹了声口哨，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又跟今晨多聊了几句。
“你真是个贱人。”今晨总结道。
下午放学后，今晨如往常一样去车站等车回家。就在他准备上车之前，一个人在拥挤的人群中拦下了他。今晨回头看见穿着同样校服的一个女生，不过她在薄外套里穿了一件卫衣，兜帽是戴起来的，今晨不认识她，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班车开走，只好忍住不快问对方是谁。
“把你的速写本给我。”女生直接开口道。
这次今晨居然有了心理准备，他在这一瞬终于意识到，关联上了粟枫那样的一个女生，尤其还是在青春期荷尔蒙爆棚的高中学校里，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瓜葛甚少而不被任何麻烦事缠上。他突然后悔把速写本带来了，虽然他不认为是瞿占驰干的，但是也绝没想到麻烦这么快就来了。只是女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一时也无法反驳。
“她有权力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今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