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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命难违 ...

  •   闪电劈向郭嘉时,司马懿手中仅存一物,红心,桃。
      而郭嘉经过半日的血战,早已疲惫不堪。若放任闪电袭向他,即使是手中的一颗桃,也无法挽救他的生命。
      司马懿望向远方,孟德亦陷入苦战,他的战袍上血迹斑斑,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孟德手中有桃吗?哪怕仅仅只有一颗,对奉孝来说,也足够了。
      然而司马懿不知道,而孟德也无暇与他交流。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容不得司马懿半分迟疑。
      司马懿将目光转向郭嘉,他希望对方能帮他下某种决心,哪怕是一点点暗示也好。但是没有,郭嘉就这样静静地,隔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吴军望着他,双瞳无悲无喜。
      郭奉孝,这个年刚及弱冠就出仕,辅佐明公近十年的人替曹魏立下了汗马功劳。伐袁绍,烧乌巢,击刘备,擒吕布,谈笑间似乎就看穿了天下之事,将群雄的命运玩弄于鼓掌之间。然而老天是公平的,他赠予了奉孝非同寻常的能力,却同时给了他一副弱不禁风的身躯。司马懿悲哀地想着,每次见到奉孝,他都在不停地咳嗽,可他却又偏偏好酒,而且还是冷酒。司马懿曾经问郭嘉:“奉孝,酒冷伤胃,卿何故饮之?”郭嘉就笑:“仲达,酒冷则灵台静,方寸清明,则谋可以奇也,谋奇则天下群雄莫能料,大业可成。”郭嘉没有说错,他病得最重,酒喝得最凶的时候,恰恰是他出的计划天衣无缝,臻于完美的时候。天妒,真的是天妒啊!
      司马懿又想起这场战役开始前,郭嘉留给他和明公的计策,而即使在刀剑无眼,风云突变的战场,当郭嘉自己已经伤痕累累,旦夕不保的时候,奉孝依然拖着自己羸弱的身躯,或为明公送上一件称手的兵器,或为自己送上一件足以扭转形式的锦囊。
      没有奉孝,自己撑不到现在。
      孟德的情况无从得知,而奉孝的性命,仅仅取决于司马懿的一念之间。
      罢了罢了,卿待我如此,我必舍命以报。
      “鬼才,吾乃天命之子!”司马懿衣袖一甩,红心桃,替掉了那要命的黑桃。闪电没有劈向郭嘉,而是游移到了孟德的头顶。
      司马懿再无一丝防御,他不是孔明,他无法空城,一切的一切,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郭嘉接过了桃,他迟疑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吃下了,他惨白的面容总算是恢复了一点血色,他抬起头,望向司马懿的目光里交织着感激,无奈,还有愧疚。
      “明公,仲达,你们…只能靠运气了…”郭嘉喃喃自语。
      奇怪,司马懿想:明明是如此喧嚣的战场,可是奉孝的话为什么如此清晰。
      闪电在曹操头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一刹那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不仅仅是郭嘉和司马懿,还有高坐于华盖之下的吴主孙权,在魏兵中往来厮杀的枭姬孙尚香。
      万幸,闪电没有劈下。
      曹操祭起了方天画戟。
      “明公!”郭嘉声嘶力竭地向曹操喊道,“仲达没有任何防御了,我们不能牺牲他!杀我,我有办法帮到他!”
