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不为仙》夜泛孤舟

2、王侯之家

　　沈白的话一出口，全场哄笑声仿佛被一双大手紧紧扼住，戛然而止，静得只闻夏夜虫鸣，过了半晌，那公子哥仿佛鬼上身一般跳了起来，全身过筛一样打起摆子，抖着手指着沈白，扭头问身边的人：“他他他他刚才说话了？！”

　　那个叫妙妙的女子似乎也吓得不轻，脸色惨白，愣愣只知道点头，望着沈白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沈白感到莫名其妙，这群人有病吧？说句话怎么了？他细细想了想刚才说的话，总共七个字，言简意赅，顺便把那公子哥骂了一顿，没毛病啊？！而且他们的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啊？！还不让人说话了？！

　　看见这群人还兀自震惊着，沈白已经失去耐心，施展沈家秘技“踏雪寻梅”，这“踏雪寻梅”是他已故的父亲沈轻尘所创，即使没有灵力也可以施展，讲究的就是轻、迅、虚三字。

　　沈白全力施展开来，身形忽地一闪，穿过九曲十八弯的石桥来到亭下，出手如电，“锵”地一声抽出左边魁梧侍从腰间长剑，横剑而去，泠泠月色将一道雪亮的剑光反射到他的脸上，那侍从发出和他人高马大的身材极不相称的一声高亢鬼叫，竟然“扑通”一声晕倒在地——若不是沈白收剑及时，只怕这会儿已经割断了他的脖子。

　　沈白无语至极，持剑转头望向右边那个仆人，但见他双股战战，两腿间出现一道明显的水痕，大叫一声“有鬼”，噗通一下往湖水里一跳，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游远去了。

　　一阵凉风吹过，带来一阵明显的尿骚味，沈白呆呆看了一眼手里的剑，手一松，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白负手拾级而上，那几名女子躲在公子哥身后瑟瑟发抖，那公子哥手抖得更厉害了，左看右看身前只有一碟玫瑰酥和一盏碧螺春勉强可当武器，想也不想，两眼一闭，左右手开弓扔了过去，沈白足尖一动，人已坐在那公子哥背后横栏之上，看着地上散做几团的茶点暗道可惜。

　　桌子上已无东西可扔，半天没有动静，公子哥悄悄睁开一只眼，左看右看，空无一人！抚掌大喜道：“哈哈，不用怕，那恶鬼已经被本公子吓走了！”

　　沈白在他身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公子哥脸色一变，僵着身子往后一瞧，那坐在栏杆上的不是那恶鬼是谁？！重重帷帐，原本是旖旎颓丽的，可此时在那恶鬼身旁飘来飘去，却似恶鬼张开的无数触手，好像下一刻就会扼住自己的脖子！

　　公子哥快被自己的想象吓尿了，扑通一声跪下来，连连磕头：“鬼仙爷爷饶命！饶命啊！我、我的肉不好吃！你、你吃她们！女人的肉可比男人好吃多了！”

　　身旁姬妾丫鬟都是一阵惊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公子哥，梨花带雨，几乎要哭晕过去。

　　沈白无语之至，对这华服公子鄙夷之极，抬脚踢了踢他：“喂，你给本公子看清楚，我是人，鬼什么鬼啊？”

　　公子哥壮着胆子抬头一瞧，只见往常熟悉的那张呆呆傻傻的脸上此刻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觑着自己，心中一凛，难道这小傻子真的练仙术把这疯疯傻傻不会讲话的毛病治好了？

　　当下，他支支吾吾道：“大、大哥，你、你这是病好了？”

　　沈白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谁是你大哥？”

　　公子哥仔仔细细瞧他眉目，虽然神情和往常不同，可那五官，那身破衣服，破鞋子，鸟窝一样乱七八糟的头发，不是自己那个从出生就痴傻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季云舒是谁？难道他疯病一好，之前痴呆的时候的事情已经不记得了？

　　他心里一喜，如此也好，免得他想起自己以前怎么欺负他的向爹爹告状，虽然爹爹一向不怎么搭理这小傻子，可到底是亲生的，如今他又好了，难保爹爹不重新注意到他啊。

　　公子哥心里千回百转打定了主意，站起身，拍拍衣摆，一甩折扇，从容大度往凳子上一坐，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恭喜大哥，这么多年终于苦尽甘来！这些年来，父亲母亲和小弟我没有一时一刻不为大哥的病情担忧啊！母亲更是日日焚香祷告请天上仙人保佑大哥早日病愈，爹爹若是知道大哥疾病全消，定然是马不停蹄连夜从边关赶回家中，大夫人地下有灵想必也是喜极而泣。”

　　沈白被这公子哥的变脸神技惊呆了，如果不是他就站在自己眼前，简直要以为他被人夺舍了呢，而且他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究竟什么意思？他似乎对自己真的很熟。他叫自己大哥，他是自己的弟弟？父亲？母亲？大夫人？沈白心下惊疑不定，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子哥以扇拍手，面露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之色，似乎沈白这一句问话让他瞬间顿悟，坐地飞天，眼露忧伤叹道：“十年一觉真如梦呀，更何况大哥你这一觉足足二十五年！”

　　听闻这公子哥一声装腔作势的悲叹，沈白心里一惊，二十五年！莫非自己受伤之后被他们所救，一觉睡了二十五年？！不对不对，姐姐怎么会不来寻找自己？自己又如何变成眼前这男人的大哥？自己和这人的大哥长得很像吗？

