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在“曾经”中沉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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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料理店，围坐在桌边。面前杯杯碟碟摆放着各种调味品。
“受伤了吗？”看到赤泽景原手臂上裹着绷带，菱川雪问到。
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木西言，“没事。”一边说着一边将芥末拌到自己面前的料理中。
“怎么可以吃这个呢！”边说菱川抢过他手上的小碟子。
“受伤了吃这些，对伤口会产生刺激的。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会受伤，赤泽景原也会受伤！你最近……”
“对不起，请不要怪他。是因为我，连累他……才会受伤。”木西言低着头，看不到任何面部表情，只觉得那声音有些矛盾、挣扎。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怔怔地看着木西言。
“什么？”菱川一脸困惑，好象在向她求证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什么。”赤泽景原打断了她们的谈话，他看着她，表情木然，冷酷。
久久，凭着女性的直觉，菱川雪试探性的问出口，“你们，在交往吗？”
“没有！”
“没有！”
尽管语气都相当平静，但这相当的默契以及随之而来相似的沉默，不得不让人联想起什么来。
菱川雪但笑不语，似乎神乎其神地察觉了什么。
“女人，含蓄一些好，尤其是想要做裕仁太太的女人。”沉默并不等于坐以待毙，赤泽景原反唇相讥，没有丝毫顾忌。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他面前开这种玩笑，即使对方是菱川雪。
“食不言，寝不语。古人是这样说的吧！”裕仁雅治冷冷淡淡的反应让菱川雪颇感失望。
隔间里安静了许多。
“不和胃口吗？”山岐辰从沉默中走出，让大家感到些许茫然。
“没有，很好。”木西言低着头，继续调弄着面前的配料。
果然，正如山岐辰所说的，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面前的食料却都没有动过。只是一直拿自己面前的调料当道具。这种不和谐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午餐结束。
“雅治下午要去公司，我们刚好顺路。辰应该要去参加画馆的开幕式吧！那就由景原负责……”
“我还有事，先走了。”菱川话音未落，赤泽景原已经发动起了车子。
扬起的沙土模糊了她的视线，野蛮人，不可理喻。木西言在心中暗暗地发泄着不满。
“我送她。”
“不用了，山、岐学长……”
他看着她，眼神似有不悦，径直走进车里。木西言呆怔，山岐辰，传说中一直沉默寡言，却以这样冷漠的方式咄咄相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再宁静的外表，也掩藏不住他们天生骨子里的倨傲。他们的词典里，或许只有应允不存在拒绝。
目送着白色的兰博基尼渐渐远去，裕仁雅治眼神一暗，“他打算告诉她了吗？”
“什么，雅治。”
裕仁雅治没有回答菱川雪，久久地沉默。
※※※※
白色的兰博基尼在海堤边停了下来。她绷紧神经，对身边的这个男人充满了迷惑、未知。从他莫名其妙抓住她的肩膀开始，从他提到连自己也不清楚来历的项链开始，不知不觉中她会有“害怕”的感觉，到底在怕些什么？好象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吧，她，好像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下去走走。”
依旧凉爽的海风，太阳也很温和，播撒着温煦的光。各种不同的蓝色层层叠叠，海面上犹如不撒了万千顷的金沙，炫目亮丽。
或许因为他的沉默，或许因为她的恐惧，从来不曾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山岐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在前面，离她越来越远。如果在以前，她分明是喜欢安静的。可现在，这伴着海风夹着海浪的安静，却是她避之不及的。因为，不希望留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把那些自己想知道却又害怕弄清楚的“复杂”讲明。她总在提醒自己，木西言镇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做的很好。
