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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运的玩笑 上司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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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S市,干燥冷冽的风一如既往的不依不饶。
夏延站在浦江大桥上,望着远方江面之上灰蒙蒙的天空。
这座以经济闻名的城市,雾霾虽不能和北方的B市相比,但依旧三天两头会出现这样暗沉无力的状态。
夏延在这站了有一阵子了,她骨架生得小,裹在深灰色大衣里的脊背挺得笔直,从后面看去,单薄得如同一根凋零的稻草。
又一股冷风刮过,夏延的身体抖了抖,情不自禁拢紧了身上的大衣。夏延讨厌这里的风,打从三年前她来到这座城市就不喜欢。
S市的风仿佛天生带着一股妖气,夏天热的时候带不来一点凉爽之意,冬天天一冷,就肆无忌惮地到处乱窜。更糟糕的是一年四季她都不太敢散着头发出门,否则形象基本保持不住。为此,夏延早已心生怨念。
夏延站在桥上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全身上下无不是一片冰凉。她动了动胳膊,抬起右手,再次瞧了一眼那张印着黑白图的A四纸。手指一松,薄薄的纸页立即随着风向桥下的浦江江面飘落而去。
夏延目光呆滞地瞧着那纸轻悠悠地下落,仿佛瞧着自己不堪一击的命运一般。夏延之所以叫夏延,是因为在她出生的时候,父亲说她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想及此,夏延就忍不住嘲讽,如果父亲知道他的延续这么不中用,不知道会不会气得直接从荒草萋萋的土坟堆里蹦出来。
原本来此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但这一刻夏延还是没有克制住,猛地朝白漆铁栏狠狠踹了两脚,烦躁地咒骂:“去他娘的胃癌晚期,去他娘的三个月,都他妈的给我去死!啊啊......”
夏延疯了一般地大叫发泄。发泄完了之后,她绝望地埋头匍伏在桥栏之上,就在她快要失声痛哭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阿姨,你是得疯病了吗?请不要毁坏城市公物。”
夏延抬头理了理乱糟糟地头发,红着眼睛转头恶狠狠地看着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熊孩子,没好气道:“要你管,没看见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吗?还需要保护劳什子的公物!”
小孩摇了摇头,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到桥栏处,手抓住铁栏,低头往下瞧了瞧,又扭头看着夏延:“阿姨,你不仅毁坏公物,还随意将垃圾丢入浦江,污染了水资源。妈妈说我们S市的人喝的都是浦江里的水,要保护它不受污染。”
“......”
这样认真严肃的语气,夏延竟然无从反驳。
一时间,心里更加烦躁了,她不耐烦道:“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管什么闲事,没事就应该多念念书,提高一下你的智商。”
小孩脸露不屑:“上个月,妈妈带我去过权威的智商测试机构,他们说我的智商已达一百六,这样的智商已经到了天才的范围。”说完,小孩哼了一声,从她身边骄傲地走过。
“......”
夏延无言以对,有生之年她再次败在了这种外表软萌,内里捉摸不透的熊孩子手里。
命运,在这庸碌的俗世里,处处都朝人开着逗趣的玩笑。
夏延是个工作狂,若不是因为身体的状况实在太严重,她不会想着去医院,也不会想着请假。
原本她只请了半天,她的计划是上午做完检查,吃药缓一缓,下午继续回公司上班。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检查的结果竟是直接判了她死刑。突如其来,毫无挽回的余地。
呵!就连上帝也没有给她一丁点的心理准备时间。噢,她早已忘了。世界的造物主原本就是为了慰籍即将安息的人类,又怎么可能提前给人预示。
夏延下了浦江大桥,顺着干净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她不想回公司,更不想回家。人类是种奇怪的生物,她想:越是处境艰难,越喜欢用放纵的游荡来使心灵得到宁静。然而这种浮于表面的安宁,却并不能添补灵魂的空洞。
独自行走了一上午,临近中午手机突然响起,夏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的顶头上司崔总打来的。若是平时,即便此人是老找她麻烦的家伙,她也能在第一时间接起来并且面带微笑。但是很遗憾,她现在并没有这个心情。在死亡面前,她若再纠结于工作就是一个笑话了。
夏延按了拒绝,继续沿着陌生的大路前行。然而电话却是跟人较劲一般没完没了地响。三遍过后,夏延妥协了,语气不善地接起:“有话就说,还有完没完了!”
电话里的人没想到她的火气会这么大,愣了愣,才开口说:“vicky,你没事吧?”
“我当然有事,否则请假干嘛?”夏延没心情和他瞎啰嗦,直接了当地问,“崔总,你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边,崔总呵呵笑了两声,语气柔和道:“也没什么紧要事,你已经快要到公司了吧?昨天让你发给我的策划文档,你尽快发我邮箱。”
闻言,夏延心中埋藏的火焰忍不住烧了起来。没什么紧要事,这人难道是在催命吗!
“我说崔总,您能不能不要每天老在我后面催这催那的啊,昨日我向你请假时就告诉过您,那份策划案是simon在负责,你要用就直接找他。”
说完,夏延心里依旧气不过,接着道:“顺便告诉您一声,我今天不去公司了。明天?呵呵,很抱歉,也去不了,接下来我想我会请长假......”
夏延挂断电话,心情变得更加消极低落。这一刻,她觉得全世界的恶意都砸在了她身上。而且早上起来她并没有吃饭,现在正是饿的时候,她想找个地方吃饭,即使要死她也要做个饱死鬼才甘心。
夏延四处望了一圈,才猛地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了哪里,陌生的街道两旁除了光秃秃的法国梧桐,就只剩下暗沉单调的砖墙。索性现在的梧桐叶子已经掉光,落叶也早已被清理干净。
举目四望,萧条的冬季已然来临,倒是并没有秋伤之感。
如此也好,夏延长呼出一口气,命中注定她要跟着这样的季节一起消亡,或许也不是消亡,而是去了另外的国度,一个陌生而又新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