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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遇 我依言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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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春儿身后匆匆地走,心中不由地哆嗦着,不知为什么,我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大少爷有些本能的惧怕,好怕见到他……就在我胡思乱想间,我们已绕过好几道回廊,又走过一段平实的石板路,才在一处高大的屋舍前停住,我看到横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墨景轩”。
这儿只是大厅,穿过大厅便是一个很大的庭院,院中种满翠生生、茂密的竹子,竹子没有被圈养,而是任其肆意生长。院中并无固定的路,我们只有在竹林中穿行。看着这随意的竹林,再想想那张狂的字,我觉得这个大少爷应是个随和、不羁的人才是。走了好一会儿,我才顿觉眼前一亮:终于出来了!
眼前坐落着几处宅子,有几处是相连的,有几处是相隔的,相连的就在眼前,相隔的却距离较远,只隐约可见屋宇。
春儿告诉我眼前这几处宅子依次是卧室、书房、练功房和浴室。我咋舌:真是奢侈!明明可以融汇在一起的,干嘛要分开?真是浪费土地资源。
“那儿也属于墨景轩吗?”我指着远处那错落有致的建筑,好奇道。
春儿看向我所指的方向,道:“那儿是大少爷妻妾的别院所在。”
我隐约看到人影闪动,问道:“有人住吗?”
春儿看我一眼,淡淡道:“是两个侍妾。”
我轻轻“哦”了一声。
春儿上前几步,在书房前停住,轻叩门板,语气恭谨:“爷,奴婢春儿前来请安。您要的人已带到了。”
一会儿,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春儿拉我进去之前低声提醒:“待会儿,在爷面前说话要掂量掂量清楚……还有,爷不问你话时,要垂首待听,知道吗?”
我连连应声,忙垂下头,跟在春儿身后,心中不免紧张地“砰砰”跳。
进了书房,我用余光盯住春儿,她走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
“春儿,你先退下。”那个低沉的声音道,“记住我交代的话。”
“是。”春儿应声退下,从我身边经过,目不斜视,我不禁心中犯嘀咕:这是怎的了,这么严肃?看都不看我一眼,想让我自生自灭啊……
春儿退下后,我便一直垂首站着,等待那位大少爷发话。可是,过了好久,好久,久得我脖子、腿脚都酸痛起来,他还是没发话。这是唱哪一出啊?
唉,好想坐下来……我垂涎地偷瞟不远处的椅子,脚底不由地轻挪过去。
“坐吧。”那个声音道。
我吓得定住了。他会读心术吗?不管那么多了,我忙应了一声,找了个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坐了一会儿后便开始无聊的张望:这倒真是名副其实的书房,除了书还是书。
这房间布置倒是简洁大方,无多装饰,除了一套楠木桌椅,只有几幅气势磅礴的行书挂在墙上是唯一的摆饰。目光溜了房间一圈,终于禁不住好奇地转向那个“传说”中的大少爷。
只见他着一身淡青色袍子,脸部线条深刻,看本算帐时会微蹙眉头,执笔写字时,姿态高洁。从我的角度看,竟有种竹露清风般得雅致……想来,应是个美男子。
“叫什么名字?”那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忙回过神,垂首道:“我叫离若。”
“抬起头来。”大少爷命令道。
我依言抬起头看向他,却顿如遭雷霹般呆住:这个男子美则美矣,只是那张脸……那张脸与何方的脸在我眼前交叠,最终融合。我告诉自己: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不要混淆……不是同一个,不是……
可该死的老天爷在做什么?竟开这种玩笑!我怒火冲天,直有股冲动,要效仿韩湘子对天骂三声!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我好想离开,好想夺门而出,远离此地……
“从明日起,你搬进北面的别院住。”他似乎没看到我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淡淡命令道,“在这以后的期间,你不可跨出房门半步,茶水、膳食自有人打理。我会对外宣称你病了。”
北面的别院?我稍作沉思,那儿不是他妻妾的别院吗?为什么我要住那儿?还不让我跨出房门半步?到底是何居心?“你要软禁我?”我愤然道,“为什么?”
他合起手中的帐本,看向我,漆黑的眼眸如一潭深井,道,“那是你该受到的惩罚。”
哈!该受到的惩罚?
