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狐》苍若

3、第 3 章

　　雪山．
　　银发的男子坐在树上出神．
　　＂吆,这不是我们伟大的郁风大人吗？＂
　　自风中幻化出的金眸少年大刺刺地蹲到他身边，用自己的方式向老友打着招呼． 　　＂是出云啊．＂
　　懒懒看了他一眼，郁风又把目光移向先前凝望的没什么风景可言的地方．
　　＂没什么精神啊．是因为你那个人类儿子吧．＂
　　＂我很烦恼呢．对了，你怎么知道？＂久未运转的大脑生涩地转了转，郁风瞪向他．＂你偷看？＂
　　＂嘻嘻，非战斗状态你总是很迟钝，＂出云不答反笑．＂不过也很可爱啊．＂
　　＂你那样做是不是有些失礼呀？＂
　　＂关心你我才这么做呢．＂出云一副＂偷窥有理＂的样子．
　　＂我不跟你争了．现在正心烦着呢．＂
　　出云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绽放的红莲．＂十年前你决定收养那个小鬼时我就劝过你了，人和妖怎么可能长久相处下去又不发生矛盾呢？＂
　　＂小安小时候很可爱的，你也这样说过啊．＂郁风反驳．
　　＂人总是会变的，你战斗时那么敏捷，平常还不是迟钝的要死．＂
　　＂你怎么老说我迟钝啊．＂
　　＂难道你不迟钝吗？＂挑起细长的眉，出云嘲讽着他．＂那你倒是说说，你那个宝贝儿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现在……什么样子？＂
　　＂名为晚辈事实上却像父亲一样管着你，还直呼你的名字，在听说你要走时甚至想要把你关起来．＂出云一一数来．
　　＂呜……＂郁风无言以对，他还真是不知道．
　　＂就说你迟钝了吧．＂出云大笑，丢下了一句话．＂那是因为小鬼爱上你这个妖狐爹爹了！＂
　　郁风顿时石化．
　　不、不会吧？小安竟然……爱上他了？
　　＂呵呵，很有意思对不对？＂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郁风有些苦恼．
　　＂人类的生命虽然短暂，却十分精彩．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有感情的存在．＂出云扬起了骗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有兴趣的话何不去尝试一下？＂
　　＂什么时候你也开始给别人说好话了？＂郁风惊讶地问．
　　以他对出云近千年的了解来说，这家伙遇到这类事没有上前插一脚让事情更混乱就已经很好了，今天怎么那么好心替小安说话？诡异啊诡异！
　　＂讨厌！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我可是数一数二的好人啊．＂像是受了很大委屈一样抱怨着．
　　＂你要是好人的话，这世上就没有坏人了．＂
　　出云不怎么在意地撇撇嘴．＂有跟我斗嘴的功夫还不去想想你们家广安的事．小心他会因为你的离开而发生某些不好的变化啊．＂
　　＂不会吧？小安平时很冷静的．＂
　　＂先不说这个，你对他有什么看法？＂出云突然换了话题，笑的古怪．
　　＂看法？他是我儿子啊．让我很自豪的儿子．＂
　　＂只是儿子吗？＂出云眯了眯眼．
　　＂是、是啊．＂
　　看来得换个方式问了．出云思索着．＂那么．如果有一天广安娶了妻子，你会怎么办？继续以他父亲的名义留下来吗？＂
　　＂……＂郁风无语．
　　＂看着他跟另一个人亲密相处，给她最多的温柔，最多的深情你也只会以父亲的身份祝福他们吗？＂
　　＂……＂继续无言中．
　　＂有事情发生时第一个想到的不再是你也无所谓？当他慢慢变老而你什么变化也没有时，他看着你的惊恐眼神你也可以毫不在意吗？＂
　　一连串的问题轰得郁风昏头转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成亲？
　　他从未想过在他面前一直像个孩子的小安也会有这么一天，在他的脑海里小安永远都是少年时的模样．只是他忘了一件事．
　　他是妖，而小安是人类！
　　在人类短暂的生命里，成亲生子是必经的过程，唯有如此才能保证整个种族的继续发展与生存．而妖不同，他们漫长的生命里并没有给后代留下多少位置，有也可，没有也无妨．
　　正因如此，他才会忘了广安也会长大，也会成亲，终有一天会发现他的父亲的异样．然后呢？是嫌弃？还是恐惧？
　　就算广安不介意他是异类，那他又能容忍一直只在意他一人的广安在某一天将注意力给了另一个人吗？
　　妖对于感情一向淡薄，可是一旦付出就很难罢手啊．
　　有意思！
　　一边看戏的出云勾起了薄唇，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对了，听说有些人平常冷静，但要是受了重大刺激，比如说失去了重要的人，会干出很多傻事呢！搞不好还会自杀啊。＂
　　自杀？！
　　尚在苦苦思考的郁风一听就呆住了，然后－－
　　＂出云，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目送某妖消失，出云轻笑．＂真是有够迟钝的．不是爱，又怎么会守在他身边整整十年呢？＂
　　他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重华才会明白这个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