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随花逝》夏迹

21、驱赶

　　整个人感觉昏昏沉沉的。伤口又痛又痒，扰的她整晚失眠，没有精神。采惠不在旁边，周围的坐位都是空空的。在大家眼里她就像空气似的，几乎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她。只是对她怎样“平安”地度过危险期感到好奇。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符让她更加眩晕。她听不清楚老师在讲些什么，只觉得好累。头微微地靠在手臂上，她需要休息一下。模糊间，她感觉到教室里安静了许多，越来越静，那是连老师讲课时都不曾有过的安静。一天过的好快，是下课了吗？她缓缓地抬头，眼前一片空荡荡，除了桌椅一个人影也没有。远处，噔、噔的脚步声清脆响亮，她揉了揉眼睛。渐渐看清向这边走来的人影，终于明白了产生这意外寂静的原因。
　　几乎算是他的标志性动作——双手依旧插进裤袋里，袖口松散地挽了几道。赤泽景原正朝这儿走来。尽管曾经与裕仁雅治的一翻谈话，使她有些理解他。不过，她还是难以接受为报复而交换爱情的交易。一时间她又神志模糊起来，感觉好难过，手臂上的伤口又痛又痒。似乎整个人都虚弱起来，身体像被千斤巨石压住般沉重。她皱紧眉头，强迫自己收紧松散的手指，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门口处聚集着人群，大家唧唧喳喳热烈地讨论，拼命地让自己的视线在那狭小的门玻璃处找到一线空间，门另一边的空阔教室里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都靠后，不要打扰少爷。那边的，听到没有。”门口处，两三个人大声地呵斥着，努力地维持着被少爷“赶”出来的这些“观众们”的秩序。当赤泽景原出现在教室门边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时袭来，大家似乎霎时间患了失语症，空气静得甚至可以听到气体交换的声音。而他，没有留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失神，一个不悦的神色在警示着他们——快些离开。少爷，不喜欢他们继续留在这里。
　　“你们，在做什么。”嘈杂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人群后，裕仁雅治、山岐辰出现在那里。
　　“裕仁少爷，山岐少爷。”大家开始紧张起来。
　　“是景原在里面吗？”裕仁询问着把守在入口处的少年。
　　“是的。”
　　他抬起头，看着门上的标牌——二年A班，这里应该就是木妍溪所在的班级吧。裕仁雅治看了看旁边的山岐辰，“我们进去吧！”
　　凝视着门板的再次起合，人群重新躁动起来。
　　“还有。”踏入的瞬间，山岐辰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都离开！”
　　人群渐渐散尽，里面两人也丝毫没有察觉在门口处出现的他们。她疲倦地拎起背包，她了解，现在的她没有什么力气再去应付他，还是让自己尽快消失比较好。
　　“站住。”丝毫没有察觉到女孩儿的退让与身体上的病痛，他还是没有放过她。
　　从赤泽景原身边经过，木西言慢慢转过身，“请问找我有事吗？”
　　“我们见过，对不对。我是说，一个星期以前。”他慢慢靠近她，发丝尖锐地触碰到她脸颊上的皮肤。。
　　他记起来了吗？她以为他已经不记得了，或者不愿意承认被她看到那样狼狈的样子。
　　静静地站在那里，赤泽景原只是看着她而不再发一言。
　　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带给自己的近乎有些神经的感觉。
　　赤泽景原疾步追上了转身想要离开的木西言，抡在空中的手臂被他紧紧地抓住。她像一只企图逃走的金丝雀，被主人紧紧地困住，企图此刻成了妄想。
　　几乎在同一时刻，从远处处传来两个相同音调、相同内容的声音。
　　“放开她！”
　　“放开她！”
　　隐约地察觉到被他抓住的手臂上覆着一层软绵绵的织物。他下意识地加大了力气，防止她再次挣脱。
　　“快放开她，景原。”远处，两个人疾步走来。
　　渐渐地，似乎有什么液体状的东西正顺着他紧握的手臂处缓慢渗透出来。顺着他的指间鲜亮的一片红悄悄在他的手指上弥漫开来。赤泽景原怔怔地望着女孩，只看到那鲜血淋漓的手臂在颤抖，只看得到那慵懒疲惫的面容愈发苍白如纸，只看到豆大的汗珠顺着发迹迅捷地滚落。
　　山岐辰推开了他，托起那受伤的手臂，“你怎么样了。”
　　刹那间，她似乎忘记了痛苦地叫出声，此刻，一是一片麻木、没有疼痛，只觉得顺着手臂整个身体在迅速升温，火辣辣的温度煮沸了她血管中残存的血液，以熔岩般的姿态喷涌而出。
　　托住她流血的手臂，山岐辰扶她做到了旁边的位子上。
　　“去拿药箱。”裕仁向门外的人命令道。
　　山岐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裕仁雅治做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拨开了她的衣袖。手臂上裹着的厚厚的绷带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
　　其余两人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药、药箱来了。”少年喘着粗气，急匆匆赶回。
　　光亮的剪刀迅速剪开了被血污沾染的绷带，顺着伤口裂开的地方，鲜血正不停的冒出来。
　　“忍一忍吧！”雅治看着她，轻轻地用涂着酒精的药棉清理着伤口。
　　她的手不禁抽搐着，脸色灰白显得极度虚弱，似乎连一丝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旁边不远处的座位上，赤泽景原坐了下来，脚尖不时踢着前面的桌椅发出咣咣的响声。就在刚才的刹那，他竟找不到一句成立的台词，手指间，血迹慢慢干结，“不知道是要说你‘出众’呢，还是有人实在是不能忍受‘光耀’学院里，会有你们这些人的存在。”赤泽景原语气冷淡而挑衅，他知道，富川千陵不会轻易放过她。而他，绝非爱管闲事的人。也许，赶走她，要比留下来安全得多。毕竟，她救过他。他不会感激她，那对她，太过贵重。
　　“景原！”山岐辰走到他面前，向来淡漠的眼神中掺杂着不易察觉的怒意，“她之所以会受伤你也应该负责任。”
　　“哼。”他冷笑到，“难道说是我伤的吗？就在刚才？”
　　“富川千陵，你该明白原因！”
　　“大家都少说几句。”裕仁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儿，希望两人能安静一些，从她的表情中，裕仁雅治已经察觉到了不满与厌烦。
　　“自作多情的女人。”
　　“自作多情……”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此刻都让她觉得刺耳无比。难道仅仅因为有值得同情的理由就可以原谅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自己，自己的朋友，甚至是为了他而不惜使用暴力的富川千陵。这些人在他的眼里竟那么一文不值吗？可以出卖感情，可以毫无愧疚地伤害感情，这个人，几近疯狂。她并不求得他的歉意，也并不谋求与他的敌对，只希望永远不再同他发生任何牵连，不必亲手戳穿他那卑贱的高倨与雍容。
　　她已经无法继续停留在这虽然只有四个人，却让她觉得狭隘压抑的空间里。木西言摇晃地站起身来。
　　手里的棉棒掉在了地上，裕仁雅治扶住身体踉跄的木西言。
　　“你要做什么？”
　　女孩反常地举动让三个人感到意外。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处理好。”她长长地吸着气，从桌上抓起一把药棉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山岐辰拦住了她。
　　她低着头，轻轻推开了挡在面前的手臂。