      曹操挥动画戟的手迟疑了一下。然而,仅仅只是一下而已,三点寒光顷刻暴起,分别刺向正津津有味观战的孙权,孙尚香和魏国叛将张辽。
      郭嘉没有受伤,然而他的表情却比受了伤还要悲痛,他默默地看着曹操收起画戟,用衣袖捂住了脸。
      仲达,对不起,你救了我,我却没有任何办法帮到你…
      现在,闪电终于悬到了司马懿的头顶。
      空城的司马懿,再也无法改变天命,而闪电却正在他的头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轰——”毫无征兆,闪电就这样堪堪劈向司马懿。闪电劈下的时候,司马懿借着那道炫目的白光,看到了郭嘉那张惊恐得煞白的脸。
      “哈哈哈,竟有被闪电劈中的司马懿!”位于敌阵中心的孙权朗声大笑。
      司马懿就那样,缓缓倒下去。鲜血染红了他紫色的战袍,而更多的鲜血还在从他的嘴巴里不断涌出。周围的吴兵在经过最初的惊恐后,正团团围上来。
      “仲达!”撕心裂肺的喊叫。
      郭嘉疯了一样推开围绕着他的吴兵,没命一般朝司马懿倒下的方向奔来。这个疯狂的举动,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郭嘉半跪在司马懿身边,努力把他的头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慌乱地去擦司马懿脸上的血迹。
      “仲达,仲达,你不要吓我!”
      “没用的,咳咳……”司马懿望向郭嘉憔悴的脸,悲哀地发现,这个屡建奇谋的鬼才也将不久于人世了。
      “仲达,你撑住,我想明公会有桃…”郭嘉喃喃道,他的声音很低,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般的梦呓。
      “奉孝…别安慰我了,自打文远将军叛变,我军就不会再留有桃了…”司马懿觉得自己的喉咙一片腥咸,他的声音也因为喉咙中大量的鲜血而模糊不清。
      奉孝,抱歉,我以后不能再护着你了,带走闪电,就算做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战场上刀兵无眼,即使是千灵百巧的你,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啊…
      “仲达…不会…不会…也许明公料到了呢?毕竟还没有到文远将军的时机啊…”郭嘉紧紧握着司马懿的手,徒劳地摇晃。
      “奉…奉孝,我…累了,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司马懿挣扎着想抬起手,他觉得眼前也变成了一片猩红。
      “不!仲达,别闭上眼睛!你看着我啊!”郭嘉几乎失去理智般,“你不在了,谁陪我喝酒?谁陪我一起为明公出谋划策啊?”
      司马懿努力地想赶走充斥着眼帘的红色,然而红色却越来越深,直到,变成可以吞噬一切的黑色。
      难道真的是…天命难违吗?
      司马懿的手无力地垂下。
      “不——”郭嘉发出一声痛叫。如果不是那颗桃,那么喋血身亡的就是自己了,是我害了你啊,仲达!
      仲达,仲达!
      郭嘉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他宽大的衣袖在战场上悲鸣的风中猎猎作响。而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在夕阳的映衬下更显单薄。
      曹操垂头站在一旁,若自己刚刚杀奉孝一刀,司马必不会是这般结局。可是奉孝啊奉孝,你身子骨那么弱,我又怎忍心让你受伤?你是我最得力的谋士啊…
      然而就在曹操一晃神的功夫,郭嘉已经发疯般冲向了吴军阵地,他的背影被吴军撕扯得有些模糊。“孙权,我要你血债血偿!”
      “奉孝,不要!”曹操惊呼出声。
      本就陷入了吴兵的包围,若想活下去,就必须集中兵力,寻找突围口。奉孝这般,是存了必死的决心啊……
      郭嘉的铠甲已破败不堪,随着身旁吴兵的倒下,他的步伐也越来越踉跄。
      奉孝本来就不是应该在沙场上冲锋陷阵的人啊…曹操想,他就应该拿着一只酒杯,呆在军帐里和自己谈天说地,不经意间决胜千里啊,自己到底为什么固执地要将他带上战场呢?
      曹操茫然地抬起头,望向郭嘉远去的方向,在他视线的尽头,他看见了全副武装,架着诸葛连弩的孙尚香……
      建安二十六年,魏吴战于睢野,时值暮秋,雷气失衡,丞相主簿司马懿,军师祭酒郭嘉陷阵,皆殁。魏公曹操力战,不敌,薨。魏国遂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命难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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