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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衣天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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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晋泽长啸一声,一夹马腹,不退反进,手提红缨长枪,悍然一挥,火红红缨化作流光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枪尖锋亮,直点寒光!
“砰——”枪尖对寒光,炸出一声雷响!
寒光凭空破碎,化为片片晶亮的残冰,北晋泽随手一挥,一道火红气流如同龙摆尾一般凭空一扫,瞬间便将残冰尽数泯灭。他收回手中长枪,一手按住身下因为灵气波动而变得躁动的血麟马,转眼看向落在马车车顶上的男子,朗声道:“久闻琳琅轩少主天资不凡,今日终能一见,果真如此。”
来者一身白衣胜雪,样式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唯有腰间一条火红腰带,一个精巧的方寸乾坤袋,衬得他身如劲竹般笔挺修长。三千鸦发仅用一条发带规矩束起,尽皆柔顺垂落在身后。那条发带极为不凡,通体火红的颜色,以金云纹为边,灿烂的繁花开满火红的缎面,一边发带尾部还系有一枚指尖大小的琉璃剔透的小白珠。
北晋泽微微抬头,将男子从头到尾一丝不漏的打量了一遍,心道:果如传闻,这倒真真是个怪人。
一张似笑非笑的青色面具遮住整个脸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面具其中一侧刻满诡异的图纹,将其工整的分割成左右两边。袖袍宽大,衣领却竖得极高,完全遮掩着颈项间的肌肤,便连握住巨弓的一双手的手掌都用布条缠得严实,只露出五根修长如玉的手指。
——若是是以这种形象扬名,再加上那场有名的屠戮之战,那也难怪都称他为“雪青獠”,这倒也贴切。
“过奖。”车顶上的男子随手一拨手中弓弦,顿时发出“铮”的一声响。他微微垂头,将目光落在拢紧衣物抬头对他微笑的夜羽繁,清冷的声音在面具的掩盖下带着一丝低沉:“北副境主大名远扬,倒不知我这不争气的妹妹何德何能能让北副境主亲自出手相请。”
“非我相请,实为舆祈师常翊……”
“——然而我这妹妹生来体弱,前段时日恰好请了位修为高深的舆祈师批命,言道:这数年里不能见生人,方能长寿安康。”
直接将北晋泽的话打断,无视后者逐渐沉下的脸色,修长手指拂过刻满纹络的巨弓弓身,男子淡声拒绝:“此次擅自上山拜见清耀天女便已经犯了忌讳,依照家规将会被禁足三年,怕是只能辜负常翊长老的一番垂爱之心。”
北晋泽一旁那名青甲修士青书面露不悦之色,再次开口嘲道:“好一个‘不能见生人’,这等胡言乱语也亏你能开口说出来。哪来的浪荡骗子也敢自称舆祈师……谁人不知灵殿常翊长老于三衍大道上领悟颇深,自二十五岁一手主持灵殿舆祈盛事之后,上至追溯过往、祈一国之雨,下至追水逐穴,无一不能,从无败绩!他……”
倏然间,一抹红光如鬼魅般自斜边疾射而来,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直破盔甲,瞬息间没入修士青书右肩皮肉,速度不减,旋转而出,带出一丝血线!
身为火灵体,却是第一次尝到被火焚烧的疼痛。青书惨叫一声,身体竟被那抹红光带得往后仰,差点栽倒在地上。部下受辱,北晋泽瞬间被激怒,他用力握住手中长枪,盯着车顶上悄然浮现身影的红衣男子,厉声喝道:“夜羽洛!”
夜羽洛伸手攀住白衣男子的肩膀,软骨头似的微微倚靠在男子怀里,一张与车门前那弱不禁风的夜家大小姐足有五分相像的尖削美人脸勾唇带笑,端的是风流倜傥。
他长眉凤眸微微向四周瞥了一眼,便不甚兴趣的将目光转开,无意间见北晋泽满脸怒色,便斜睨了他一眼,眼尾微挑,黑色的眼眸透着一丝跃跃之色,懒懒抬声道:“聒噪。”
这话着实气人,北晋泽眉头一跳,握紧长枪,浑身骤然腾起火红色的光芒,连同身下的血麟马也一起笼罩了进去,就像从烈火中悄然浮现的火神一般。
他一夹马腹,血麟马立即高抬马头,马颈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蹬蹬几步立在马车前,身上无形的威压压得那俩匹普通马匹瑟瑟发抖,四肢跪伏,顺从谦卑。
北晋泽毫不控制的强大威压扑面而来,站在马车上的夜羽繁首当其冲,本就雪白的脸上神色更加难看。身体微微瑟缩,她捂着胸口,难受的往满脸冷汗的夜倚身后躲了躲。
车顶上两人顿时都冷下眼眸。
夜羽洛率先冷哼一声,一挥袖袍,一股无形气浪随即震出,热浪中带着锋锐之气直扑北晋泽面门!
