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随花逝》夏迹

56、夜·醉

　　她可以原谅他吗？或者说，他真的有恨过他吗？想起那个雨夜，想起他依旧倔强倨傲的病容，她竟在不知不觉中感动。她不知道她们是怎样被发现的，只知道，那一晚，在那片狭小的空间中，她安心地睡过，睡得很沉…很沉。
　　休假旅行，医院中单调的两天竟改变了许多许多。他依旧混混沉沉，她却渐渐开始明白，明白又能怎样，她什么也做不了！
　　或许，现在消失是最好不过的结局吧！
　　窗外清风徐徐，一切都淡淡的，淡淡的爱慕，淡淡的酸楚。

　　“妍溪姐姐！”
　　又一次听到了郑禹悦热情洋溢的声音，木西言轻笑着。
　　再次见面，或许是少了几分嫌怨，他们之间竟产生了如渊的寂静。
　　赤泽景原，淡淡的病容，依旧俊美邪魅的面孔。
　　山岐辰，淡淡的沉静，不改曾经的疏离。
　　裕仁雅治的笑容。
　　菱川雪的忧虑。
　　不知从何时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表情。
　　在所有人都平静地过生活时，平淡的味道渐浓，潜意识中的那股怪异感也愈发浓厚。
　　还有多久……木西言在心底暗暗地盘算着时间……
　　她们可以这样平淡的见面，平淡的打着招呼，平淡的回避着所有很难决定的课题，究竟这样的平淡还可以持续多久？
　　※※※※
　　光线昏暗的酒吧里充斥着重金属乐器暴戾而狂躁的敲击声。酒吧的角落里，女孩儿独坐了整整一夜，不断有人上前搭讪都被女孩儿恶狠狠的语气逼退。吧台前，服务员切切的谈论着这个衣着举止皆不平凡的年轻女孩儿。
　　“喂……？！”
　　“妍溪…姐姐……”
　　话筒那端满是狂躁不安的音乐。
　　“小悦！”

　　木西言告别众人，只身前往郑禹悦口中的酒吧。她听得出他喝了很多酒，难到，她是自己一个人吗？想到这里，木西言不禁有些打怵。
　　“学长，很抱歉，我还有些事情，采惠还麻烦你多照顾。”
　　严凯楠点点头，看来一晚上她都没有开怀过。
　　果然，她的担心并不多余。当木西言出现在酒吧中时，只见角落里醉意朦胧的少女正吃力的同几个别有用心的男子纠缠着。
　　“请让开!”