海水的咸涩濡染着她的嗅觉，故事还未开始，一层伤感已然悄悄酝酿……
慢慢地，他停下来，跨上海堤坐了下来。
“喜欢听故事吗？”
“啊……”
长长的海堤上，两个人坐了下来开始静静地讲故事、听故事。
…………
…………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儿，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和父亲两人相依为命。虽然父亲很爱他，但是，身为庞大财团的董事长，他不能时时陪在自己儿子的身边。就这样，在管家和佣人的陪伴下，小男孩儿一天天的长大，却从来没有快乐过。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不喜欢说话，不喜欢游戏，几乎所有同龄小朋友所喜欢的东西，他都不怎么喜欢。通常，他会选择那些只能容下一个人的角落，安静地坐在那儿。”
“记不得那是在几岁的时候，他第一次遇见她。那是在一次晚宴上，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出现在男孩儿的生命里。很漂亮，那天，她真的很漂亮、很可爱。所有的小孩子都围着她，她玩的好开心……”
“那小男孩儿呢，他在哪里？”
“在花园的角落里，他找到了自己的领地。坐在那里，安静的，看着她。”
“终于从有灯光的地方飞来了一只小小的足球，刚好落到他面前。记得，当时大家向着这边大喊，‘把球踢过来’。男孩儿没有理他们，理所当然成为大家责难的对象。最后，是她帮忙解围，大家才肯放手。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后来呢？”
“后来，因为父母的缘故，他们会经常见面。每次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会习惯性的躲开，大家也会习惯性的接受他的离群。只有她，每次都会陪她坐在一起，跟他说话，逗他笑，尽管他从未开口跟她说过一句话。那个时候的他，还不会喜欢一个人，以他的方式去喜欢，唯有远远地看着她。曾经，女孩儿问她：你讨厌我吗？”
“他怎么回答？”
“他没有回答，只是木然地摇头。”
“直到一次宴会上，华丽的大厅里摆放着几只巨大的陶瓷花瓶，非常漂亮。小孩子们都喜欢围着它们玩捉迷藏，不小心撞翻了其中的一只，刚好她正站在花瓶前面。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救了她，对吗？”
“是，他把她推开，自己的一只脚却被砸在了花瓶的下面。”
“因为脚受伤的关系，之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每天她都会带着妈妈做的饼干去看望男孩儿，他们会呆在一起很长时间。他开始发现，其实女孩儿并不像外表表现的那般活泼好动，她喜欢安静，喜欢安静地听海，安静地数星星。跟她在一起很舒服，伤心时她哭得好凶，发脾气时她会乱摔东西，她会要求得到别人的宠爱，也会真心的宠爱她所喜欢的一切。她会将自己所有的快乐分一半给他，也会将他所有的难过抢去一半。他们甚至会交换彼此所有的秘密，”
“她最喜欢走边边，让所有人都为她精神恍惚，她就是这么一个自私又可爱的丫头！”山岐辰轻笑。
“……后来呢？”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下来。
“后来，因为家族在美国公司的事情，她和父母一起去了美国就在她十一岁生日的那天，男孩儿把象牙项链送给了她。那原本是她送给他的离别礼物，一对从寺庙里求回来的象牙雕刻。他们一起给这对象牙缀编好了有特定图案的花纹。他答应她要编织一条最漂亮的项链送给她作生日礼物。”
“所以，她也有这样一条象牙项链。”他紧紧地握住胸前的项链，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也会有这样一条项链，他的表情有些失落。
“不，不是。我没有图案，不一样。”不知为何，她突然激动起来。
山岐辰垂眼，失神的看着那条银链串成的象牙项链。是啊，没有编织，没有图案。
“所以，在学院那天，你把我当成她了吗？”
他没有回答。
“难道这么长时间，你们都没有见面或通讯？”
“没有。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回忆重新占据了他的脑海，刺痛了他的神经。
…………
…………
“辰，我会回来的，我答应你一定会做到！”
“那是什么时候。”
女孩儿沉默，“这样啊，以后我们每天通电话，如果想我了，可以飞到美国啊！”
“我不要！”少年有些生气，他站起身来，眉头紧锁。
