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还是受伤了 我就那么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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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头，便跌进他黑暗的旋涡中，转圈，转圈，无法停息，几乎迷失了自己，几乎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找我有事吗？”是他先打破这份谧静的气氛。
我猛然惊醒过来，想到刚刚竟傻傻的看着他，像个白痴一样，真懊恼想一巴掌抽醒自己，问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竟如此反常！
我暗暗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道：“上次之事，奴婢一直未曾有机会向大少爷道谢，还有，那药……效果很好，连疤痕都快消失了。奴婢除了谢过大少爷，实在不知说什么好，更不知如何报答您的恩情，而且那药奴婢觉着一定很名贵，也不知有没有能力还上，但‘无功不受禄’，无论那药多贵，奴婢一定会想法子还给大少爷——”
“不必了！”尚于祯冷冷地打断。
“啊？”我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我说不必了。既然是我送给你的，就不必你还。如果想报答我的恩情，就保护好你的小命，别玩完了。”尚于祯冷冷道，他的眼眸又是一潭深井，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凝视着我又道，“还有，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的话。”
我莫名的心头一沉，木然答道：“是，奴婢谨记！”看来，还是有些记恨我的。
一瞬间，气氛有着说不出的僵硬。偏偏尚于祯既不走，又不说话，害得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就是做奴才的身不由己啊。
我正琢磨着找个话题时，他却道：“第一次看到如此生动的你，看来你在这儿过得挺适应的。”
“啊？”我没想到平日冷冷酷酷的他会说出如此温情的话，着实令人不太习惯，而且，奇怪了，我这心里头干嘛慌慌的？我琢磨着道：“三少爷待下人随和，所以大家都不是很拘束。”这样说应该没错吧？
“我是不是真的很严肃、很吓人？”尚于祯突然道。
那是自然！我心里虽这么想着，却不敢真这么说，只能道：“大少爷何出此言？”
“那一日你对我说得话我还记忆犹新，所以我今天第一次注意到下人看我的眼神，惊惶失措、瑟瑟发抖，我真有这么恐怖吗？”尚于祯眉头微蹙。
“哪里，您那是有威信。”我敷衍道，我就说嘛，他会耿耿与怀的，果然旧事重提了，冲动是魔鬼啊。
“可是为什么你不怕我？不但敢顶嘴，敢瞪我，还敢批评我……”尚于祯似乎有些困惑，不过似乎并不生气，他又道，“你是第一个敢当面说我不是的人，你的胆子还真不小。”
我看他似乎并没有真正怪罪的意思，当下心情放松许多，道：“那一日的话奴婢早就不记得了，奴婢一向胡说八道惯了，请大少爷莫见怪，如离若有得罪大少爷而不自觉的情况，还请大少爷责罚！”
话说到这份儿上，想来大少爷也没什么好怪罪的了，果然尚于祯没有再反驳，不过也不说话。我不禁觉着有些奇怪，偷偷地抬眼看向他，他竟对着我笑！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只是笑，不搀杂任何不良因素。他俊脸微侧，阳光打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微勾的薄唇上，留下另一半的阴影，显得那眼睛更亮，那笑意更深，两腮竟隐约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原来他笑起来竟这般好看，并不比何方的“一米阳光”逊色。
我就那么看着他，阳光倾泻在我脸上、身上，微风吹拂着我的裙摆，我颊边的发丝，慢慢起舞，我的心竟奇异的宁静，我们四目相对，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彼此之间流动……这一刻有着异样的平和与温馨，不该出现在我身上的平和，不该出现在大少爷身上的温馨，这样的不适竟莫名的交融在一起，没有意想中的不协调，却有着难以言表的和谐与默契，仿佛这般自然是天经地义的……
尚于祯突然抬手伸向我，慢慢伸过来……我的脸随着他的手进一分便烫一分，心更是由刚刚的平定又加速跳动起来。可我的身子却如同被定格了，怎么也动不了，只能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处，看着他的手越来越近，我不禁想：他要干什么？他今天干嘛这么奇怪？那么多话？刚刚又为何莫名的笑？……
正思忖间，他的大掌已触及我额角的发丝，我立时像被解穴般惊跳起来。待我看清他手中所执的东西时，不禁脸上刷红，窘得想找个东西把脸蒙住。心里头也恍然明白过来，他为什么笑了……
因为他竟从我额角的发隙中捡出一片树叶！
我想到肯定是刚刚与小桃他们打闹不小心沾上的。我暗地里牙齿磨得“霍霍”响，这三个臭鸭蛋，我这次不抽他们的筋，剥他们的皮，喝他们的血，我离若两个字就倒过来写！竟害我再三出丑！我已无形象可言了……好想找根面条上吊算了，或是拿块豆腐来撞死也成……
