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弱者》沉礁

18、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惶恐的心得到一点安慰，伊玛不再抗拒未知的白雾，放松心神，任凭白雾将她一层一层地厚厚包覆起来。

　　两天过后，伊玛才从白雾的状态中解除出来。

　　伊玛醒来时仍旧是趴在桌边的姿势，她慢慢活动着僵硬的身体，感受到体内的变化，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足感，像是在精神上吃撑了，气息充满，甚至有一两丝气息因着满溢而从皮肤上释放飘出。

　　伊玛缓缓推门而出，像是重新认识身外的世界那般，第一次发现，周遭的环境竟是如此生动可感，驿动的风，舒卷的云，温柔的暮色，默然的花语……伊玛将手伸展在半空中，有风从指缝间流过，然而，她觉得她感知的范围在更远的方向，她转了一圈，选定了一个方向沉默地等着。

　　二寸时刻，也就是两个小时之后，一阵大风呼啸而过，将她散落在肩上的墨发吹得飞舞起来，伊玛双眸微睁，她等的那阵风终于到了，而且，这还不是她最远的感应。

　　也许她将小白光点称为风之源头是蒙对了，伊玛复杂地感受着远处的风起云涌，她不仅能感受到风，还能把握住风的方向，这就是异能的功效么？

　　天黑时，变色鸟衔着一串果子回来了。

　　伊玛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各种果子，有些都已经发干，果皮上出现皱皱的纹路。鸟儿静静地看着她，她不由读懂了小鸟的心意。伊玛昏迷的时候，小鸟担心她肚子饿，于是不停地去外面找吃的给她，早带回的果子就慢慢干了。

　　这是……报恩？

　　还从来没被一只鸟如此关心过的伊玛，心里有所触动，她摊开手掌放到桌上，小鸟马上跳进她的掌心，然后跳上她的手指，稳稳地抓住。

　　“你要留在我身边吗？”伊玛轻抚着小鸟背上的羽毛，觉得小鸟似乎能明白她所说的话。

　　鸟儿叽叽叫了两声，跳到伊玛的肩膀，用头蹭蹭她的脸颊，像是答应的样子。

　　伊玛笑了笑，“那么，该给你取个名字，你喜欢吃果子吧？就叫你喜果，好不好？”

　　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到桌子上，若有所思地望着伊玛，又叽叽叫了两声。

　　伊玛眼睛一弯，夸道：“喜果真乖。”

　　第二天，伊玛把饿到七荤八素的肥鸟们全都放了，既然有了喜果，她就不太能对它的同类们下手了。

　　伊玛正忧愁着肉类食物的短缺时，弥亚的提前到来让她止不住双眸闪亮，透出蔷薇含露的风情，不过弥亚明显的憔悴面容，让伊玛有些介怀。

　　“最近，萨城邦突然大量订制药品，强令医者进入临时的制药所，连夜赶制各种军用的药品、药剂、药丸等等，这次能来多亏库勒帮我请的假，下次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弥亚担忧地望着伊玛，“这次的食物我带了一个月的分量，但是假如一个月后我寻不到机会出来，你该怎么办呢？”

　　伊玛拉着弥亚坐在椅子上，给他递过去一杯水，帮弥亚轻揉着发涨的额角，她不解问道，“军用药品？萨城邦要跟谁开战吗？”

　　弥亚垂着眼眸思索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据说是都城邦城主的第三子在萨城邦境内失踪了，所以都城邦限定萨城邦在一个月之内把人交出来，否则就立即开战。”抬眼看看伊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弥亚轻叹一声，问道，“伊玛，你知道都城邦城主的第三子是谁吗？”

　　伊玛瞥眼看看窗外，喜果在窗前的枝头上静候，见她看过来，就微微侧了侧脑袋。伊玛觉得有趣，也没留意弥亚所说的人物，只是顺着说道，“谁呀？我认得么？”

　　“之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怕你担心，不过想来这两件事也许有关联。”弥亚起身，轻揽着伊玛的肩，说道，“有一次我进森林时，曾被人尾随，幸好那时成功地摆脱了跟踪，之后，传言路克斯失踪了，他拥有的族姓氏，叫做都提。”

　　路克斯啊……弥亚刚才说什么？路克斯竟然还有城族身份代表的族姓氏……而且叫都提……伊玛觉得有点晕，“那个，他不会正好是我认识的那个路克斯吧，而我所认识的路克斯，不会正好就是……那个什么第三子吧……”

　　弥亚颔首，“你猜的不错，幸好这里地形奇巧，否则以都提家第三子的能力，你的所在就危险了。不过也正因为桃源谷地形过于诡异，要把他找出来太难了。也许这就是命运，两个城邦之间的战争只是需要一个爆发的契机，我听库勒提过，萨城邦生活富庶，又兼有大型铁矿，多年以前，都城邦已有觊觎之心，其实就算寻到路克斯，大战也是无法避免的……”

　　伊玛心情复杂，即使弥亚那么解释，她还是无法否定自己是导致这场战争开幕的那根隐秘而又必不可少的导火索，她烦乱地抓了抓头发，犹豫着要不要跟弥亚说出路克斯的下落，忽然想到什么，她突兀地揪住弥亚的衣袖，急切道，“弥亚，你在城里会不会有危险，不如你留下吧。”

　　弥亚温柔地笑了，彷如蓝天下的春水脉脉流动，让人不禁由心泛出一股甜美甘冽的滋味，瞬间浸透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我不会有事的。”弥亚如此说。

　　伊玛知道那是弥亚式的安慰。真实的情形是，两人无法在山谷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不去说那些日常的食物，单单是那无法从山谷中获取的细盐，他们就无法离群索居。

　　“我……”伊玛有太多的自责，开口时却反而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咬着唇，她只能说，“弥亚，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不用为我担心。”

　　弥亚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宛如朗朗烈日下万里晴空，蓝澈的天幕霎得人无法直视，不得不眯上眼睛。伊玛感觉到带有薄茧的温暖掌心贴上了脸颊，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发上。

　　然后，眼前银白的星星点点，让弥亚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