　　公子哥看见沈白脸上震惊的神色，心中暗喜，还以为自己猜对了，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大哥，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的弟弟季云颢，而你是我大哥季云舒。我们的父亲乃是齐国的威远侯，你我则是同父异母的亲生兄弟啊。”

　　季云颢说完，仔仔细细观察沈白的表情，见他依旧一脸怀疑神色，对自己说的人和事露出全然陌生的表情，心想，这傻子果然什么都不记得。

　　正中下怀，季云颢心中暗喜，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加真诚： “唉，大夫人诞下你之后，便撒手西去，父亲在外征战，连年不归，是母亲把你带在身边。你我二人自小一同长大，虽然你，唉，虽然你先天带些痴傻的毛病，可母亲对你无微不至，比对我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好上百倍呢！

　　“这二十五年来，你谁都不认识，也从不开口说话，可对我这个弟弟还是天然带一份亲近的。适才我见你突然说话，还道是被恶鬼上了身子，哪知如今一看，想来是恢复了神志罢，真是诸天神佛保佑！我这个做弟弟的也是喜不自胜，情难自已啊！”说着说着双眼放光，仿佛真是为这个哥哥的病愈高兴得不能自已了。

　　可惜沈白不傻也不健忘，心想，且不说我根本就不是你那个天生痴傻的大哥“季云舒”，就算我是，刚才那一通羞辱也不可能立刻忘记得了的吧，这人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吗？他冷冷看着季云颢，讥讽道：“是吗？既然弟弟与我如此情深厚谊，为何适才叫我跪在地上，如同那野猫野狗一般到地上去捡食吃呢？”

　　季云颢一把折扇扇得哗哗响，不露半分尴尬，反倒叹了口气，面色凄然看着沈白道：“我的好大哥呀，你以为小弟便想做这等恶人吗？你可知我说出那话来时心里头在滴血！你自小也不知怎么回事，除了这痴傻的毛病，还有个怪癖就是，非得住破房子才能睡着，非得穿得破破烂烂才高兴，非得把东西扔在地上你才肯吃，你说我能怎么办？不让你睡觉吗？饿死你吗？”

　　沈白几乎要为这季云颢的急智鼓起掌来，好一通滴水不漏的连篇谎话啊！

　　不仅回答了刚才自己丢给他的问题，顺便把住处、衣服的问题也解释了一遍，如果自己当真是那痴痴傻傻不记得前尘往事的季云舒，只怕还要内疚自己为什么这般腌臜，让这大义凛然的弟弟做这么些违心的事情呢！

　　沈白胸间一口恶气卡着上不去下不来，如果他自小混迹市井，估计这会儿各种三字经就要冒出来了，可惜他生在世家大族，从没接触过这些个下三滥粗鄙之极的东西。

　　沈白心思急转，这季云颢虽然巧舌如簧，但他刚才已经看出这群人不过是普通凡人，与其浪费口舌，不如直接抓起来教训一通。

　　正要出手，忽然转念一想，这季云颢话语里透露出两人的父亲威武侯出门在外，季云舒的母亲已经死了。季云舒身为嫡子，落魄到这个地步，想来整个侯府都被季云颢母子掌控在手里。他刚才引气入体的时候就已经怀疑这里是凡间界而非修真界，毕竟此地灵气如此稀薄，现在听说什么威远侯更加确定了。

　　要知道，整个人界分为修真界和凡间界，两界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但其实并不像人界、天界与魔界一样，是分隔的空间。只是因为人界灵气分布特殊，大部分灵气都分布在高空之上，而地面上灵气稀薄。

　　所以，人界的修真宗派、修士都分布在极高的灵山之上，甚至有实力强大的宗派凭借阵法将在虚空之中筑殿建派，但无论哪种，凡人都难以企及。所以，最后，修真之人和凡人虽然同为人族，但渐渐的，却有了修真界和凡间界之分。

　　不过，修真界和凡间界看似不相往来，但仍有不少修真者凭借一身修为到凡间界谋取名利，其中不少修真者便在凡间界的那些王侯将相麾下，其中还有不少高手。

　　沈白目光玄奥地看着对面从容镇静的季云颢，暗暗思索，既然这季家身为王侯之家，家中想必不乏这一类奇人异士，而现在季家如果真的如他所推测的那样完全在季云颢母子的掌控之中，那么，他一出手恐怕不能善了，尤其是——他并非真的是季云舒。

　　想到这一点，沈白决定还是按兵不动，于是顺着季云颢的话说：“那真是辛苦你了。”

　　季云颢哈哈一笑：“大哥太见外了，你我血浓于水，何必言谢。天色不早了，大哥大病初愈，不如早些休息吧。”说完又迟疑片刻，道：“大哥可还要回那柴屋？”

　　鬼才要回去！

　　沈白也笑道：“住了二十五年早就住腻了，如果能与云颢比邻而居是最好不过了。”最好住在这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旁边，暗中观察，以免他使什么诡计。

　　季云颢面露为难：“这……我那院子还有些女眷，东厢的青竹院还空着，离我那落英院倒也还近，大哥以为如何？”

　　沈白道：“那就听你的安排吧。”哼，不管这家伙是不是真的不怀好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难道他还真的敢杀人放火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