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马月光飞去》三木大人

41、一封信

　　夏延扯开疲惫的眼皮，迎入眼前的是上方暖黄的灯光。
　　她的精神还有些恍惚，仿佛做了一个艰难漫长的梦。
　　室内温暖，依稀还能听见窗外楼下传来的人群声音。
　　身体很疲软，夏延在沙发上躺了一阵。
　　“丁零……”
　　突然，楼下传来风铃的清脆声响。
　　“欢迎光临。”
　　接着钟灵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钟灵！
　　夏延顿了一下，猛地翻身坐起身，朝楼下奔去，却不想，脑袋一阵恍惚，绊到了旁边的木桌，摔在了地上。
　　夏延忍着疼痛站起身，扶着楼梯扶栏踉跄地下了楼。
　　傍晚的咖啡厅零稀坐着一些人，咖啡厅里的猫有的慢悠悠地踱着步，有的爬在窗沿、桌椅、吧台上睡觉。钟玲站在吧台后专注地打着奶泡，奶缸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回头看见夏延，笑着向她招呼:“你醒啦？要不要来杯雪顶提提神？”
　　夏延愣在原地，觉得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不真实极了。
　　“你……”夏延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钟玲低头，在吧台上敲打了几下手中的奶缸，仔细地用打好的奶泡为手中的咖啡拉出一个漂亮微笑脸，再点缀上巧克力粉，最后笑着将咖啡递给了吧台前坐着的客人。她动作和神色都一如往常，仿佛并没有经历过任何事。
　　难道真的只是在做梦吗？
　　“站在那干嘛？过来做呀！”钟玲叫她。
　　夏延过去在吧台前做了，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问：“monica呢？”
　　“睡觉呢吧。”钟玲道：“你平时不是不喜欢猫嘛，怎么今天突然问起。”
　　夏延：“只是今天没看到，有点奇怪。”
　　钟玲笑了笑，没有给夏延上咖啡，而是制作了一杯红糖姜水放在她面前，“知道你养生，特意买了姜放在咖啡厅。”
　　手中的马克杯白气缭绕，一股暖流淌进心扉。夏延低头轻啜一口，道：“钟玲，我要离开s城了。”
　　“多久？”
　　夏延有些艰难地说:“不打算再回来。”
　　钟玲震惊不已，“你要去哪？”
　　见好友如此神态，夏延更难开口，只是最终这也是一件不得不说的事情。
　　“老家！”
　　“你是疯了吗？”钟玲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声音激动：“你在这边工作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就要回老家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钟玲直视着夏延，夏延也直视着她。千言万语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世事无常，都是痛苦与无奈。
　　夏延眼眶一热，突然就哭了：“我患了病，医生说治不好了！”
　　“病？什么病？”钟玲楞了一下，道：“怎么就病了？之前一直都好好的呀？”
　　夏延深吸一口气，憋住泛滥的眼泪，颤声道：“胃癌晚期。”
　　钟玲听着，脸色瞬间白了：“你……这会不会是检查错了？要不，我们明天再去大医院重新检查一遍？”
　　夏延轻轻摇头，“是在省医院做的检查，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人生生老病死很正常，夏延一直都怕死，可是谁知道越是怕，命运越是捉弄！夏延双手捂脸，泪水再是止不住。钟玲走过去拥抱她，手轻轻地拍她的背，安慰道：“别怕，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有什么难关我们也一起度过。”
　　“嗯。”夏延的头埋在她的衣服上，哽咽地点头。
　　钟玲继续说道：“你现在检查出了病，回老家就更不合适了，偏僻的乡下医疗落后，对你的情况一点帮助也没有，你现在还是待在S城最好，治病也方便。”
　　夏延摇头不语。检查结果出来，她根本就心灰意冷，根本没有怀着一丁点的希望，她只想落叶归根，死也要死在故土上，了无牵挂。
　　钟玲却继续说道：“你要是实在想回去就回去住几天，放松下心情，但可千万别丧气地在那等死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切都有可能的，千万别放弃……”钟玲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夏延有没有听进去。
　　夏延听进去了，只不过这什么可能，什么不放弃对她而言就是讽刺，骗鬼的胡话，而自己活不长，过不久也是一孤魂野鬼。
　　“对了，刚刚有位客人，离开的时候给我一纸留言，说让我给夏小姐，我想着应该是给你的？”
　　夏延擦干眼泪，恹恹地抬头，提不起一丝兴趣，“说什么了？”
　　“自己看吧。”钟玲从吧台下掏出一张叠得工工整整的纸条，递给夏延。
　　夏延顺手接过，展开纸条，见上面用水笔写着:“夏小姐，我是金晨。醒来时因有急事需离开，未来得及和你打招呼，现留下手机号(微信同号)，恳请夏小姐联系我。”
　　金晨？夏延深思了一下，问:“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钟玲利落地说：“他在睡觉，我一回来他就醒了，然后接了个电话，留个纸条就匆匆忙忙走了。”
　　夏延拧紧了眉，又在咖啡馆扫了几圈，起身说:“我去找找Monica。”
　　钟玲笑了，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去后面种猫薄荷的地方看看吧，她最爱那处了，平日里都不带挪窝的。”
　　夏延嗯了一声，沿着吧台后侧面的小木门绕到了咖啡馆后面。
　　咖啡馆后面原本是一前小小的空地，被钟玲拾掇成了一个种满花花草草的小院子，左侧是一小节木制长廊，廊沿四周摆放，垂吊着都是些花草植物。夏延对植物没什么研究，大多也不认识，只觉美则美矣，但多少没什么实际用处，弄得再美的东西，看得多了，也感受不到了。
　　夏延径直朝种着猫薄荷的一角走去，一簇簇绿色围绕中，挂着一个小吊篮，此地挡风避雨，视觉隐蔽，却刚好能在艳阳天被阳光铺满，是钟玲为Monica费尽心思打造的爱心小窝。
　　夏延一走近就看见了那胖得让人无语的猫，摊直了身体睡得爹妈都不认识的模样！
　　“Monica。”夏延叫唤了一声，若是平时，那猫虽然懒怠动弹，但听见动静，都会微微掀开眼皮，眼睛眯成一条线睨上一眼。然而今日，夏延叫她，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夏延一连叫了她好几声，也没见丁点动静。
　　莫不是睡死了？夏延狐疑地伸手准备骚扰一番，不想触手冰凉，蓬松的软毛下尽是一片僵硬。夏延猛的缩回手，心凉了半截！
　　死了！
　　怎么会这样？！
　　顷刻间，各种想法蜂拥而至，各种揣测如同呼啸的火车在夏延的脑海里不停地来来回回地飞驰而过！
　　它是为自己而死！
　　夏延抱着Monica僵硬的身体回到咖啡馆前厅，站在钟玲的面前，说道:“Monica死了。”
　　钟玲愣在了原地，她看了看夏延，又看了看她怀中一动也不动的Monica，眼圈顿时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向夏延伸出手说道:“让我抱抱它吧！”
　　夏延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哽咽颤抖，默默将怀中的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手心。
　　在接到Monica身体的那一刻，钟玲红红的眼眶一瞬间盈满眼泪，她收回手，抬头看着夏延，抿唇朝夏延展开一个僵硬地微笑说道：“夏延，你知道的吧，Monica跟了我六年，从我分无分文捡到它的时候。”她顿了顿，继续道：“刚开始，我们一直相依为命，我从来没想过它会离我而去。我听说猫的寿命很长的……”
　　夏延看着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心里也是压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