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随花逝》夏迹

48、欺骗 时

　　时间过得好慢，木西言赤着脚坐在露台冰冷的地面上。她背靠着坚硬的落地窗框，这一整天，她始终保持着这样一个动作。晚霞渐渐浸染了大片的天空，露台的石栏上孤零零的放着一盆娇小残败的铃兰花随风飘零。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上午，看着仓田吉也离开这座宅子，她的心竟突然间平静了很多。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他们分手的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随着父母一起离开，留给她一个背影，没有人知道，两年来，她就是这样赤着脚等他回来的。
　　因为有他在，木西言会很安心。
　　在这样寂寞的空气里，为什么，总会想起他！这就是等待一个人的感觉吗？等待？木西言一怔，等待……
　　咚、咚、咚
　　“小姐，该用晚餐了！”金总管亲自端着餐盘走到她的身旁。
　　“我不饿。”
　　“小姐。”金总管放下手中的餐盘，蹲下身子，“小姐还跟小时候一样，总喜欢赤着脚。”
　　木西言转过身，小时候？
　　老人家笑笑，“小时候小姐非常淘气的。难过了就不要吃饭，赤着脚坐在露台上。”
　　“每次都要夫人抱才肯回床上谁！”
　　她从不知道，原来，很久以前，她就已经养成这种习惯了。原来，会赤脚，是因为自己在伤心。
　　“小姐现在很难过，对不对。”
　　老人家像是哄小孩儿般，声音慈祥而温柔。
　　“金总管，我不想离开这里。”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清楚。”
　　“我知道，有很多使小姐不能现在离开，所以，小姐打算怎样说服老爷呢？”
　　“爸爸……”
　　“照片、报道、太多负面消息，老爷是为了保护小姐才这样做的，小姐应该理解……”
　　咚、咚、咚
　　“总管，老爷、夫人和少爷到家了。”

　　※※※※
　　校园暴力事件无声无息地平定下来，关于赤泽父子间的绯闻也渐渐淡出了个大八卦杂志。
　　炎热的夏日午后，太阳毒辣辣地悬挂在西北方的天空上。四下无风，蝉鸣尖锐刺耳。
　　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踏出过家门，“光耀学院”，久别重逢。
　　似乎已经没有人再注意到她，木妍溪，这个身份的使用期终于能够被延迟一个月。一个月，她还可以做很多。
　　“禹悦小姐，拜托您了，请一定要将这些东西转交给原少。”
　　“禹悦小姐，请答应我们的邀请。”
　　“别听他们的，禹悦小姐，这是今晚在‘雪梨歌剧院’上演的歌剧贵宾票，今晚能否赏光一行？”
　　“禹悦小姐，请您务必要帮我们把这些带到！”
　　“禹悦小姐……”
　　“禹悦小姐……”
　　“真受不了！”采惠在一旁小声嘟哝着。
　　郑禹悦，自从上个星期转来‘光耀’，哼，好像一夜之间地球换了中心。每天来踩门槛的比在礼堂里听课的人还多。
　　木西言愣在门口，教室里一片混乱，人群一层一层呈辐射状。
　　“妍溪？！”严凯楠抬眼，针对上呆立的木西言。
　　“学长。”
　　“妍溪！”才会也发现了她，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木西言颔首，这样的场面，含义是什么呢？惊讶？不满？
　　“木妍溪，真的是木妍溪。”
　　“对啊，她回来了！我还以为她休学了呢！”
　　“……”
　　同学们三三两两小声讨论起来。
　　“妍溪！”正说着，采惠朝门口跑去一头扎进木西言的怀里。
　　“你去哪里了，这么长时间！”
　　“为什么也不支一声啊！”采惠边像孩子一样哭闹着边拍打她的后背。
　　“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嘛！”
　　“妍溪姐姐！”
　　不远处，传来女孩儿清晰温婉的喊声。
　　“你好。”木西言颔首。
　　郑禹悦，她们见过面只是一直不曾这样正式地打过招呼。
　　“妍溪姐姐，你终于出现了！”
　　郑禹悦边拉着木西言的手，边走回桌旁。
