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丫鬟》红尘舞动

21、他在乎我 我不禁偷眼

　　我立即吓得不敢动弹，连心跳都快停止了。耳边响起他如雷贯耳的声音：“你有没有眼力儿见识？来了客人也不知道沏茶伺候！就是你这种笨手笨脚的丫鬟才会把我三哥伺候成这样！真该好好教训教训……还愣着干什么？！”
　　“是，是，奴婢知错了。”我连连应声，心中转念间已向他祖宗十八代一一问好过了。我忍……
　　这时，尚于欢淡淡插口道：“四娘爱喝菊花茶，四弟喜好龙井，离若，两种茶各沏一壶，再吩咐下去，备置些瓜果点心。要快，知道吗？”
　　“是。”我应声道。心中暗暗感激三少爷不着痕迹的替我解了围，又忍不住咒尚于烨不得好报，一心琢磨着怎么在他龙井里面加点“调料”。
　　我匆匆上完茶和点心，便悄然退下，冲到栏柱边，我重重的吁了口气，心中余惊未了，我拍拍胸口，好险！心头渐渐平静下来，我才甩甩酸痛的手臂，放松放松，真是累啊，身心同累……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工夫，我正兀自神游，突然听到尚于烨的雷声：“人都死哪儿去了？”我惊住，不知该不该应，抬眼看向小桃她们，她们一个个都在使眼色叫我进去，我拼命摇头，不行不行，我去了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坚决不！我又示意她们去，一个个头摇得像拨浪鼓，谁也不肯去。
　　我正干着急，思量着如何是好……屋内又传来四少爷雷般的声音：“刚刚那个丫头，给我进来！”
　　这下我是啥法子也不用想了，指明了是我。我怎就这么倒霉了我？我硬着头皮走进去，一进门，便垂首道：“少爷有何吩咐？”
　　“慢慢吞吞的，耳朵长在脚底下啊？”尚于烨吼道，“还有啊，你有没有脑子？不知道茶水没了要添的吗？真是个饭桶！”
　　我被吼得脑中“嗡嗡”作响，本能道：“是，是，奴婢这就添。”
　　现在才发现尚于欢对待下人是多么温和友善了，人果然是要有比较才有优劣之分。况且，保温壶就在他手边，他就不能高抬贵手，自己加一下吗？真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少爷！我再忍……不忍怎么办？谁叫他是主，我是仆，他金贵，我低贱呢？我心中冷笑。
　　我慢慢踱到他身边，才拿起保温壶要帮几位主子添茶水时，却被尚于烨一把抓住我的手，我一惊，手禁不住颤抖，保温壶便从手中滑落，眼看就要落至地面，尚于烨另一只手却飞快地从下面一掠，稳稳地接住壶，放置桌上。
　　我目光落到他抓住我的手，那么用力，仿佛在压制着愤怒，我心中一阵惊慌，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越想越不安，不由地奋力挣扎，却丝毫动弹不了！他用拇指在我手背上刮摩着，那儿是我受伤的地方，有着淡淡的，红线似的痕迹。许久，他才冷声道：“把头抬起来。”口气冷硬，不容拒绝。
　　我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丝冰封的沙哑，那种冰冷有如下雨的雪地，只会越来越冷，由我单薄的脚底心传遍全身……
　　我思忖着：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救我？潜意识里竟希翼三少爷会帮我……可是怎么可能？他现在都恨死我了，又怎会帮我？
　　我不禁苦笑，这不正是他要的吗？无须自己动手，又能打击到我，他应该会偷笑吧……
　　“你耳朵聋了？我叫你把头抬起来！”尚于烨不耐烦地吼道。
　　我一惊，更是吓得不敢抬头。天知道，他一旦认出我来，会不会当场劈了我？早知道今天会遇上这个大煞星，我应该预先用一把碳灰把脸涂了……
　　三少爷和四夫人似乎也注意到这边不寻常的动静，不禁停下谈话朝这边看过来。
　　“烨儿，你在干什么？跟一个丫头吼什么？看把人家吓得……”四夫人微斥道。
　　“闭嘴！”尚于烨不客气的回道。我大大吓了一跳：他怎么对自己的母亲也这么凶？怪不得如此蛮横，想来是四夫人性子软，脾气太好，压制不了他。
　　尚于欢闻言，很是不满，厉声斥道：“四弟，你知道你是跟谁说话吗？没大没小！你都是跟谁学的？四娘是你的娘亲，她说着你就得听着，哪有回嘴的道理？！”
　　尚于烨却不再说话，食指下移，轻轻扣住我的下巴，我看着他离我嘴唇如此近的指头，有一股狠狠咬断的冲动！
　　他突然猛得抬起我的头，我立刻绝望地闭紧双眼，心头仿佛被扑面而来的巨浪所淹没，一股绝望的窒息袭卷而来……呜……我的噩梦成真了……我的太平日子到头了……
