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 其实郑子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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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深山里更是带着点凉意，这竹屋便坐落于山腰处，竹屋外有一方小庭院，庭院里的布置也别有一番情趣，特意有人从山上引来了溪水穿过庭院，溪水边是假山和各色的石头，夹杂着竹屋主人养的各色花草，另一方有一颗老槐树，树下是竹子编的桌椅随意摆放着，此时，正有一玄衣男子坐在竹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手里拿着绢布不断地擦拭着绘有并蒂莲的剑，动作轻柔，宛如月光般温柔地浸满了水，那把剑的剑鞘被另外放置，看来是早已擦拭好了的。虽夜已深，可那名男子并未点蜡烛，那剑的剑身虽是通黑，但却能反射皎洁月光，相反，倒能看清些许。
男子放下手中的绢布，又用手指轻抚，并蒂莲在黑暗中又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夜风扭了扭身子。那男子盯着看了很久，并未出声，只是如此呆呆的看着，此时静得只能听见溪水潺潺，蛐蛐哼鸣。
可是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夜晚的静谧:“不知公子为何拿我太虚？”谢婉看着这孤寂的背影，缓缓从竹屋里走出来。
“这把剑，是姑娘的？”那男子反问道。声音低沉，仿佛谢婉只觉得十分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过，但也终是石子投进深邃的湖，荡开几层涟漪便沉入湖底。
晴朗的夜空，不知从何方飘来一朵云，拦住了大半的月亮，月光撒下，更是隐隐约约，这下若是不点灯，无论如何也是看不真切了。
谢婉冷哼道:“不然还有他人？”虽不满这人私自拿她太虚，但又想着这约莫是她救命恩人，便朝着那男子的方向双手抱拳拜了拜，不失礼节道:“阁下便是采薇姑娘所言救了在下一命的公子吧？言嬿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公子想从我这里要什么来抵这救命之恩都可以，可莫不能把这太虚要了去，这于在下是十分要紧的物件儿，还望公子归还。”
“要紧的……物件儿？”男子声音莫名有些颤抖，他一转身，太虚便架在了谢婉的脖颈之处，声音坚定又带着不可名状的悲伤，“可你不是她。”
“她？”谢婉心底正生出疑问，遮住月亮的云恰好被夜风吹走，银辉的月光又撒了下来，柔和轻盈，恰好照亮了那名男子的脸。谢婉心中咯噔一声，只觉他长大了，不似以前那般稚气，他剑眉微蹙，深邃的五官透着几年来都不曾变过的英气和贵气，但依然丝毫改变不了他现在周身咄咄逼人的气场。谢婉定了定心神，告诉自己不要和几年前一样看他看红了脸，一本正经道:“郑子卿，你是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以敌得过我了？”话音刚落，趁着郑子卿迷茫之时夺了他手中的太虚，顿时形势逆转，如今被剑架着的可是郑子卿了。
郑子卿彻底蒙了：“你究竟是……”
“太虚从未易过主，易了个容我就不是她了？”谢婉撤下太虚，提剑走到郑子卿的背后，拿起桌上的剑鞘，“说起来，这剑鞘还是你给我做的呢。”
郑子卿转过身，看着谢婉，满腹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他从未想过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婉……婉儿……？”连声音都带着点颤抖，当初谢大将军在谢婉及笄之礼的前一天便将郑子卿秘密送了出去，逃亡后的郑子卿在第二天便知晓了谢府被满门抄斩之事，他以为谢婉也死在了当年的血案之中，后来朝廷的怒火烧到了郑国，郑南王一家被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如今的郑国名存实亡，被朝廷指派的官员接手，和郑子卿有关的一切都被连累，尽管如此，仍有郑南王的旧部冒死偷偷将郑子卿安排在这梁州的一处深山里，郑子卿也就隐居避世，粗茶淡饭过了几年。就算是梁州一带偏僻的山头也不是完全与外界封闭，大约一年多以前他便听说九州之内出了一个最年轻的女将，也名叫谢婉，郑子卿欣喜若狂，以为谢婉没死，可又听闻此谢婉非彼谢婉，战场上杀伐果断，为人处世冷漠至极不苟言笑，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如今与谢婉重逢，更是意料之外的大喜事，当初谢婉昏睡在郑子卿采药的途上，郑子卿也只是看见谢婉身边的那把太虚，剑鞘就不用说了，他亲手选材亲手制作，每一处的凹凸他都无比的熟悉，拔剑出鞘，剑身上的妖异的并蒂莲更是太虚的标识，全天下大概也就这一把。也是因为如此，郑子卿这才把这道路上的陌生女子抱回了家。
