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店同人）病入膏肓》L慕乔

1、序章

　　地府。
　　入眼处是一片凄凉的黑，虽有火焰照亮，可那火焰亦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幽幽闪烁着的火光不能给来往的亡魂新鬼带来丝毫温暖，只会徒增凄凉哀戚。
　　忘川河畔。
　　有花名曰彼岸，花开无叶，叶生花落，花叶永不相见。此刻沿岸盛开，腥红卷曲的花瓣连成一片，宛若血色的海洋，苍凉壮丽，触目心惊。
　　浊浪滚滚，累累白骨残肢随着波涛翻涌，痛哭怨念哀嚎声声不绝于耳。
　　有桥名曰奈何，悬于忘川之上，供亡魂通往来生。
　　衣衫染血的王祺随着鬼差来到桥下，望着来时的方向良久，深邃如寒潭的眸中落下一滴泪，覆盖了眼角已然干涸的泪痕，而后转身步上桥。
　　奈何桥上有一灰衣佝偻老妇，面目慈祥，嘴角带笑，名曰孟婆，日日守在桥上，赠予过路亡魂一碗无色透明的孟婆汤，亡魂饮下后便可忘却前尘，无牵无挂地重入轮回。
　　“婆婆可否予我一碗汤？”
　　王祺在孟婆跟前站了许久，看着她笑着递出一碗又一碗无色汤水，却唯独没有递给他的那一碗，只得开口讨要。
　　又有亡魂路过，面目慈蔼的老妇递过一碗汤水，看着那人饮下，走入轮回道，然后抬头看着王祺，笑眯眯道：“年轻人，你头七未过，还入不了轮回，喝不得这孟婆汤。若是在人世还有不舍得的，不如趁现在，回去看看你牵挂的人。”
　　王祺的手不自觉地捂住腹部的伤口，魂魄没有实体，伤口自然不再流血，可那断剑刺入身体的痛感，却似已经刻入灵魂，不时便会发作，令他痛彻心扉。
　　他垂下眼睫，轻声自语，“我从来都是一介孤家寡人，哪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那么不如回去看看牵挂着你的人。”
　　孟婆笑着答道。
　　脑海中闪过一张英俊凉薄的面孔，王祺猛地闭紧双眼，似要将他驱逐出自己的思想，涩声道：“我的父母、兄弟都早已辞世，又无儿无女，身边剩下的人更是都恨不得我去死，又怎会有人牵挂于我呢？”
　　话说完时，他的面容已转为平静，神色无悲无喜。
　　孟婆看在眼里，却只觉彻骨悲伤，心中感慨，又是一个伤心人啊！
　　奈何桥下，忘川河中浊黄的河水又掀起滔天巨浪，其间声声幽怨哀嚎，似有诉不尽的伤心事。

　　……

　　是夜。
　　高丽。
　　王宫。
　　往日里富丽华美的宫廷，此时入眼处皆是冷漠的白，宫室间挂满了冰冷渗人的白绸，来往的宫人皆身披缟素，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用来照明的灯笼亦是白色的，烛光在其中摇曳，映出白色灯笼上残酷的黑色的‘奠’字。
　　夜已深沉，用来停放先王遗体的灵堂中仍旧烛火通明，有人在灵柩前跪的笔直。
　　国君遇刺身亡，举国哀恸，新任健龙卫队长朴胜基犹为悲痛，自请为先王守灵，长跪于于先王灵前。
　　前任高丽国君王祺的遗体被存放于冰晶棺中，棺中放置了用以保存尸体的药玉，因而透过冰晶望去，棺中人眉目依旧，精致美丽，宛然如生。
　　朴胜基跪在灵前，双眼定定地望着躺在冰晶棺中的王祺，他已经在此守了整整七日，往昔如鹰般凌厉的双眸中此时布满血丝，看起来极为憔悴，可背脊依旧是挺直的，今夜是他能陪在他的王身边的最后一夜，过了这一夜，王的棺木便要送入陵墓，从此，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时，所以即使他已然疲惫不堪，也依旧要守在此地。
　　原本平静的大殿里突然刮起一阵凉风，搅的烛火不安分的摇曳起来。
　　朴胜基看着那摇曳的烛火，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站起身大声问道：“殿下，是您回来了吗？”
　　声音中流露出微弱的希冀。
　　风声停歇，烛火不再晃动，一切归于平静，回应他的只有一殿冷清。
　　朴胜基颓然跪倒在地，心中嘲笑自己傻，那个人在这里伤透了心，怎么会回到这个伤心地……