　　用力按住不停流血的伤口，小小的一把药棉早已被浸透，雪白色的校装上已经血迹斑斑。木西言停在路边，吃力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阿成吗？我现在学院门外，你过来接我。”她的声音软弱无力。
　　“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砰”的一声，她还是没有支撑住，手臂处剧烈的疼痛让她颤抖地将手机摔到了地上。
　　“小姐，小姐……”
　　“少爷，刚才小姐打过电话来，好象发生了什么事情……”阿成立刻拨通了仓田吉也的电话。
　　“她现在在哪里？”
　　“在学院门外……”
　　“他在那里。”两人追出来，发现了她。
　　“等一下，辰。我们现在过去好吗？我想还是不要再刺激她了。”
　　“可还在流血。”
　　“还是等等吧！”
　　她靠在树边，地上已经积起了一滩血迹。
　　“不能再等了，这样下去会受不了得。”
　　“辰！”
　　远处，传来一阵汽车马达的轰鸣声。仓田吉也出现在她的面前。
　　“西言。”
　　“哥，你怎么来了。”她的脸像一张白纸，毫无血色。
　　“这是怎么回事。”他注意到了那正在流血的伤口，脱下薄薄的衬衫裹住了她的手臂，横抱起她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我们也走吧！”裕仁雅治拍了拍山岐辰的肩膀。
　　“那个男人。雅治，没有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吗？”
　　“是吗？”裕仁雅治凝视着远处模糊的背影，“距离这么远也看不清楚样子。”
　　远处，有人伫立在路角，目送着她们急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