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追着跑的日子》荆桃子

6、贵女身体不太行（5）

　　这一天的朝会是大乾朝自立国以来最短的一次。
　　国师之后，一些上奏内容太繁杂太拖沓的大臣默默将奏章塞回了袖里，事态比较紧急的大臣们无不是三言两语言简意赅地上奏完内容，平时喜欢引经据典的不引了，爱唱反调的也不唱了，整个朝会的决策效率达到有史以来最高。
　　最后一项事务讨论完毕，皇帝摆手示意，身边传令太监“退朝”的话音还没落下，就淹没在一众大臣高喊着“臣等告退”的声音里，转眼间，大殿里一根人毛都没留下。
　　皇帝一边严肃着脸想着大臣们的朝会的工作效率看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一边乘上御撵径直往皇后宫里去了。
　　各家有无论是有闺女没闺女的大臣们下朝后纷纷往家赶，国师以鸟为媒寻找无名星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了一样迅速在皇城里传播开来。

　　柳国公刚迈入自己府门口，打听到夫人和小姐正在后花园里散步，脚步一转径直走向后院，打算跟她们分享这个惊天的八卦。
　　一进院子，柳国公就看到夫人和小女儿坐在花前的石凳上，夫人手里还捧着一只黄色的纸鸟。
　　柳国公：！！！
　　一万头野马从柳国公心里狂奔而过，国公心里已经想好这只纸鸟的一百种死法。撕了？烧了？还是埋了？不，还是先撕成碎片烧成灰再埋掉吧。
　　“爹？”林郁正在和柳氏讨论哪种花配哪种花瓶好看一点，就看见自家父亲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柳氏的手仿佛看到了杀父仇人。
　　嗯嗯？林郁再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国公的目标，似乎是柳氏手上那只纸鸟？
　　柳氏也看到了丈夫，“咦，国公爷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下朝了？”柳氏也发现了国公诡异的视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鸟，“这纸鸟，国公爷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妥！全都不妥！柳国公想起今天上朝时自己心里还在隔岸观火，等着这只媒人鸟落到谁家头上，还暗暗期待一定要落到老对头成安侯府里的男丁手上。没想到这只鸟竟然落到自己府里，还落到夫人手上！
　　想到国师的神通广大，又回想多年来妻子的温柔贤淑，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柳国公的心像被活生生剜了一块下来。眼看着柳国公的面色越发苍白，柳氏和林郁大惊。柳氏将纸鸟一把抛开疾步向柳国公走去，“国公爷这是怎么了？朝上发生什么大事了？”
　　柳国公满眼挣扎地看向柳氏，最终眼神转为坚定：“夫人，你立刻收拾行李带着阿郁离京，我将这里处理干净再去找你们。”
　　柳氏急得都快流泪了，林郁也在一旁满心焦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柳国公痛苦地合上眼，“夫人，是我对不起你，那只纸鸟……”
　　“那只纸鸟不是我的啊？”
　　诶诶？柳国公猛然睁开眼，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都揪紧了。“夫人你再说一遍？那只纸鸟不是自己飞到你手上的？”
　　“当然不是，”柳氏眉头紧锁，显然为了国公在此刻还在纠结一只纸鸟十分不满。
　　柳国公心里简直要大笑开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就听到柳氏的下一句，“那纸鸟是阿郁今天早上拾到的。”
　　晴天霹雳！
　　妻子没丢女儿丢了！
　　柳国公僵硬地看向女儿，林郁打量着国公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道，“早上我在院子里，这只纸鸟突然从院外飞进来，我看它长得小巧好看就留下来了。”林郁说完忐忑地望向国公，“爹，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柳国公张了张口，在柳氏和林郁的目光下又合上了。
　　该怎么跟女儿说，你因为接了一只鸟，就把自己卖给国师了呢？