　　“哼，不要以为你闭上眼睛我就不认得你了！真让我好找啊，原来是藏在三哥身边，离若是吧？名字还不错，可是人呢……却不咋地，一般得很。大哥的品味真是奇怪，像你这种下等货色也能入得了他的眼？想来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想换点儿青菜萝卜……”尚于烨冷哼，说话更是一贯刻薄得很。
　　我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躲不过，掩耳盗铃又有何用？何不勇敢点面对？
　　人说：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吃亏事件说明不能与他硬碰硬，否则我会死得很惨！既然惹不起，我还忍不起吗？不管他说什么话，再难听我都得吃进肚子里！我暗暗下决心。
　　我睁开眼，却迎上他放肆的目光，带着点不解，带着点挑衅，带着点探究……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穿梭、巡视，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出点什么似的。我被他看得很是不自然，好想冲他吼一句：不要找了，我脸上没有痘痘！只是想归想，我可不敢真这么做，可是他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又没有写字？再说，他大哥又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不安地转开目光，却不经意触到三少爷看过来的目光，神情冷漠，目光淡然，我什么都看不出，不知道他是何等心思，何等想法……
　　“没想到你这伤恢复的真快，害我差点儿放跑你。”尚于烨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眼中有惊异，有困惑，他缓慢道，“大哥还真舍得……”欲言又止。
　　什么意思？我惊疑，抬眼看向他。
　　他瞥我一眼，淡淡道：“除了太后御赐的‘金创膏’，还有什么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得这般好？不过，那么名贵的药用在你这个低贱的小丫头身上，真是浪费了……”
　　他之后说的什么我都没有听进去，耳边只重复着“太后御赐”几个大字，反反复复，如雷贯耳！
　　一直以来，我只知那药一定价值不菲，却不曾想到来头这么大！
　　这人情叫我如何还得起？心头顿时有股说不出的感觉，沉沉地，仿佛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沉重地拽人……我心道：就算我是他的假夫人，但只要我死不了，便碍不着他什么事儿，这伤口晚些日子好便晚些日子，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必把那么好的药糟蹋在我这个贱丫头身上？害得我这心里头怪不舒服的，总觉得亏欠他什么，牵牵绊绊，扯不清关系了。
　　天知道，我一点都不感激他这么做……
　　四夫人突然起身，向我们走了过来。
　　她生得细致典雅、温润如玉，束美丽的云髻，头式甚少，一支金步摇随着轻盈的步伐而微微颤动，摇曳生姿。那如水剪的烟眸留连波动，仿佛多情的秋水，她的肌肤娇嫩，似乎二十出头的大姑娘……她真美！我感叹道着，好想向她讨教一下保养秘方。
　　听说她与二夫人生得极像，这么说，二夫人也是如此美貌了？难怪生出如此美丽的三少爷，只是……四夫人美虽美矣，但身上却没有莲的味道，缺少了一份出尘的美感。
　　我心忖：这或许正是她为何只得一时之宠，而不能完全取代二夫人的原因吧？气质这东西很多时候都是与生俱来的，无法造假，无法比较，更无法超越，即使后天能够培养出来，也多了一份人工成分，显得做作而不自然……
　　我正思量着，四夫人已走近，柔声问道：“烨儿，怎么回事？”
　　我本能的偷眼看向尚于欢，他却没有站起身，依然坐着，并不看向这边，只是闷头喝茶，一杯又一杯，仿佛在喝酒。
　　“娘，这就是上次对我出言放肆，被我狠狠教训的那个丫鬟！哼，今天终于让我逮到她了！”尚于烨得意道。
　　“你都教训过她了，还不放过她？”四夫人斥道。
　　“那哪成？你都不知道她这张嘴巴有多厉害，竟敢骂我畜生！这口气叫我如何得消？”尚于烨急道。
　　四夫人看向我，若有所思道：“我看这个小丫头乖巧得很，半天来一句话都没说，刚才被你一吼，吓得浑身打颤。我看哪，她也不敢骂你，倒是你，一个劲儿在讽刺别人。”
　　“娘，你有所不知，她这张嘴……”尚于烨急了，突然反应过来，紧紧地盯着我道：“对了，你今天怎么成哑巴了？你那天不是很能说的吗？怎么？怕别人看到你的真面目？”