　　“我们做同桌好不好，之前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自作主张坐在这里了。”
　　这个女孩儿十六七岁的样子，却跑来‘光耀’，很久以前，众人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果真，整整一节课，木西言被郑禹悦缠着问着问那，根本无暇听课。
　　“妍溪姐姐，你知道我等你等的有多辛苦！”
　　木西言环视着四周堆积如山的各种用漂亮包装纸包裹的“杂物”，心中不免感喟。
　　“这下好了，终于等到你回来！”
　　“郑……”
　　“叫我小悦！”
　　郑禹悦第十几次重复道。
　　“小悦，你究竟为什么等我啊？”
　　丁……玲……
　　下课铃声响起，郑禹悦眼珠子一转悠又卖起了关子。
　　“妍溪……”
　　“妍溪姐姐今天没时间，你们改天再聊！”
　　还没来得及等采惠说出口，郑禹悦已经推着木西言走出了好远。
　　“小悦，你带我去哪儿？”
　　“到了！刚刚好！”
　　走廊拐角处，他们也再次相遇。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人间蒸发班的失踪了整整一个星期，突然，又出现了！
　　※※※※
　　“干嘛都不说话！”
　　这里已经是她第二次来过，记得上一次，她曾在这里度过了近十八年里最尴尬的一夜。
　　“你们先聊着，晚饭马上准备好！”
　　“妈妈，记得做我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嗯……还有酸辣鱼……”
　　“知道了！”山岐幸樱轻轻拍了拍郑禹悦的脑袋笑着。
　　“原来……小悦喜欢吃这些啊！”
　　木西言强装笑脸，随口捡起一个暖场的话题。
　　“也不是啊，酸辣鱼是辰喜欢吃的！”
　　嗯……哼，菱川雪刻意清了清嗓音。
　　“雪姐姐，生病了吗？嗓子不舒服？”
　　“没，没有。妍溪……，这么多天不见，你去哪里了？大家都好担心。”
　　沙发上，赤泽景原正对着木西言坐下旁边裕仁雅治、山岐辰靠在长椅上。
　　“我……去旅行了，因为很匆忙，所以没有来得及通知大家，害大家担心真的很抱歉！”
　　“嗯，没关系，现在也算补充说明！”
　　裕仁雅治笑着抛向赤泽景原一个苹果，“不过，大家真的很担心呢！”
　　“嗯！”木西言颔首。
　　“就是啊，下次可没这么好运气有我做眼线，否则，非把某些同学气炸了，是不是？”
　　“那个……悦，伯父……什么时候回国啊！”
　　“爸爸，估计要下个月，下个月山岐伯伯也会回来吧！”
　　“是吗，辰？”
　　山岐辰轻轻点头。
　　“下个月好象有什么朋友办party,还邀请了好多人，好像是……”
　　“小悦！”
　　“雅治哥哥，有什么问题？”
　　“能换杯咖啡给我吗？”
　　郑禹悦一阵委屈，好像今天自己每说一句话就会被岔开话题。
　　“来、来、来，大家都饿了吧！”这边厢，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美味的食物。
　　郑禹悦边起身扯着山岐辰的胳膊，向餐厅走去。
　　不同于上一次，再次聚于山岐家中的晚餐气氛融洽，木西言靠着赤泽景原，不停地接收着山岐妈妈夹来的饭菜。
　　“辰，为什么不多吃一些呢！”郑禹悦不停地向山岐辰面前的碟子里夹菜。
　　“小悦，不可以没大没小，怎么可以直呼哥哥的名字！”
　　“我姓郑，他姓山岐，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哥哥，况且，我也从未把他当作哥哥啊！”
　　木西言感觉到气氛陡然间的转变，内心莫名地纠结起来。
　　原来，她还是很在意郑禹悦和山岐辰之间的关系。
　　山岐辰默不作声，温文尔雅地咀嚼着饭菜，这等反应，显然不符合众人心里的预期。
　　“妍溪姐姐，为什么不给景原哥哥夹菜？你好粗心啊！”
　　粗心？郑禹悦平白无故地指责弄得木西言一头雾水。一旁。菱川雪却差点笑得呛到。
　　除了两个当事人，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
　　木西言低着头，不停地重复夹菜的动作。
　　“我吃好了。”
　　除了神经大条的郑禹悦，所有人都清晰地分辨出了这四个字里掺杂的不悦之音。
