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马月光飞去》三木大人

30、上古剑魂

　　“如何才能取得这把剑？”夏延问。
　　“血，血祭！”小水草支支吾吾道。
　　夏延头皮一麻，身体发冷。
　　小水草接着道：“噬灵城没有活物，有的不过都是披着假皮囊的魂灵，你用你的血肉祭献，上古剑魂就会浴血而生，所向披靡，没有它斩不开的东西。”
　　夏延皱紧眉头听着，只觉得邪气。
　　再次回到水镜门侧的大石后，望着清幽狭小的泥径，夏延有种视死如归的豪迈感，她默默为自己打气：“一把剑而已，要不了几滴血。”
　　小径是真的狭小，堪堪只能容一个人行走，两旁长满野草，夹杂着一些盛开的花，那花开得正繁茂，既夸张又狰狞，仿佛都是噬人的，花朵随着夏延前行的身影转动着。
　　噬灵城，有生物的地方就有魂灵，他们变幻着各种自己喜爱的模样，肆无忌惮地围观让他们饥渴的人类。浑身上下散发着勾引魂灵香味的人类，让他们欲罢不能，却又因为禁制不敢靠近触碰。
　　夏延想过无数种万魂冢的样子，却都没想到是这样的。
　　一望无际的荒原，一望无际的蒙古包。每个蒙古包的顶棚上都挂着一盏火灯，照亮了傍晚昏暗的天空，远远望去，就像一大片正准备放飞的天灯。夏延并没有找到什么剑魂，倒是身侧立着一块剑形的碑，模样倒是挺像。
　　万千灯火在眸中闪烁，夏延眨了眨酸涩的眼，感觉有些困乏。这段日子她没日没夜地行走，精力早已耗尽，只不过因为强大的决心和毅力使得她一次又一次勉力透支。再加上饮食简薄，她感觉本来患病的胃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恶化，时时感到隐隐作痛。
　　夏延席地而坐，背靠着剑碑，眼睛迷茫地望着前方。随着夜幕越来越暗，蒙古包的形状变得越来越模糊，那些火灯反而显得更明亮。
　　此时此刻，夏延觉得这景象一点也不恐怖，反而宁静而又美丽。
　　夏延想起了小时候在乡村度过的童年，夏天的晚上躺在院子里，手枕在脑后仰望璀璨星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污染”一词，也并不懂那样时光的珍贵，盯着一颗颗星子默默记数，励志要像伟大科学家张衡一样，做一个数星星的孩子。
　　那时候自己是什么想法呢？
　　夏延竭力回想，那时候自己在想：星星的闪烁根本就不像眨眼睛；银河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真的是一条星光灿烂的河？永远陪着月亮永不分离的到底又是哪一颗星星呢？……
　　远去的时光令人怀念沉湎，然永不复！
　　眼中的万千灯火渐渐变成了模糊虚幻的影子，又仿佛变成了一缕缕烟火慢慢远去。
　　眼帘低垂，挣扎了几番，最后终于沉重落下。一切归于寂静虚空中，一切沉重包袱都暂且放下——什么绝症，什么拯救，什么蜘蛛……都通通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愿黎明时分，再次睁眼，又是新的出发点。
　　大地沉寂，万物仿佛都睡去了，唯日月东升西落亘古不变。
　　天边开了一条口子，黎明到来，薄弱的晨曦之光打破了黑暗，隐在黑暗里的蒙古包形状渐渐明晰起来，挂在其顶上的火灯随着越来越热烈的太阳光芒渐渐暗淡。
　　夏延歪靠在剑碑上睡得很沉，毫无察觉这片荒原已变了样子，直到正午时分，夏延身体感到一片炙热，她才醒了过来。
　　靠着剑碑的后背被灼痛，她猛地睁开眼，惊吓地爬起身，却不想身体酸软麻木，“咚”地一声栽倒在地。这下她完全清醒了，艰难地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伫立一方天地。
　　天空低压，云雾迷蒙，炙热的阳光穿透云层，如佛光普洒。夏延微眯着眼，这才看清了昨晚那模糊夜色下掩盖的蒙古包的真实模样，森森白骨如同丘山，遍布荒原。
　　夏延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此刻，惊骇震动不足以形容她的情绪，她身体僵硬挪不动半分，好不容易抓住丝清明，目光一一略过寸寸土地，去寻找她的目标——上古剑魂。然一无所获。
　　夏延有些迷茫，她的右手情不自禁搭在剑碑上，刚碰上随即痛苦地尖叫出声，此刻的剑碑仿佛一块燃烧的碳火，灼烧着她手掌娇嫩的皮肉。夏延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手，但那剑碑不知道是什么怪东西，仿佛有磁性一般，死死吸食着不让她的手离开。
　　夏延的手被灼烧得痛苦万分，进退维谷间，额头的汗和着她的泪弄花了她的脸，夏延有片刻的惊慌失措，被仿佛下一刻整个人就要被灼烧殆尽的恐惧蒙蔽了心智。思绪的纠结也不过是电光石火，她顾不得痛，用尽全身力气，扯破了手掌的皮肉方救回了自己的右手。
　　夏延后退了好几步，看着血肉模糊的手掌，钻心的疼让她几欲晕过去，她用左手扯起衣角，低头用牙撕扯下一块棉布，忍痛将右手裹起来，而后无力地垂在身侧。身体出了一层厚重的汗，此刻全身的皮肤从内而外散发着冰凉气息，垂下的手不停地颤抖。
　　夏延的眼被脸上的汗与泪搞得有些迷蒙，她用衣袖擦了一把，眼神莫测地盯着那剑碑。那剑碑现在正被红彤彤的不明孽火所笼罩，那火愈烧愈烈，火焰青红蓝紫交错着不停变化。夏延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眼被那火光映照着，跳跃着神秘莫测的光，脸被高温炙烤着，更显得肃然冷漠。
　　剑碑上的火更烈了几分，夏延又后退了些。她看着那熊熊火焰从最开始的红色，变成纯净的紫色，再变成若隐若现看不见的白色，最后变成一道道交织流窜的锋利流光。
　　夏延身体挺直成了一根铁柱，受伤的手依旧颤抖不已，却一动不动地站着，看得入了神。那交织乱窜的纤细流光仿佛一个裹挟的圆球，不断旋转变幻着。夏延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幕幕幻象，都是永生之境那些生物所经历的生活百态：悲恼、怨憎、病痛、别离、所欲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