　　我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暗得意：我就是不说，我就是要扮可怜，气死你！
　　尚于烨看着我，有丝恍然，道：“娘，你千万别给她骗了，她是在做给你看！”
　　“奇怪了，她干嘛要做给我看？我又不要惩罚她，不要骂她，不要打她，她干嘛做给我看？你这臭小子，做错事还不知悔改，总是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四夫人锁紧眉头厉声道。
　　好！好！骂得好！我在心中连连附和道，感动的无以言表。这个四夫人果真是个明事理之人！
　　“你是叫离若吗？”四夫人突然走向我，步履轻盈，我还没留意到她向我走来，却已在我面前了。
　　我只能愣愣地看着她，本能的答道：“是啊……”她在对我笑，那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我不禁轻轻叹道：“好美……”
　　四夫人显然听到了，微微愣住，随即又笑了，笑意更深，没有人不喜欢被人赞美，尤其是女人。
　　只听她柔声道：“离若姑娘，小儿鲁莽，不懂事，奴家代小儿向姑娘赔个不是，还请姑娘能够看在奴家的面子上，原谅小儿。”
　　我顿感受宠若惊，哪有主子向奴才赔不是的说法？便紧忙道：“四夫人快别这样，奴婢哪敢当？您这样不是要折奴婢寿吗？都是奴婢的不是，不该顶撞四少爷的，他是主子，我是奴才，主子教训奴才乃天经地义……”
　　“离若姑娘莫要惊慌，这小子天生就是这副坏脾气，我这为娘的又何尝不知？只是拿这小子没办法——”
　　尚于烨急了，匆匆打断四夫人的话，道：“娘，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向个丫鬟道起歉了？这成何体统！传出去不笑掉别人大牙！”
　　“那还不是你闯得祸？”四夫人斥道。
　　“娘，你根本都不了解状况！”“我不需要了解，你是什么人，我会不清楚吗？”
　　尚于烨狠狠瞪向我，道：“臭丫头，你倒是会装啊，你说，你到底在大哥耳边吹了什么风？大哥竟罚我这么重！”尚于烨一把揪住我的衣襟。
　　四夫人忙喝斥道：“你干什么？快放开她！”
　　尚于欢不甘心的用力把我一推，我猛然失去重心，踉跄一下，向后连退两步，还是跌坐了下来。四夫人忙上前扶起我，关心道：“有没有受伤？”
　　我愣愣地摇摇头，感激地看了四夫人一眼，轻声道：“谢谢。”
　　四夫人笑笑，注视着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被我忽略了，再看去时，却什么也寻觅不到了。我心头有丝疑惑在缠绕……
　　“娘，难道你忘记了吗？大哥关了我七天，七天呢，若不是您去求情，指不定要关我到何时呢？更可恨的是，竟罚我抄了五百遍的《诗经》和《道德经》！大哥从没这么对我过，若不是因为这个丫鬟，大哥才不会这样，定是她从中挑拨，破坏我们兄弟感情！真是气死我了！”
　　“烨儿，人家一个小丫鬟，怎会跟大少爷扯上关系？你不要借题发挥，胡乱猜疑了。”四夫人又看向我，温言细语道，“姑娘莫怕，小儿只是性子急躁了点，其实并无真正害人之心的……”
　　“夫人所言极是，奴婢自是不会怪责少爷，少爷秉性善良，只是性子火了点，奴婢看得出，这样的少爷才有活力嘛……”我违背良心，说着这般虚伪的话，连自己都觉得恶心。如果尚于烨都堪称善良，那这世道怕是无歹恶之人了！
　　“娘，这死丫头害我这般惨，你还向她道歉？还对她好言好语？应该再拖出去鞭上个二十鞭才是！”尚于烨转向我恶狠狠道，“你别得意！我娘心地善良，不与你一般计较，我却不同，我绝不会放过你！不整死你，我就不姓尚！”
　　我心陡然一落，一股寒意由脚底心窜上！“我不整死她，我就不姓尚！”这句话一直在我脑中轰鸣，轰得我头隐隐作痛！
　　四夫人却突然脸色大变，金步摇乱颤一阵，杏目圆瞪，竟抬手就甩了尚于烨一巴掌，厉声道：“你不姓尚姓什么？！你倒是想气死我对不对？如果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就不只是一巴掌了！”
　　尚于烨不说话，只是捂住被打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却也不敢再顶嘴，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心中暗暗叫好：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瞪什么瞪？又不是我叫你娘打你的，怪只怪你嘴巴贱，说话不用脑子，活该！看他这样，就知道虽然关了七天，却一点也不见反思。这《道德经》看来也是白抄了，真是死不悔改，无药可救！