我埋下头，感觉实在无脸面对江东父老，只得急急道：“奴婢不打扰大少爷了，奴婢这就告退。”说罢，不待他允声，已仓皇而逃。
溜至三少爷门口，也没留意到站在门口的三少爷，便要夺门而入，尚于欢一把拉住我的手臂，我脚步立时顿住，他厉声道：“你跑什么？”口气很火爆。
我心头一紧，忙站稳脚跟，垂手回道：“回三少爷的话，奴婢是要进屋收拾一下。”
三少爷冷哼一声，道：“小桃他们早就收拾好了，等你收拾，糕点都发霉了！”顿一下，又道，“抬起头来说话，我不喜欢对着头顶说话！”
“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出三少爷现在是正点燃引子的炸弹，爆炸是迟早的事，希望幸运之星垂青我，让我躲过这一劫吧。
我定定心神，还是乖乖抬起头来，眼睛无意间瞄到他弥漫雾气的双眸，知道这是尚于欢心情不好的预兆……
尚于欢眉头微锁，盯着我的目光转为锐利，冷声道：“怎么回事？脸红成这样？大哥对你说了什么吗？”
我一惊，心忖：不会吧，我脸很红吗？难道刚刚的慌乱还没平复过来？不过，那种丢脸的事实在不忍再次回顾。我寻思了一会儿，只得道：“没有，大少爷什么都没说。奴婢只是因为大少爷赐药一事表示感激。”
沉默……沉默……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空气虽在流动，我却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暗忖：我明明说的是实话，可为什么我总有种心虚的感觉，仿佛是说了个最拙劣的谎言，假的能令人一眼便识穿，假的连自己都骗不了，难道……所谓的表示感激，只是想要跟他多相处一会儿？是吗？不是吗？是吗？不是吗？我心里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了，也不知道我的心到底想要什么……
“是吗？”尚于欢突然轻轻笑了，笑中有一丝苦涩，一丝无奈，一丝绝望……一丝恐惧。突然间，他向我伸过手来，我惊惧的看着他的手，禁不住连连后退……他想干什么？他是什么意思？……
尚于欢只是看着我，手依然僵在半空中，似乎不太置信我会吓得连连后退，眼中闪过一丝受伤，我不禁有些难过，知道刚刚那太过本能的动作刺伤了他的心，却不知做如何反应才好。尚于欢只是定神的看着我，看得我心逐渐不安起来，手不住地揪住裙摆，眼神更是不敢与他对视，左躲右藏，不知该置于何处。
尚于欢很久才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声音轻柔，似乎怕吓着我，不过我还是被吓到了，他的轻柔与往日不同，有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我紧张地咽咽口水道：“……没有……没有什么意思……”只是一片树叶而已，这也要向他汇报吗？
这个三少爷有时竟比冷酷的大少爷更令人恐惧，因为我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不知他的不安来自何处，不知他的喜怒无常是因为什么……那个传说中温文儒雅，从不发脾气的三少爷真有其人吗？
可是，就连伺候三少爷这么多年的小桃也说三少爷是个与世无争，脾气好的不得了的主子，很少责罚奴才，也很少对奴才们发脾气，直到我来了之后，往日云淡清风的少爷才有了一丝朝气，笑容也不似以前那般飘忽，而是有了真实感……
尚于欢突然跨前两步，逼近我，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紧紧地，看着我的眼中有火苗在跃动，他眼中燃烧着痛苦的光芒和压抑的怒火，慢慢靠近我，咬牙道：“你骗我！你知道我是最恨别人骗我的！”
我的心仿佛被一把锤子狠狠锤了一下，带着压抑的痛冷冷地袭向全身……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脑中只是反复着：你骗我！你骗我！……一遍又一遍的撞击着我，撞得我头好痛，好晕……我忍不住抱住头，喃喃道：“没有，没有，我没有……”真的没有骗你，真的没有！
他毫不留情的再次抓住我的手腕，这次比刚刚握得还要紧，紧得我的手腕生生的痛，一阵强过一阵……
他冷笑道：“你们不是主仆关系吗？主仆感情还真好，真令人羡慕。大哥还从没对哪个仆人这么好过，在她危难的时候适时出现，还亲自抱受伤的她回去，不顾别人的看法；容忍她在他面前说一眼便能拆穿的谎言，不予责罚；见不得她受伤，一看到她有危险，便会失去理智的冲上去救她；听到她背地里骂自己骂得那么厉害，还能笑得出来……知道吗？这里面没有一个是大哥，这样的大哥，从没存在过！在你出现之前。你还能再说你们只是主仆关系？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我身边做一个丫鬟，你的目的又是什么，但有一个事实我总算明白了，你再也不是我的知心人，不是我信任的人，而只是……我的仆人！”
我听着尚于欢口中的一字一句，脑中“轰轰”作响，一幕幕画面如电影般在眼前闪现：就在我以为这一天将会是我明年的忌日时，尚于祯如天将般现身救了我一命，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起受伤的我大步流星而去；在我说我用简单的字便从《茶经》上学会了泡制“功夫茶”，他本可直接揭穿我，斥责我在说谎，可是他没有，他轻描淡写的带过了；我取茶叶时从凳子上跌了下来，他旋风般的冲过来接住我，可能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便已经做了；我那么不留情面的骂了他，在那些个仆人面前，等于当众挑衅他的权威，他却只是给了我一些口头警告，并无实质的惩罚，我知道这是特别待遇，从没有人享用过……