　　等一家三口好不容易能坐下来，听完柳国公讲的事情由来，柳氏虽然觉得无比荒谬，但是看着国公一脸笃定的表情和莫名其妙出现在女儿手上的纸鸟，也沉默了。
　　夫妻俩沉默地看向小女儿。
　　林郁：……
　　面无表情。
　　柳氏犹豫地说：“也许，国师没那么神？我们现在把这只鸟处理了还来得及吗？”柳国公心里一振，又开始琢磨起杀死纸鸟的一千零一种方法。
　　林郁：……
　　虽然说到底也才见过两面，但是按照她对国师的看法，爹娘的想法，大概有些……
　　“国公爷！夫人！丁公公带人来了”
　　林郁：……
　　看吧。
　　丁公公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一出现往往就代表了皇帝的意思。
　　柳国公颓然地垂下了头，片刻后不甘心地抬起来，看着女儿认真道：“阿郁，这门亲事你若是不愿意，爹拼了整个国公府也不会让你嫁给国师的！”柳氏也拉过女儿的手点点头，让她安心。林郁突然很是羡慕柳郁小姑娘，因为她有如此一心为她着想的父母，在这个皇权至上的社会竟然愿意为了她违抗皇命。
　　林郁有些哽咽，反手覆上柳氏温暖的手，“我……”
　　“国公爷！夫人！国师亲自上门了来向您提亲了！”
　　林郁：……
　　所以他一个才见过她两次面的人这么急着成婚干嘛啊！
　　柳国公夫妇面面相觑，只好咬牙先换了服饰，带着女儿往前去迎接了。
　　花厅里等候的丁公公看见柳国公夫妇，放下手中的茶就笑着拱拱手：“国公，国公夫人，大喜啊！”
　　不，我一点都不喜。
　　柳国公僵着脸尴尬地点点头，就看到丁公公身边白衣的国师，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夫人……身后的女儿。
　　柳国公倍感心痛，他想起前几天国师和女儿的传言，深深怀疑今天朝上的一幕都是国师早有预谋的！
　　咳了一声，柳国公移步挡住了国师看向女儿的目光，先扯开话题，“不知国师今日到访有何事？”国师收回目光，整个人似乎又成了那个不染纤尘的仙人。他朝着柳国公敛衽一礼，微微笑道：“国公朝上已听闻无名星之事，如今纸鸟寻至国公府，已经发现其踪迹。”
　　柳国公想再挣扎一下，“哦？我怎么没看到？”
　　只见国师微微抬手，一只纸鸟从国公府一家子身后飞出，悠然停在国师手心。
　　柳国公死死盯着那只纸鸟，怎么就忘了先撕了它烧了它埋了它！
　　国师将纸鸟合在掌心，语气不急不缓，“可否请国公爷告知是府内何人？”看柳国公不说话，国师的手稍稍一松，黄色的纸鸟再次飞起，径直飞过柳国公，毫不犹豫地停在他身后林郁的肩上。
　　林郁：……
　　国师似乎很惊讶的样子，“原来是府上三小姐。”
　　如果你没有一进来就死死盯着我女儿，你的惊讶大概还要真一些。柳国公觉得自己多年来对国师留下的所有印象都碎成了渣渣。
　　丁公公才不管两拨人之间的暗潮流动，如今看纸鸟选定了无名星，顿觉完成了皇上吩咐的事，连声恭喜了国公夫妇和国师几句，转身回宫里给皇上复命去了。临走前还笑眯眯地冲林郁丢下一句：“三小姐好福气，这就等着接旨吧！”
　　林郁：……
　　大概受刺激次数多了也习惯了。

　　丁公公带着人走后，国师正色向柳氏夫妻说道：“虽然此举有些仓促，但是疏是真心想迎娶三小姐，希望国公爷和夫人成全。”说完朝两人行了一个大礼，语气动作都透着认真。
　　虽然在夫妻俩心里，国师已经被拉下神坛，但似乎也不能用对待一般女儿的追求者来看。柳氏迟疑着说，“小女自幼体弱，心性未定，怕是难当国师厚爱。”
　　国师认真地又行了一个大礼，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一心求娶的普通青年了，“三小姐与疏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疏已经情根深种。在疏的心中，三小姐的一切自然都是最好的。”国师的脸上浮现出堪称温柔的神色。
　　国公夫妇：有，有点违和。
　　但又有点感动。起码对方不是真的因为什么无名星就来上门提亲的。
　　林郁站在一旁看爹娘有些松动的神色，心里格外的别扭，一方面想冲过去揭穿这个披着羊皮的狼国师，另一方面，也真的，有一点点的，心动。
　　毕竟国师除了性格上恶劣一点过分了一点，其他方面，还是很符合林郁的少女心的。林少女很理智地原谅了自己的一点点的心动，谁让国师长得一张难以拒绝的脸。
　　林郁偷偷抬眼望去，国师敏锐地捕捉到了小兔子一般的视线，趁着国公夫妇低声交谈，视线猛地对上去，唇角微微一勾，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林郁慌乱地埋下头，若无其事地拨弄着腰间的璎珞，白皙的脸上却渐渐泛起了红晕。
　　就是这性格实在太坏了些。
　　于是当国公夫妇打算回身问问女儿的意见时，就看到女儿红着脸娇羞不自在的样子。
　　国公夫妇：……
　　心好累，女儿大概留不住了。
　　于是，这桩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虽然是以这样一个国公夫妇为难，林郁纠结，国师……国师喜大普奔的局面。丁公公回宫后没多久，皇上就下旨赐婚，算是给这桩婚事板上钉钉。
　　林郁随父母跪在地上，听着丁公公读圣旨的声音：“……国公府三小姐柳郁，幼承庭训，温婉淑丽……特赐婚于国师，择吉日成婚！”
　　放在身边的手被覆住，林郁微微侧脸看去，跪在身边的国师一脸正经，长指却不正经地挠了一下林郁的手心。察觉林郁的视线，国师转过头来，神色是难得的柔和，眉眼里都是笑意。
　　他是真的很高兴。
　　林郁别过头不去看，心里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