　　※※※※
　　木西言一边安抚着手舞足蹈酩酊大醉的郑禹悦。
　　“小悦，不能再喝了！”
　　“放手，我没有醉，我很清醒啊！”
　　“小悦，你醉了，这样子辰和阿姨会担心的。”
　　“辰，会担心吗？哈……哈”郑禹悦突然大笑起来，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出来。
　　“走啦，悦，小心一点。”在服务生地搀扶下，木西言扶着郑禹悦跌跌撞撞地来到门口。
　　“辰，很抱歉，小悦喝醉了，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木西言拨通了山岐辰的电话，一边，郑禹悦有一次摔跤。
　　“等我一会儿。”
　　“悦，小心一点。”郑禹悦走到街道边开始肆意地耍起酒疯，不时招来路人责难地质疑声。
　　“对不起，对不起……”
　　“我开心，真得……开心。哈哈……”
　　“小悦……”
　　“妍溪姐姐，小悦好难过……好难过……我真的好喜欢他，为什么，他都看不到我！”
　　“他等了=那么多年值得吗，为什么我为他做了这么多，她却丝毫看不见！”
　　“他说，会等她，我们永远不可能，不准我进他的房间，不准我碰那些花！好，我祝他幸福。我遵从妈妈的安排，我离开，我不再纠缠他。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我回来了，他还在等，等不到……根本没有。这个傻瓜……白痴……他明白的，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过自己！”
　　“你知道吗，到现在为止他还一直带着那条破项链，它就像一把锁，紧紧地勒住他，他快要活不下去了……为什么，为什么不爱他，忘了他还要让他等，那个可恶的女人，一定会得到报应的，一定会报应的……”
　　“小悦……”
　　郑禹悦的一字一句都像一把把尖刀，直插进木西言的心口。他真的活不下去了吗？他仍旧很痛苦吗？她会受到报应！不仅山岐辰、郑禹悦、赤泽景原，每一个人都活在她带来的痛苦和折磨中，因为她，所有人都在承受欺骗，所有人都不可以宁静地生活。
　　“辰……辰……”
　　“小悦！”
　　木西言扶住不省人事的郑禹悦，原来，长久以来她所感觉到的她的异常，是因为山岐辰，是因为木西言。眼见着她的笑容一点点地流失掉，木西言从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痛。
　　白色兰博基尼稳稳地停靠在街边，山岐辰走下车子横抱起郑禹悦，“她喝了很多？！”
　　“对不起……”
　　“上车！”
　　“她需要你照顾。”
　　“辰……辰……”郑禹悦口中不停地呢喃。
　　木西言抬头望向驾驶座上的山岐辰，心中暗自纠结。
　　自从修学旅行与赤泽景原被困山路中，眼见着山岐辰的态度一天天冷淡，木西言沉默不语，无论结果如何，她可能永远也淡不了他心中浓浓的恨意吧！
　　吐……吐……
　　“悦！”
　　郑禹悦开始不停地呕吐，气味难闻的液体沾满了木西言的衣服。木西言匆忙脱下披在上身的短衫，开始为郑禹悦擦拭。
　　“辰……，走开，别碰我！辰……”
　　木西言再次望向驾驶座上的山岐辰，只见他依旧沉迷。
　　内心陡生出一股浓浓的怨愤，为什么，他可以这么盲目地喜欢一个人，他真的看不到吗，小悦做的所有事？她为他醉酒，为他流泪，他可以为她做些什么？紧紧是拒绝、伤害！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这样自私地伤害如此单纯的女孩儿，山岐辰，你真的已经麻木了吗？真的是木西言将你变成这番毫无感情的冷血的模样吗？
　　车子行驶到山岐宅前，山岐幸樱和其它人已经等在那边。
　　“小悦，怎么会喝这么多呢？赶快把小姐扶进去。”
　　“阿姨，很抱歉，我没有看好她。”
　　“不关你事，还麻烦你送她回家。”山岐幸樱牵过木西言的收，“衣服也给弄脏了，进来收拾一下啊！”
　　“不用了，阿姨，我想和辰谈谈。”
　　※※※※
　　夜色清冷的海岸，木西言再次踏足那片荒凉一望无际的海滩。夜空，果真一点也不明亮。为什么夜再黑也没有星辰可以诩诩生辉！
　　“你想谈什么？穿这么少。”
　　“辰，放弃吧！求求你，不要再等了！”
　　山岐辰一阵，他料想到郑禹悦的醉酒会带给她不小的震动，却没想过，他会和自己说这番话。
　　“等待，给不了你想要的，为什么不放自己一条生路？”
　　“生路？你以为我会死吗？”
　　“你不会，可有人会，你真的已经麻木了吗？真的看不到身边的人为你所做的一切？”
　　山岐辰轻挪了一下脚步，面向大海，深蓝的黑暗同夜空的颜色混合到了一起。
　　“我……看得到。”
　　“看得到，那为什么还要伤害关心你、爱你的人，为什么看不到她的努力！”木西言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发泄般的吼出了自己内心隐藏得太久的东西，她忍得好辛苦、好辛苦！
　　“我看得到，可是，什么都做不了。”山岐辰语气平静，就像此刻平静的海面一样，泛不起一丝的波澜。
　　木西言走近山岐辰，轻轻掰过他的身子，“你可以。”
　　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山岐辰突然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这样的眼神如此熟悉、如此清明。
　　“你可以，抛开一切，不要再被他锁住，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木西言抬手，指尖渐渐触碰到山岐辰颈间细长的项链，微黄的象牙雕刻仿佛暗夜里最明亮的星辰，吸收了海岸上所有的光辉。
　　突然，山岐辰猛地握住了她抬起的手，“你要做什么？”
　　“把它给我，是它让你变得冷漠、退缩，爱你的木西言绝不会希望困住你的，是它！”想起郑禹悦的话，木西言决绝。
　　山岐辰怔怔地看着她，今晚，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有人在流泪。没有项链，没有承诺，没有木西言，什么都可以没有，只要有山岐辰，只要有一颗还在跳着的心，只要他还没有僵硬，没有什么可以剥夺他获得幸福的权利。
　　山岐辰一根根地松开手指，她可以替他决定。
　　“你不再需要它！”木西言解开项链我在手心里，一遍遍地提醒和自己，他不再需要它，不再需要它！
　　咕咚……
　　宁静地海面泛起了微微的波纹伴着一声重物落水发出的清音。
　　“从今天起，好好对待真正值得你去爱的人！”
　　木西言已经按捺不住内心复杂纠葛的情绪，她要爆炸了，她必须离开这。她急速地转身奔跑，远离了那座海岸。
　　“为什么，让我感觉到你心里的痛？”
　　“为什么，你要决定我该喜欢的人？”
　　“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们中间？”
　　“为什么，你让我觉得想要放手？”
　　望着消失在海岸上那冰冷的背影，山岐辰呼吸着、疼痛着。

作者有话说

　　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