难怪三少爷会怀疑，会误会，会觉得受骗……因为连我也解释不了这一切，否定不了这一切，我无话可说，无言以对，甚至觉得对不住三少爷，因为我不能对他道明实情，说我只是尚于祯的假夫人，所以他才会对我特别优待，如果除去这个身份，我便什么都不是。
误会也只能误会下去，我既然不能辩解，只有欺骗，可是我好怕三少爷受到伤害，他是那么敏感、那么脆弱，伤害他，我何其忍心？
只是……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让他不要对我太过信任，否则，哪一天他发现我欺骗他了反而更不能接受，那么索性现在对他狠心点，以后受到的伤害或许会小一点……
“无话可说了？”尚于欢冷哼道。
“是，无话可说。”我平静道，并不为他讥讽的话所影响到，我的手臂却越发的痛起来，他似乎毫无所觉，还是他觉得他很痛苦，所以要通过力道把他身体里的痛苦传递给我？
我感觉手腕快要断掉了，我本能地挣扎，想摆脱他的束缚，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拉扯，我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不住地叫道：“放手，放手，我叫你放手！”我觉得他有些失去理智。
“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狡辩？你不是很会说的吗？怎么不说了？你说话，说话啊！”
“你要我说什么？要我说什么？到底要我说什么？我说什么你才满意？”我也有些歇斯底里，泪从腮边放肆的滑落，不知是手痛还是心痛。
“说你是个骗子，说你之前说的话都是骗我的，什么‘最亮的那颗星是自己的亲人’，什么‘瞬间可以变成永恒’，什么‘希望我永远开心’之类的话都是骗我的，对不对？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对，对，都是骗你的！你不知道吗？我一直都擅长骗人的……”我挣脱不开，眼泪哗啦啦的往下落，心中的怒火如燎原的大火，一发不可收拾，火辣辣的痛，我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心变得狠硬，冷冷道：“是啊，是啊，我是个骗子，只有你这样的蠢蛋才会相信！现在看清我的真面目了，满意了吧？你原本就不该把我当知心人，不该信任我，因为我并不是个可靠的人，因为我是个自私的人，我随时都会因为自身的利益而牺牲身边的人，现在你开心了，终于被你揭穿了我的真面目，你很得意吧，我无话可说，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打我啊……骂我啊……羞辱我啊……”
我已经停止挣扎，浑身无力，只差没晕倒，眼角泪光闪烁，两颊的泪痕未干，又一波眼泪顺着原有的轨迹潸然而下……
尚于欢仿佛如梦初醒，猛得松开我的手，脸色一片煞白。
我因一时失去支柱，头晕乎乎的，竟向后跌去，他正要伸手拉住我，我却飞快地撑住一边门柱，勉强稳住，没有摔倒。
他慢慢收回手，静静看我一眼，神情落寞，仿佛被遗弃的小孩，我见着心中有些磕磕绊绊的疼痛，有股冲过去抱住他、安抚他的冲动。
我深吸口气，拼命压制自己的冲动，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我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破坏了我之前所有的努力，我不能让这一切前功尽弃，我不能让疼痛再经历一次，不管是我，还是尚于欢，都经受不起了……
他转身回房，淡淡道：“退下吧。”
“是。”我木然答道，却没有此事告一段落的轻松，反而心头愈是沉重起来。
他那一眼就是再厚重的雾气也掩不去那份沉重的伤痛，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向我罩过来……我才豁然惊醒：我伤害了他！尽管我想将伤害降到最低，却还是伤害到他了！比想像中更深的伤害到他了！
一直以来，我都是那么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他，不想让他受到伤害，只希望他开心。可是我现在在做什么？我在伤害他，原来真正伤害他的人，竟然就是我自己？！
我迟钝的意识到这一点，可是说出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了；而伤痛正如这泼出去的水，一旦造成便再也收不回了……
我不知道我说的话会对他造成如此大的打击，会令他如此痛苦！如果我知道会酿成这番结局，我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番绝情的话，就算以后会付出更多的代价，会遭受更大的痛苦，我也绝对说不出口……现在我懊恼的只想抽自己几耳光！
不要说他只是抓痛了我的手，就是抓得手脱臼了，也不能说出那样的话！
他丧失理智可以，我不可以呀，他是主子，他有发脾气的权力，我只是个奴才，怎么能跟主子这般对着干……装什么清高？要什么面子？你是什么东西？千金大小姐吗？很金贵吗？还不是一个只会耍点小聪明的狗奴才……我暗暗骂自己，希望心里头的罪恶感能少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还是受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