我不禁怒极反笑:“我倒不知我做了什么该受到惩罚的错事,就算有,三十棍算不算惩罚?如果不够,麻烦你一次罚清,可好?”我激动地站起身来,“况且我并不觉得我有做错什么,我只是个丫鬟,无权无势的丫鬟,一切都得听从主人的命令行事,有谁会去关心一个下人的真正心意,会去问她是否愿意?不会。他们只会发号施令,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及他人的感受。很多时候我们身不由己,而你们这些一出生便含着金匙勺的贵族少爷又如何能够体会我们做下人的痛苦!”进了这具身体后,我似乎越来越能适应她的身体,也越来越能体会她的处境和立场了。
他突然站起身,走向我,那么高大,有股迫人的压力迎面而来。
好熟悉的感觉!我心中疑惑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心跳更是随着他的逼近而加速,以至于狂跳……我急急后退了两步。
他到我面前站定,我忙垂下头,却被他一把擒住下巴,逼我直视他的眼睛,那眼睛有如子夜,没有温度。他冷哼道:“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为何今日这般能说,那天却只会不停地哭泣和颤抖呢?”
我顿时想到他是如何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哭泣、颤抖的柔弱女子,害得她险些送了性命!他倒还有脸说?
我不禁冷笑,在他眼中,人命就是如此卑贱吗?还是只有下人的命是卑贱的,他们主子的命就是金贵的?我不禁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头巧妙地换个弧度,躲过他的控制,眼睛看向别处。我不能一直看着那张脸,尽管我知道他们并非同一个人,却也足够令我崩溃……
我深吸口气,说:“我有条件。”
他转过身去,口气冷硬:“从没人敢跟我讲条件。你也配?”
我心头一紧,顿一下,僵笑道:“大少爷真是会说笑,笑云山庄再豪华,您再富有,那也是一代商贾,是做生意之人。生意之人岂有不谈条件之说?小女子我虽不擅经商,但至少也明白做生意无非是为了互取互利,而我觉得谈生意讲究的是条件的优劣,与身份尊卑并无直接关联,所以,我并不觉得还有配与不配之说,互取互利不是更切入主题吗?您觉得呢?高贵的大少爷。”
“哦?”他略作沉吟,语气多了几分兴味,似乎并无动怒的迹象,道,“如何互取互利?你倒是说说看。”
我暗喜,有希望……我沉思道:“那最起码得先让我知道你对我的想法与安排,我方可谈条件,如果你的安排如刚刚所说,那么,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他看着我,眼神若有所思,似乎在估量着什么,只是一直未发话。在我快要放弃,以为没了希望时,他才缓缓道出:“理由是你必须暂时顶替少夫人的身份,直到寻得何府千金。这段期间,你必须称病避见任何人。”
“可是……不对啊,这事谁都可以做,并非非我不可。”我疑惑道。
他一楞,随即道:“这件事越少人知情越好,春儿是我的人,此事只她一人知情,所以由她来侍侯你。”
原来这春儿是大少爷的心腹……
我算是大致搞清楚状况了,只是心中有丝挥不去的疑惑,却又不清楚这疑惑到底是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这了了无期的禁足不等同于无期徒刑吗?这也太可怕了,一点自由度都没有,倒不如杀了我比较干脆,否则我早晚会疯掉……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想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呢?我脑中飞快地旋转……
“尊贵的大少爷,您这么安排可靠吗?还是……只是权宜之计?如果有特殊情况呢?而且我这病也不能一病不起,总是要见人的,到时一切企不都穿帮了……”我提出一系列疑问,只是想拖延时间。
“我会尽快找回何府千金。”他微蹙眉头,语气些微不耐。
尽快?好没保障的词语呀!我暗暗吐舌:这个大少爷才没春儿说得那般神奇。什么深谋远虑、智勇双全……我看啦……是个屁,金玉其外的绣花枕头,空长块头,原来也只是个遇问题欠考虑的家伙!
慢慢地,一个小小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形……
如若做个丫鬟,会有一定的自由度才是,到时候,是留是走,全凭本小姐高兴。我心中奸笑,却不敢传达到脸上,我谀笑道:“你的安排我可以照单全收,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做丫鬟,不要做少夫人。像我们这种身份出生的女子哪有那个福分享受少夫人的生活,我们天生就是做奴才的命,如果勉强得到不该属于我的幸福,那么是要折寿的……所以,我这儿有个小点子不知行不行的通……”
我注意着他的表情,看到他的脸色僵了一下,却没有阻止我,便又道,“我呢,可以继续做丫鬟,而那个少夫人依然病中。如有特殊情况时,或我不得已要见人时,可以以面纱示人。大少爷就说我是得了天花,现已痊愈,只是脸上留有斑痕尚未消除,故羞于示人。如此这般,不失为两全之策,您说呢?”