　　不过，我倒不曾料想到看似温柔无脾气的四夫人，竟也有如此火爆的一面，那一巴掌打得当真是毫不留情！干脆利落！
　　看来，人是不可貌相的。
　　我不禁偷眼看向四夫人，却没料到她也正看着我，有一瞬间，真的有一瞬间，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她有些恨我……但那种感觉只是一瞬间，快得我来不及捉住，就跑掉了。
　　只是转念间，她又对我笑嫣如花，我心头像被刺了一下，怪难受的，只得勉强咧咧嘴，算是回礼了。
　　气氛有些尴尬……
　　尚于欢显然也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后，忙上前打圆场，劝道：“四娘莫生气，四弟只是个孩子，口无遮拦，他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您就甭与他一般见识了。”尚于欢说这话时朝我看了一眼，我确定这一次一定是错觉，因为我竟从他眼中看到关心与担忧的神色！
　　是因为刚才尚于烨的狠话？他会担心我吗？他还会担心我吗？他还会在乎我是否受委屈吗？……我不敢奢望。
　　四夫人神情有些疲倦，她顺势缓缓坐下，轻叹口气，道：“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子！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懂事，少惹事端？欢儿，为何你就能如此稳重，你也不过就大他两岁罢了，他若是有你的一半懂事，一半体贴就好了……”
　　“四娘你也别太操心了，好动的孩子聪明，像四弟这样的，过几年便会脱胎换骨，又稳重又聪慧，越是压制反而越容易反叛，顺其自然就好……”尚于欢拉住四夫人的手，塞了一块桂花糕，道，“四娘尝尝这个，这个桂花糕是专门请‘红颢楼’的招牌大师傅亲自做的，松松软软，清香怡人，口感特别好，很是不错。”
　　尚于欢看到站在一旁的四少爷，道：“四弟也一道坐下来吃点儿点心吧，‘红颢楼’的招牌都在这儿了。”四少爷反应过来，愣愣地坐下，一声不吭，显然还没从那一巴掌里缓过神来。
　　“红颢楼”？那不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吗？有“第一酒楼”的美誉之称。
　　听说这个酒楼的主人很神秘，一直都不曾有人见过他，也不知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而且他的酒楼一直有个奇怪的规矩，并非有钱就是万能的，有钱就买不到“红颢楼”的糕点，要买“红颢楼”的糕点就必须排队，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皇室贵族都必须遵守这个规矩，无一例外。
　　而“红颢楼”的糕点可谓美味至极，但凡尝过的人无不称赞不绝，所以，排队的人自然很多，预定的人更是排到了下一年，按目前的趋势来看，还有望排到下下年……
　　尚于欢塞一块点心在尚于烨手中，关心道：“四弟，你也不要怨娘亲，娘亲也是希望你好，只是方法极端了点……有人疼的时候要懂得惜福，别到了失去才知道珍惜，明白吗？脸还痛不痛？三哥这边有药膏。”说罢，起身去寻。
　　尚于烨忙止住，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道：“三哥，不用麻烦了，不碍事。”
　　“真不碍事？”“真的。”尚于烨郑重的点点头。
　　“那就好。”尚于欢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状似无心道，“四弟呀，我不清楚你跟我的小婢女有什么矛盾纠纷，既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如若我的小婢女出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状况，我可是会找你算帐的哦……”状似开玩笑，状似不经意，却毫不含糊！这是提醒，是警告，是对我的保护。
　　我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渗入心田，三少爷是在乎我的，是关心我的！我心中欢呼，就算他现在气我，恨我，还是会不舍我受到伤害的……我心头所有的不快都灰飞烟灭，头顶的乌云被一束耀眼的光线刺破，一缕明媚的阳光充斥着我的胸膛……
　　所有人都沉默了，我感到一道道目光刺向我，如果是激光的话，我怕是已经千疮百孔了。我被看得阵阵不安起来，忙福福身，悄然退下，还是闪远点儿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