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随花逝》夏迹

16、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路边，木西言扶着采惠，在长椅旁停了下来。拿出身上的手帕，她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为采惠清理着脸上的污迹。混杂着油彩的泪水唰唰地从脸上滑了下来，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人。因为她的存在，连累到了身边的人，心痛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看到留下的浑浊的泪水，她的心仿佛原油泄露后遭受污染的海域，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一丝生机。
　　仅仅单薄的衣裳，远远遮蔽不住今天所受的侮辱。看着采惠空洞的眼神，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别担心，我没事。”
　　“我并不是怕她们。只是，我已经坚持了那么久，差一点，她们就会放弃。为什么不能多忍耐一会儿呢？现在，她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出现，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木西言一边梳理着她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努力地平复着她的情绪，“没关系，女孩子就是眼泪多嘛！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一切都早晚会解决掉的。”
　　“你想要怎么做？那帮人不会轻易放过你！”
　　“什么都不用做。放心，会没事的，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回去好好睡一教，明天会见到一个活泼可爱的采惠吧！”目送着采惠的车子离开了学院，木西言感觉得到，正如采惠所说，那帮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不知什么时候，头发松散地散开了，发带也早已没了踪影，她用手捋了捋随风轻舞的及背长发。旁边不远处，有人倚靠着墙壁，在专心地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也许是因为采惠的缘故，木西言对面前的少年凭添了几分厌恶，即使一切只是巧合，但身为当事人之一的他却没有表现出负责任的态度。或许这正是这些所谓的少爷们的通病所在——以牺牲对方的清白甚至是安全为代价的“玩弄”，是在他们之间最流行的玩偶游戏。
　　走过他身边，空气里夹杂着来自长发里诱人的香气。他微微地转头看着她似乎有些不悦的表情，聆听着脚下渐渐模糊的脚步声。
　　她以为，她至少可以把他当作空气，不去招惹他。事实上，刚刚的瞬间，她心底一阵莫明地悸动，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有些压迫又有些恍惚。
　　路旁经过的地方，都会引起人群奇怪的回望。刚才的画面，单薄的衣装。在这里，她是孤独的，甚至没有人理解，她现在更需要安静或者更需要一件保暖的衣服，至少支撑着她从教室里拿回背包。然后，打一个电话。无论在哪里，只要一个电话，总会有人明白她现在需要什么。她不喜欢依靠别人，但是，分别的日子让她渐渐地发现，现在的木西言，即使能够独自坚强地面对所有，她还是需要一个安全温暖的怀抱，可以停靠一阵子。那个人，永远懂她。
　　“等一下。”一个温柔的声音叫住了她。
　　木西言转过身子，面前站着那美丽的女人——菱川雪。
　　“你叫妍溪对吧。”
　　她点点头。
　　“我是景原的朋友，我叫菱川雪。”
　　“您好。”她礼貌地颔首。
　　“穿这么少，一定很冷吧。这个给你。”菱川雪递上了手中的衣服，语气温和。
　　“本来，我对今天报纸上的事情也非常感兴趣，所以想来弄明白。不过经过刚才的事情，现在，我对面前的妍溪更感兴趣，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吧。”
　　“我也很开心能够认识您。”
　　“我们之间说话没必要那么客气，你还是先把衣服穿上，要不然会感冒的。”
　　菱川雪的出现是她所始料未及的，木西言没有想过，她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样的场合下认识这个女孩儿。她没有认出她吗？她曾经想过，既为世交，同为在五大家族中一起长大的孩子，她们应该从小就彼此认识，菱川雪、裕仁雅治、山岐辰、赤泽景原。为什么，他们的样子，完全如同陌生人，在她的大脑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而他们，是不是也应该记得那个叫做木西言的孩子呢？
　　校报编辑部
　　“唉，没想到‘超级新生’这么快就遭到打压。因为她的缘故，这两天的新闻量猛增呢。下一步该怎么办。”坐在沙发上，大家随意地摆弄着手中的相机，一副闷得发慌的样子。
　　“就是嘛，都怪那个千陵。早上刚刚发出了最具爆炸性的新闻图片，没想到，不到一个上午，诽闻的女主角就面临着被退学的命运，可惜了我的胶卷啊！”女孩儿一边审视着手上的原版照片，一边无奈地叹着气。
　　“哎，话说回来，这么有价值的照片你是怎么搞到手的。”
　　“天上掉馅饼，刚好砸到了本小姐！”
　　“少臭美了，快说！”
　　“真的，早上在编辑室门口的地上拣到的，好象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吧！”
　　“那这些照片……，从拍摄的角度和画面的质量来看，似乎，是从监控录影上剪切下来的啊！”
　　“监控录影，这么说，是有人通过校园监控录影做的。可是，学院的监控室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
　　“所以说，里面一定有文章。不过仔细看看，的确是男生比较主动，如果真像木妍溪所说，原少难不成真的喜欢上了她？”
　　“怎么可能，如果那样，今天在广场上为什么都没有出面帮她……”
　　“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快把录像搞到手？”
　　“你有没有大脑，你以为，那卷录影带现在还找的到！”

　　“辰，你怎么看。”裕仁雅治放下手中的报纸，走向窗户边。
　　“你在想什么？”
　　山岐辰没有听到裕仁雅治在说些什么，只是对着手中报纸上的照片，怔怔地出神。
　　“雅治，你会不会觉得，她，很熟悉。”
　　裕仁雅治留心山岐辰失落的眼神，他知道，他又在想那个人。
　　“哼……”山岐辰冷笑了起来，眼睛里流淌着自嘲的酸楚，“我是个傻瓜，总是忘不掉。”
　　※※※※
　　“少爷。”
　　“小姐回来了吗？”
　　“是的。可是，小姐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下楼吃晚饭。”仆役长不安地向少爷汇报着。
　　吉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钟了，还没有吃晚饭吗！”
　　换下外衣，他疾步地走上楼去。
　　咚、咚、咚
　　“请进。”斜靠在露台的长椅上，木西言赤着脚身子缩成了一团。
　　“病了吗？”吉也坐到她身边，轻抚着她的额头。
　　她看起来有些苍白，似乎很疲倦。
　　“在学校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嘴角庸懒地上挑，盘起腿，坐起身子来。
　　“没有，很好，一切都很顺利，同学们对我都非常友善，老师也很关照我。”
　　“西言。”仓田吉也抚着她的脸，将手圈到她胸前，将她拥进怀里。
　　“哥，感觉好累。”说谎的感觉，真的好累。
　　仓田吉也抱着木西言，让她靠在他的怀里，“一定会累的，好好休息一下就会没事的。”她抚摸着她的发顶，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哄着她，一直安静地坐着，等到她渐渐地睡在了他怀里。
　　露台上，晚风吹得花盆里的植物飕飕作响，饱满的花骨朵似乎已经准备张开怀抱，迎接崭新的花期。那是一朵什么样的花，看着花园里刚刚度过花期的樱花树，在这之后，是什么样的花会迎着五月的风绽放。他看了看躺在怀里的木西言，象牙色的皮肤，殷红的嘴唇，睡觉的样子像在花园里玩累了的公主。
　　轻轻地抱她回床上，从第一次抱她到现在，她似乎一直都是这个重量，轻轻地，感觉像一片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手边滑落再也抓不住的羽毛，那个重量，他一直在努力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