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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最后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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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去了尼泊尔第二大城市博克拉,那是大地震的震中。听说了太多生死别离的故事,遇到了太多身体肢残的人们,以及骑行路上遇到的众多困难险阻,他已经能够淡然面对生活的一切,包括父亲的坐牢,包括辛晨的癌症。
但是我不能释怀,我怎么能够看淡呢?这个可爱的女孩从小就陪在我身边,从娘胎里就在一起了,她包容我,保护我,理解我,关怀我,我怎么能够接受她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现实?我怎么能忍受此后漫长的时光里不再有她?她还那么年轻……
路远终日目光忧伤,眼里蓄满泪水,却还在辛晨面前强装坚定。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爱辛晨爱的那样深沉。他在的时候,辛晨总能笑得更开怀一些,他看向辛晨的眼中也总是宠溺。但是他们俩从来不说甜蜜的话,总是吵嘴打闹。
我忽然想起高中毕业时,辛晨说的,她苛求的爱情是稳稳的幸福,有一个不用多好,多帅,多优秀的人,能安心地陪伴在她身边,一牵手就是一辈子,那就是幸福。我想起郑叔叔出事后,母亲因为担心哥哥,在书房里沉默地慢慢消化难过的那天夜里,父亲也是这样慈祥地陪在母亲身边,没有什么浓情蜜意的情话,只是这样安心踏实的陪伴。
辛晨,你想要的男孩已经找到了,他用他全部的爱和关怀来为你筑起一个城堡,静静地看着你打闹、娇笑,默默地保护你,陪伴你。即使你无法和他厮守一生,但是起码你拥有过,那就够了。
我真的感激路远,给了辛晨最渴望的爱情,也给了我莫大的安慰。原本我打算请最好的护工,在我上课期间帮我照料辛晨,可是路远拒绝了,他坚持和我轮班,一起照顾她。
路远已经大四,学业不忙,整日整日地守着辛晨,讲着一点都不可笑的笑话,常常笑话还没讲完,他就先落泪了。那样深情的路远,爱的那样纯净简单。我从来多不曾听见他对她说一句承诺,也从不奢望辛晨能回报他什么。
他们俩似乎心照不宣似的,一个不问,一个不说。也许他们都深深明白,说了不如不说,尤其是需要用一生践行的诺言。因为辛晨没有未来,他们没有以后。所以他们将那些最美的心事,埋藏心底,只将能给得起的关怀和温柔,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对方。
我总是抱着辛晨送我的笔记本电脑,坐在窗边写论文,其实我很难写进去,我只是像母亲那样,难过时,让自己看起来有事可做,看起来不那么孤单无助。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吹了一天又一天,雪也是下了一场又一场,常常是旧雪还没融化,新雪又覆盖了下来,就像我的心,旧的伤痛还未治愈,新的忧愁又添了进来。窗外的白杨叶子稀稀拉拉,几乎落尽,只有松柏还穿着苍翠的新衣,在凛冽的北风中摇曳生姿。
这个世界最残酷的,莫过于不论你有多么心碎哀伤,它总是有更多的别人的幸福来反衬你的无助悲伤,让你更加心碎,却无可奈何,无力挣扎。
听哥哥说刘思琦和李思颖要订婚了,日子选在圣诞节。他们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终于强强联手了,终于将我的心事打碎一地,再无可能了。
刘文可曾在我们身边晃悠了很上一段时间,但是我依然没法儿对他有感觉。我不会因为谁对我好,或者在我难熬的日子里陪在我身边,就轻易地以身相许,错把感激当成爱情。
他最终也表示了理解,认真地告别了我这个错的人,去找寻属于他的幸福。谢谢你,娃娃脸的可爱单纯男孩儿,谢谢你曾给过我那些被关注的荣耀。
赵沈亮听说了辛晨的病情,曾来到医院看望她,带着一个果篮,在辛晨旁边坐了很久,一言不发,眼眶泛红。那时候辛晨正睡着,他示意我不要打扰她,就坐着陪陪她。
辛晨迷迷糊糊醒来时,看着面前的赵沈亮,不可置信地揉揉眼,又试探地唤了声:“赵沈亮?”
“是,是我,辛晨,你瘦了。”他伸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声音轻柔,还指指果篮,问她想不想吃点什么。
“没头发了,怪怪的。”辛晨别不好意思地拉了拉毛线帽子。
“永远都那么漂亮,别担心。”他握着辛晨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柔和,嘴角扯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我快结婚了,和你很喜欢的那个姐姐。你好好养病,到时候我给你发请帖。”
一句寻常的话,却让我忍不住泪湿眼眶。我捂着嘴巴走出了病房,刚好遇到前来换班的路远。他一点儿都不惊讶,他已经习惯了我的脆弱和哭泣,我们谁也不笑话谁。
他轻轻地将我揽进了怀里,羽绒服上冰冷的雪渣让我打了冷颤,他将我抱地更紧了,轻柔地拍打着我的背,替我轻柔地擦干眼泪。眼中也有淡淡的疼惜,虽然和看向辛晨的疼惜不太一样,但是让我如此感动心安。
他是个这么善良温和的男孩儿,如果辛晨没有生病,那该多好。他们一定会执手一生,相亲相爱。
圣诞节前夕,医生告诉我辛晨不行了。那时候她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头发已经一根不剩,眼眶深陷,瘦骨嶙峋。她最抗拒的就是照镜子,醒着的时候也总是试图用被子盖住脸庞,她一点儿也不愿我们看到她的样子。
我同哥哥商量后,打电话告诉了爸妈。纸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他们就会知道,而我没有权利不让他们见辛晨最后一面。
爸爸妈妈来了北京,哥哥去高铁站接了他们。他们头发已经完全花白,脸上皱纹密布,似乎一夜之间就老了,老地像从来不曾年轻过。我忍着眼泪和他们一一拥抱,安慰他们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