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李霁月

1、剑桥 顾席早晨是

　　顾席早晨是被光线给唤醒的，英国的夏天四点天就大亮了。看了看座钟，时间还早，但一想到今天要做的事情，她叹了口气就起身了。暑期前的最后一天，找的兼职还要再去学校确认信息签字，还有下学年要联系的导师，也要在他去度假之前约见一面。

　　夹着两片面包就出门，刚走到圣三一学院门口，就看到倚在街边的身影，顾席脚步一顿，转眼又一脸笑的走过去：“哥，来找我吗？”沈帜没有说话，递给她咖啡和冒着热气的牛角包。顾席接过来，笑得像院里那只胖猫一样讨喜。看她吃了大半，沈帜才开口：“我只是来问问，你这个假期也不回去么？”顾席一脸苦笑：“找了兼职，想锻炼锻炼自己。跟妈妈已经通过电话了，你暑期回家好好替我孝敬爸妈。”沈帜没有再说什么，只点点头。

　　顾席松了口气：“哥，我要去上课了，那九月再见了。”边挥手边转身走了。沈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就算了，但这样逃避没用，你总要回去的。”顾席脚步不停也没有回话，低着头过了街。

　　进了教室坐下，陆真真凑过来看着她说，“顾席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顾席悻悻的摸脸：“大概是没睡好吧。”陆真真凑得更近：“你哥呢？他假期也要回去的吧？是哪天的飞机？我看看有没有运气和他一趟。”“和他一趟飞机算什么运气？”“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去院里问问那些女孩，谁不想和沈公子一道？出身好，长得好，学业也好，下棋和赛艇都是校队选手，给学校的中国人争光多少！而且他对你多好，吃的用的穿的都给你包全了……”顾席摇着手中剩下的半袋牛角面包打断她：打住，这是我哥买的早餐，既然你那么看得起他，这些都给你了。”陆真真小声欢呼着一把接过袋子，兴高采烈地打开。

　　顾席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连连苦笑。身在福中吗？无微不至的好哥哥吗？不，没有人知道她有多怕沈帜。他掐着她的脖子咬牙切齿说：“你要是不存在就好了，家里为什么要收养你？”时候双手的力道直到现在还会让她从噩梦中惊醒，那双冰凉的手缠绕在记忆里，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

　　沈帜回国了，除了回国之后给她打了个电话问问有无生活费之外，再无消息。大半学生离校后，学校安静了许多。顾席很享受这种安静。白日里去给两个小孩辅导数学，晚上回到学校，空荡荡的图书馆她可以独占二楼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看看文献记记笔记，无人打扰，对她来说，这样的日子再安逸不过。

　　转眼就到了八月下旬，小学即将收假，顾席的兼职工作也快要结束。那两个头发卷卷的意大利小孩，虽然不喜欢学习，算数很差，教了一个暑假也没学会她觉得很需要记住的九九乘法表，但他们既活泼又会撒娇，狡黠的样子可爱极了。顾席心中很有些不舍。这天她离开小孩家刚回学校，走到巷口就听到一声“席席”。这个声音！顾席转头一看，就看到了那个让她血液凝固的身影。他蹙着眉，像是不能确认似的又喊了一声“席席”，这两个字被他喊的似有无限缱绻，又仿佛含着惊喜和迟疑。而顾席听到了只是浑身发冷。她本可以咬着牙走上前去为在异国的徒然相见客气寒暄几句，也可以上给他一耳光出了一口陈年恶气，但她选了最丢脸的一种：她极快地转身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