他微微立直身体,完全站直的时候竟然比身旁的白衣男子还要高上许多。敏锐抬头望向天边尽头突然开始凝结黑色的碧空,又感受到空气中逐渐加大的气流,不由得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阿烨,先让人带阿繁走。”夜羽洛的左手搭在腰间上,指尖抚过凹凸不平的剑鞘鞘身,右手修长五指放在缠满红色布条的剑柄上,缓缓收紧。
——铿的一声,剑柄脱离与之相契合的剑鞘口,在天色亮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暗下来的情况下,腾出一抹雪亮的光芒。
君倾烨已经让潜伏在林中的属下掩护夜羽繁与夜倚两人提前退走,除去那受伤的青甲修士青书之外的一众军兵都在另外两名青甲修士的带领下前去追捕,两拨人浩浩荡荡的撤离,这让这片地区突然间宽广了许多。
缓缓将剑尖对准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弓弦般警惕的、全身蓄力的、手中红缨长枪微微枪尖上扬的北晋泽,夜羽洛唇边弧度再度上扬,声音的音调略微拖沓却不显含糊,道:“素闻北副境主乃紫灵之下第一人,如今看来,这称号也是时候该挪一挪了。”
北晋泽闻言,周身火红光芒骤然暴涨,血麟马蹄下的石头砂砾表面焦黑、尽数扭曲,发出轻微的炸裂声,在逐渐发出呜嚎声的阴风中硬生生染上一抹热意。他傲气一笑,嗤道:“不自量力!”
话尽于此,高低成败,全凭手下真章。
传闻夜羽洛此人向来诡谲,北晋泽自然不敢有所轻视,即便心中知晓自己修为高之夜羽洛,却还是率先出手。
他足尖一点马镫,在血麟马长长嘶鸣声中凭空疾上,身如矫鹰,腾空而来,一手掐诀一手抡枪,银白枪身上火纹遍布,枪尖火芒如流光当空划下!
这当空一划来势凶猛,带着一击必中的威势,难以抵挡!夜羽洛当机立断,足尖一转,长剑一翻,在分毫之间岔身避开,随风扬起的火红长发避之不及,当即被削下一缕。
北晋泽似有所料,一击不成在半空中当即强行转身,另一手手掌红光微绽,直拍向斜刺而来的锋利剑尖——
“昌龙诀!”
掌心响龙鸣!一只虚幻龙头仿佛从掌心方寸血肉中破禁而出,在骤然爆开的血雾中探出龙角龙须,龙口大张露出锋锐牙齿径直将袭来长剑吞下!
夜羽洛目光一凝,手腕翻转间长剑剑刃旋转,硬生生在即将咬合下来的龙嘴中搅了个翻天,削铁如泥般轻而易举地削断满口锋利的龙齿!
这虚幻龙头仿佛真有了神智一般,竟忍不住松开嘴吐出长剑愤怒咆哮,啸声惊天,差点震散上空逐渐凝结成型的乌云。断裂的龙齿从它口中倏倏往下落,在半空中化为道道灵光,朝着近在咫尺的夜羽洛疾射而出。
灵光眨眼即至,夜羽洛却不退反进,在刹那间幻化出千百剑影将袭来灵光一一劈落。他长剑一挥,在将从身侧刺来的长枪一把挑开的同时,脚步一转,身影虚幻直逼北晋泽,负于身后的手掌握拳,趁其回挡不及时,重重捣在被银甲包裹着的腹部上——发出“铛”的一声悠响。
“嗯?”两人喉间同时发出一声疑响,夜羽洛一剑挡住从身后袭来的龙头,率先翻身跃开,落到车顶为他掠阵的君倾烨身边。
“怎么?”见夜羽洛面露疑色,君倾烨侧头问道。
“猜到他的身份,心里有些惊讶罢了。”撩起袖子,将左手手背上被灼伤的伤口递给君倾烨看,夜羽洛语焉不详道:“也是难为那群疯子,居然真的又被他们找到了。”
本来光洁无暇的手背上此时布满焦黑的伤口,皮肉翻卷之间隐约可见一团暗淡的红光,便是这团红光在阻挡身体的自我修复,凭借夜羽洛强悍的体质和向来横扫千军的火金灵体居然都无法痊愈。
见北晋泽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进一步进攻的打算,君倾烨抓起面前已经开始流出黑红鲜血的手背,右手晶蓝的灵气慢慢覆在伤处上,瞬间便和暗淡红光绞杀在一起。
冰与火在伤处里粗暴的搅成一团,本该是翻天覆地的疼痛,但夜羽洛却连面色都没有变动一下,甚至还有心情单手拿着那把巨弓翻来覆去的再度研究了一遍。
见车顶上的两人轻松自在的态度,北晋泽微微摇头,心中却没有被轻待的感觉,毕竟刚才只是双方的一个来回试探,底牌未出,互不落下风,算不上认真。
合拢手掌将手中龙头强行收回体内,北晋泽翻身跃上马背。他一把拽起手中缰绳,操控着血麟马不疾不徐的绕着马车从正前方走到侧面,审视的目光落在夜羽洛精致而锋利的侧脸,突兀间感叹一声,道:“这‘红衣天灾’的名号倒也是实至名归——人是天灾,脸也天灾。倒不知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