“听起来不错。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他冷声道。
我心里“咯噔”一声,他真会读心术?还是只是试探我?镇定,千万别自露马脚。我忙低下头,掩盖我眼中的慌乱,道:“大少爷是何等人物,我哪敢在您面前耍小聪明。那企不是自取其辱?我是个丫鬟,整日忙碌,怕一旦闲下来……我会疯掉的。”有点夸张,但也只能这么说了,不知能否顺利过关……
“是吗?真的只是如此?你没有想逃?”他突然靠近我,我措手不及,刚想逃离,却被他一手扣住下颚,无法动弹,他轻轻抬起我的脸,声音低柔没有温度,眼睛仿佛无底洞般深远,“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说话?”
那个黑洞仿佛在吞噬着我的心,我感觉脚底一个不稳便会跌进去……永不超生。这个可怕的男人!
我惊惧地看着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却如同蚂蚁撼大树般无力。他果然跟何方不同,我终于能分辨了,他们的眼睛,一个温柔多情,仿佛一池春水将人融化;一个冷酷无情,一个眼神便足以凝固一个人。一个男人是令人想靠近;一个男人是令人想逃离……我要离开这儿,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的身心在呐喊。
“为什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他掐得我下颚生痛。
我忙回过神来,调整好思绪,竟然打定主意逃离,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定定地看向他眼睛深处,道:“没有。我没有想逃。何况我也逃不了,这么大的山庄,这么严密的情报网,我就算做了漏网之鱼,又能跑多远?终究会被捉回来。而且,我还怕痛,三十棍的滋味不好受,我不想再尝试第二次,我也怕莫名其妙地挨一刀,还不知是怎么死的!我更怕被卖去青楼做妓女,流落风尘。您说,像我这么胆小怕事的丫鬟如何敢做出那种胆大包天的事?小女子虽愚钝,却不至于做出那等蠢事。”
他突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道:“怎么我听起来不是那么回事?倒更像是在骂我。怎么?还记恨那三十棍吗?”
哼!小人!
我心中暗骂,嘴上却笑道:“不敢,那是做奴才应受的惩罚!”现在不宜惹怒他,对我没好处的。我忍……
“这脸转得倒挺快。”大少爷冷哼,“记住,要自称奴婢,笑云山庄不用没规矩的奴才。”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又转到哪一出了?
“刚才还那么伶牙利齿,怎么这会儿又迟钝起来了?”他沉声道,似乎有些动气,我却奇怪地觉得虽然他没笑,却心情愉快。怪事了……
我也终于领悟到他话里的意思了,也就是……搞定了?!耶!我在心中比了个“V”字。
“奴婢离若谢大少爷成全。”我心中雀跃,也松了一口气,原本一身的戒备也松懈了下来。整个人像解放了一般,背上却早已汗湿,刚才真是吓了一身冷汗。
“那奴婢先行告退。”赶紧闪人,一刻也不愿呆。
“慢。”我忙收回伸出去的脚,抬眼看向他,他还要说什么?大少爷又坐回桌前,才道:“你需牢记,这事不可让任何人知晓,此事悠关整个山庄的命运,非同小可。此举实属欺君,一旦外泄,谁也逃不了干系!明白吗?我相信你是明事理之人。”
“谢爷对奴婢的信任,奴婢定当铭记在心!”这倒是真心话,大少爷对于我几乎无理的要求竟然应允,这已足以令我惊异,可是,没想到此事牵连这么大,心头隐隐沉重,却阻止不了一股暖流流入心田,那种被信任的感觉真好。
何况悠关我小命的事我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死里逃生”过的,对生命便更是珍惜了。
他略作思考,又道:“还有,你从明天起就去静云轩侍侯着。听赵管家汇报,伺候三弟的贴身丫鬟家中老母病重请了长假。这两天就要走人。你先顶替她的工作吧。”
“是,奴婢遵命。”
“退下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