　　赤泽景原一头扎进沙发里，疲惫地睡去！
　　“这孩子，每次都这样，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自打赤泽景原立场，聚餐很快结束。女孩儿们统统钻进厨房留下几个各怀心事的少年。
　　“起来啦，知道你没有睡！”裕仁雅治轻拍着赤泽景原的脊背。
　　躺了这么久却没有产生丝毫的睡意，反而刚刚吞咽下肚的食物一点也不曾消化似的蹂躏着他的胃。
　　赤泽景原做起身，手指按向腹部。
　　“没事吧！要下人把药拿来？”山岐辰看向双目微合的赤泽景原语气依旧平淡。
　　“不用。”
　　他看向餐厅的方向，厨房内一片欢笑。

　　总算，木西言理清了郑禹悦与山岐辰之间继兄妹的关系，然而，与此同时，从郑禹悦的话语中，她也感受到了她对他存在已久的爱慕，超越毫无血缘的兄妹情意，从她脸上，木西言看到了少女情窦初开时的娇羞之态。
　　这算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他用自己一生的幸福换得了争取谅解的一个月，她已经失去了兑现承诺的资格，不能给他想要的幸福，为什么，不可以有人来弥补这一切呢？她没法去衡量了解真相和兑现诺言在他心中孰轻孰重却不得不在两者中做出选择！
　　郑禹悦，希望她可以带给他想要的幸福，至少那是一份完整深挚并且独属于他的啊！
　　凝视着客厅里模糊的人影，木西言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她是该求他宽恕还是祝福他？
　　“妍溪？”
　　“嗯！”木西言回过神来，回应了菱川雪一声。
　　离开山岐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宅前，空阔的花田里已经看不到昔日花开繁盛的景象。盛夏的空气里，容不得那样娇嫩的花朵。
　　木西言停在花田前看了很久，清凉的夜风吹散了她整齐的发束。
　　“景原，一定把妍溪安全的送回家！”山岐幸樱走向车边，再一次叮嘱道。
　　“伯母，今晚谢谢您的款待！”木西言深深地鞠躬致敬以表示对这位慈爱的女主人的谢意。
　　重新恢复到两个人独处的环境中，并没有想想中那般不自在。木西言轻捋着耳边的碎发，视线始终着落于车外飞快倒退的树影。
　　赤泽景原安静地驾车，左手支起头部靠在车门上，右手熟练地操持着方向盘。
　　平静、沉默，从前，并不是适合他们两人的主题。
　　路灯绵延成一段逶迤的长龙，公路上不时经过几两落后的车子。车水马龙的都市大道，她仿佛再次看到了那晚他将她独自丢弃在这里的场景。还好，他最终还是出现了，否则，她着的会恨他！她不知道自己怎样在他背上沉睡过去，只记得他回赠给她的是一个大方体面逼迫她进行“交易”的“恶作剧之吻”。木西言下意识的要紧嘴唇，他该恨她的，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他却生生地伤害了她。
　　车速慢慢放缓，那个叫做“星光花园”的地方就在不远处，她必须整理好所有复杂的心情，用最最大方得体的姿态感谢他绅士地送她回家。
　　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
　　木西言解开安全带，“谢……”
　　“不要再骗我，我不是傻子，也不可以被欺骗，否则……你将会……一辈子，都记住我！”
　　他很认真的在说，视线却始终朝向前方。他在警告她，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木西言走下车，耳边马达的轰鸣声见见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是很认真地在求她不要再骗他，他不相信什么旅行，他也不相信一切都是被平平淡淡的时间所冲洗解决。他只相信证据，今晚，他就会了解一切！
　　“少爷，您回来了！这……是您要的资料。”申男边说着边将手中的文件带递给了赤泽景原。
　　“终于，你还是骗了我！”
　　眼前走过一排排工整的符号，赤泽景原紧紧攥住手中的纸页，要知道的，始终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