“别气了。”女孩儿从身后拽住少年的胳膊，撒娇地摇起来，“你想要怎样啊，我都听你的！”
少年转过身，掰住她弱小的肩膀，“我不要打电话，不要搭飞机。如果让我等很久，我就罚你一辈子也见不到我！决不开玩笑！”
第一次，他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跟她讲话。第一次，害怕地弄疼她。
女孩儿微怔，贴着他的胸口，“好严厉的惩罚，再也见不到辰，怎么可以！”
“所以，别让我等太久，我没有耐心。”环抱着她的腰，下巴顶着她的发顶，他闭上眼睛，他相信，不会太久。
…………
…………
不会太久？
太久了，久到连恨意都开始慢慢融化。会有那么一天，那个女孩儿也许只是他的一段经历，再无其他，心已死，情何以堪。
“她会回来的！”强忍着自嘲的笑意，他的冰瞳重归暗淡。
“可是……”
“我相信她，木西言，她一定会遵守承诺的。”
“你刚才说，那女孩名字叫～西言？”
“她是木氏财团董事长木左政的女儿——木西言。”
木西言仿佛被雷劈中般，兀自立在那里，脸色苍白，像一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世界在这一秒寂静无声。听不到海浪声，听不到海风声，听不到所有声响。她失聪了，什么也听不到，刚才那是什么？没有，没有听到，什么木西言，什么遵守承诺，那是幻觉！幻听！一定是昨晚没有睡好，她无法相信，木西言……木西言……
“怎么了？”女孩恐惧的表情让他一阵错乱，他轻握着她抬起的胳膊。
“没事。可是，可是……”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她没有理由去怀疑他所说的整个故事，更没有立场去相信自己就是承诺过他，却背弃甚至忘记诺言的木西言。但事实上，她是唯一的。而这些人，完全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怎么办。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此刻，她的心，绵延成一片干枯的荒漠，一望无际的荒凉。
凝视着深蓝色的大海，他再次恢复了沉默。
她应该要告诉他吗，她应该向他承认自己的身份吗，甚至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应该说些什么？为什么？该说什么？
“你，你会一直等她吗？”
看着远处的海，山岐辰沉默不语。
“已经这么长时间，也许，她不会再回来了。一切，都会变的。”
“她会回来。”山岐辰语气平静，似无力争辩的□□。
“为什么，一定要等她回来……”
“我要她亲口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木西言不敢问出口。
夜晚的海边，一个人走着。下午找借口拒绝了山岐辰送她回家，一直呆在那儿直到再次看见海边的夜空，薄薄的海雾模糊了原本明亮的星辰。他告诉她，曾经在海边有两人共度的最快乐的日子。她会推着受伤的辰，两人一起来到海边，静静地看海。
她用力摇着头。她在回忆，在努力的回忆。可是……可是……
一片空白，完全是一片空白。面前的大海，一片深邃灰蓝。忽然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背负着一身罪孽的囚徒，隐形的枷锁慢慢合紧，她再也逃不掉了。
到底，到底，忘了些什么。
今晚的星星，太明亮了！
木氏庄园
“小姐回来了。”
丝毫都没有觉察到客厅里的状况木西言径直朝房间走去。
“西言！”
“妈，你们回来了！”
客厅里，木泠风和仓田吉也正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木西言。
“爸呢？没有一起回来吗？”坐到沙发上，她方才反应过来。
“你爸还留在那边，处理财团的事情，大概明后天就会回来。”
“是这样啊。”看起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来看看我带给你的礼物。”
“西言……”
“啊？”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吗？干嘛坐在那儿出神。”木泠风收起手中的东西，靠着女儿坐下。一旁，仓田吉也一直默默地观察着魂不守社的木西言。
“没事，没事。”她的回答生涩隐忍。
没有追问，三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窗外飘起了雨丝。
她在想……
“妈，可以告诉我吗？……告诉我，我忘记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在“曾经”中沉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