　　洪麟进入殿内，听到朴胜基的喊话时，脚步停顿了一下，感觉到已然停止跳动的心脏处一阵抽痛。
　　略过朴胜基，他走到冰晶棺旁，看着静静躺在其中的王，双眼渐渐湿润。
　　他伸出手掌想要去触摸那人的脸庞，可自己的手掌却穿过了那人的肌肤。
　　“我真笨，又忘了自己已经死了，人鬼殊途，我已经无法触碰到你了，我的殿下。”
　　洪麟看着棺中人轻阖着的双眸，眼前又浮现出当日他的殿下临终时绝望的眼神，眸中有泪光闪烁，“殿下，对不起。”
　　他死后魂魄不肯前去地府，在王宫中徘徊了整整七日，找遍了宫中每一处角落，可是都没有发现王的身影。都说人死七日后魂魄回到生前依恋之处，来看望心中牵挂之人，可如今夜已过半，仍不见王祺的魂魄，想来是不会来了。
　　“殿下，您是恨极了洪麟吧，死后都不愿与我相见……”

　　……

　　地府仍是千万年如一日的阴暗幽冷，忘川河水依旧浑浊，彼岸花依旧凄艳如血，亡魂新鬼不断的进入地府，走过奈何桥，进入轮回。
　　“·七日已过，请婆婆予我一碗孟婆汤。”
　　王祺在地府等了七日后，再度来到孟婆跟前请求道，面容沉静，唯有眸中一抹哀伤，泄露出他内心的痛苦。
　　孟婆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中默默叹息，哀莫大于心死，这人竟是在地府待了整整七日，放弃了返回阳间的最后一次机会，该是急于忘却此生痛苦的记忆。
　　递给他一碗无色透明的汤水，孟婆道：“喝过这碗汤，过往种种，便皆烟消云散，入得轮回，一切重新开始。”
　　“多谢。”
　　王祺接过汤碗，清澈的液体倒映出他眼中的悲哀，他闭上双眼，将汤水一饮而尽。
　　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唯愿来生不复相见，洪麟。

　　“不！”
　　洪麟被鬼差押到奈何桥下时，恰好看到王祺饮下孟婆汤，那一刻他心神俱颤，还来不及为再次见到心爱之人而感到欣喜，就陷入了对方将会永远忘记自己的恐慌。
　　挣脱鬼差的束缚，洪麟急忙冲上桥，打落王祺手中汤碗，然而为时已晚。
　　饮过孟婆汤，过往一切顷刻间烟消云散，王祺看着眼前神色慌乱的英俊男子，温文一笑，眸中全然一片对待陌生人的疏离漠然，而后便要转身离开。
　　“不要！”洪麟急忙抱住他，连声恳求道：“不要走……不要忘记我……殿下，求你，不要……”
　　王祺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听着他在自己耳边连声哀戚请求，俊美的脸上仍旧是一片无所动容的漠然。
　　桥下浊黄的忘川河水又起浪涛，其间夹杂着寄宿于河中的亡灵阴冷诡异的笑声，似是在嘲笑洪麟的愚蠢。
　　“没有用的，喝过孟婆汤的人不会记得任何前世事，无论再深的情感与执念都会被抹去，你说得再多也不过是徒劳。”
　　孟婆淡淡道，又盛了一碗汤递到洪麟面前，“喝了这碗孟婆汤，了却前尘，去轮回吧！”
　　“我不会喝的。”
　　洪麟双目泛红，眼神痴狂，双手捧着王祺的脸庞，涩声道：“殿下，我不会喝的。你忘了便忘了，洪麟会记得，我们一起入轮回，来世我去寻你便好。”
　　说着牵起王祺的手，同他一起走向轮回道。
　　孟婆在他身后急忙喊道：“你若是不喝孟婆汤，下一世便会日日夜夜受前世记忆所扰，不得安宁。”
　　背对着她的洪麟侧过头看着面无表情的王祺，道：“无妨。”
　　今生的痛，下一世我偿给你，我会好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