“好久不见。”
谢婉的语气比刚开始的柔和了些，让郑子卿回过了神。
谢婉不知该如何跟郑子卿讲这些年来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不知从何讲起，想了又想，断断续续地道:“关于我易容的事……嗯……说来话长，其实……”话音未落，郑子卿上前一个健步便把谢婉搂在怀中，谢婉鼻翼间萦绕的皆是郑子卿身上松香的味道。
月儿圆，虫鸣闹，微风拂面溪水绕。
夏水长，蛙儿邀，庸人怎能方自扰。
谢婉脸腾的红了，只是她的脸被郑子卿埋在怀里，也只有她自己感觉到脸发烫，不仅如此，她还觉得身体酥酥麻麻的，是那妖怪下的毒的后遗症吗？不管如何，谢婉的脑子已经被搅的不知所以了。
“婉儿，好久不见。”只感觉郑子卿越抱越紧，就仿佛她下一秒便会消失不见一般，声音带着点嘶哑，似乎还有好些话黏在了喉头，未曾说出口。
郑子卿的话让谢婉的灵台也清醒了半分，不好意思地轻轻推了推他，郑子卿这才后知后觉，男女授受不亲，实在是自己冒犯了…
“婉儿，我很开心。”郑子卿不好意思地笑笑。
“哦……”
“很开心你竟然没死。”
“说什么话，什么死不死的，也不觉得晦气，呸呸呸！”谢婉觉得时间又回到了自己及笄之礼之前，每天带着小弟郑子卿撒泼打诨。
“也很开心我们能再见。”郑子卿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让谢婉有点无所适从，刚被夜风吹冷的脸，又渐渐烫了起来，可谢婉不知为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又觉得让郑子卿发现挺难为情，便把头低得很深。
“夜里冷，我们回屋里坐。”郑子卿向一旁退了退，便把谢婉迎了进屋，给她倒上他新泡的茶，一举一动都留有十分温存。
谢婉看着他，郑子卿，是这几年她一直要找的人，自己灭门之谜的所有疑点几乎都在他身上集中，有那么多话想问，可又不敢问，心中又泛起丝丝烦闷，再三考虑，犹豫着道：“你可记得我及笄之礼那天，我谢家被满门抄斩之事？”
郑子卿洗茶的动作顿了顿：“记得。”
“那你当时正在何处？为何当天我没有见过你？你只给我留下了太虚的剑鞘。”
郑子卿也牵了牵嘴角，强迫地笑笑：“事发之日，我早被将军送出了城，正在赶往梁州的路上。”
“我爹？”谢婉差点没叫出声来。“莫不是爹爹早已知晓我们谢家会被满门抄斩？”
郑子卿抿了一口茶，轻声继续道：“我并不知晓，当年事态紧急，我也不知为何将军突然要我出城，第二天我在路上便知晓了谢府惨案，罪名给的也真是莫名其妙，若真是造反，那侯爷又为何要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来与将军商量，侯爷让我拜访将军，只不过是给侯爷送信，然后再将将军的回信送回去而已。”
“信……？”谢婉声音沉了又沉。“你可知信中提到什么？”
郑子卿摇了摇头：“并不知晓，在下身份低微，怎能了解此等机密？只知道听侯爷说过一嘴，貌似是有关皇上大寿之事，许是两家想合力送给圣上一份大礼也说不定。”
“那现在信在何处？”谢婉步步紧问。
郑子卿低头沉思，缓缓道：“将军手里的那封定在当天烧毁，但是将军的回信直到我出冀州也没有影子。”
“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唯一的线索便是那封信了……”谢婉喃喃自语，又叹了一口气：“可是这条线索也断了。”
“其实也无妨，如今你父亲的事暂且没有办法，但并不代表别人没有办法。”郑子卿安慰谢婉道:“我听闻有一个商人，专门贩卖消息为生，但是经常四海为家飘摇不定，听说天下之事没有他不知道的，我想，说不定他能知道些什么…”
谢婉微蹙的眉头舒展开:“你说的可是沈柏庚沈先生？”见郑子卿肯定地点了点头她便不自觉的也兴奋了起来:“那位先生字显志，人送外号神仙志，我也听闻最近沈先生就在荆州一带，要不明日你陪我启程去荆州？”
郑子卿看着她活泼模样，心中也是欣喜万分:“甚好。”
只要与你同行，怎样都好。
郑子卿的眼里倒映着灯火下的谢婉，虽然这幅容颜令他陌生，可是她的性子终是刻在骨子里的，郑子卿又笑笑，将茶碗中的最后一点一饮殆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