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番外六 人生当如是 钟笑再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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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笑再没有气力做任何事，回到宿舍，只是躺在床上，浑浑噩噩，暗无天日，不吃饭，不做事，也睡不着。
寝室的都以为他病了，说送去医院他却只是摇头。不知过了多久，一天，或者两天，还蜷在床上的他忽然被一股猛力拽起来。
“笑笑，你这是什么样子。“耳边传来的是刘孟德的怒斥。钟笑睁开眼，却没看刘孟德，只有气无力的说，“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这一下，刘孟德没说话，却是另一个声音，温和中带着严厉，“钟笑，太不像话了，胡说些什么。“钟笑从小到大没对刘孟德说过重话，听到母亲的责备，心里已有几分后悔。
“笑笑，”刘孟德只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魏闻夕退学了，你知道她可能去哪儿？”
钟笑听了，只觉得眩晕，魏闻夕退学了，也好，再无瓜葛。可是，刘孟德居然当着妈妈的面跟他说这些，他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们一眼，刘孟德坦坦荡荡，妈妈似乎也是一片宁静安详。
江漾叹口气，“笑笑，你先起来，整理整理，我们有话跟你说。“
钟笑知道自己现在一定不成个样子，走到镜子前，才知道什么叫做不修边幅，赶紧胡乱洗漱一番，走到刘江两人面前。
刘孟德开口便问，如单刀直入，“笑笑，你这是怎么了？因为魏闻夕？”
钟笑猛地抬头看他们，张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江漾也是十分关心，“笑笑，那个女孩子，是你Alan 叔叔一个故人的女儿，没想到你们居然认识，她可能去哪儿，你知道么？“
钟笑又是惊讶，心里似乎隐隐有些期盼，思路却是混乱，“Alan叔叔，那她跟你......“
刘孟德一听，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笑笑，难怪，你以为......我是不是该生气，你如此看我，也是我的错，没有早跟你说。”
江漾听了是一脸不解，看着刘孟德，刘孟德只微笑着朝她摇摇头，满眼宠溺。又对钟笑道，“曾经有一个女孩，因为感情的波折，跟一个陌生人发生了关系，陌生人爱上了这个女孩，不管她爱不爱他，他都追随她左右。女孩后来怀孕了，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不知道是幸或者不幸，医生却说她不能流产，否则性命不保。
“所以那个孩子出生前就注定了人生的坎坷，因为她的母亲不要她，也不要她的父亲。女孩生下孩子后便消失了，而那个孩子跟着他的父亲长大。”
“很不幸，她没了母亲，而他的父亲又患上了不治之症，以至于她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去筹钱为父治病。”
说到这里，刘孟德停了下来，只是唏嘘，钟笑难以置信，“你是说，她是.....
刘孟德点头，“是，是她，她长得跟她母亲太像了，所以我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么，”钟笑十分急切，“她为什么会退学？”原来多日来的逃避只是遮掩，他竟然还是如此在乎她。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我给他们安顿了住处，然后联络了她母亲，可是那天，你跟我们碰面的那天后，她就带着她父亲走了。”
“是我，”钟笑后悔不已，只恨不能回到当初，“是我让她走的。”
“你？”江漾在一边听着，也无法相信。
“我，”钟笑看了刘孟德一眼，”以为她依靠叔叔，会破坏....“说着看了江漾一眼。
江漾终于明白，“笑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和你叔叔那么多年，我从来都相信他，你居然因为自己胡思乱想....”
钟笑说，“我知道，只是叔叔让她跟我说什么，他却没说，我以为叔叔....”原来全是他的臆想，他竟然如此糊涂。
刘孟德看着钟笑，说，“我是让她离开你。”
钟笑突地站起来，“叔叔？”为什么，为什么要她离开他？
“笑笑，我知道你喜欢她。她的过去，我和你母亲也都能接受，那不是她一个女孩子能承受的。只是，我问她，她却说她不喜欢你。笑笑，我想让她亲口告诉你，如果她不喜欢你，便是难有结果，我也不希望你陷得太深。”
钟笑苦笑一下，原来，自己是那样喜欢她，连Alan叔叔都看出来了，而当他发现这一点时，却有人告诉他，“是么，她终究是不喜欢我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跟他上床，为什么总是诱惑着他，总是他自作多情么？
“我去找她....”不管怎样，当他知道这一切以后，再无法不去管她。爱或不爱他并不强求，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她。他难以想象她一个人如何带着病重的父亲在外过活。
问了无数人，想了无数办法，终于打听到她父亲所在的医院。
再见时，她在一个酒吧，浓浓的烟熏装，他却仍旧一眼认出了她。
“魏....“他叫出声的只是“喂….”
她走过来，“先生，要来支heineken吗?”他并没化妆，她却仿佛认不出他来。
“跟我走。”钟笑说。
“先生，我们这里没有买钟。“她竟当他是嫖客。
“闻夕，对不起，是我不对，跟我出去我们再说好么。“
她却不再理他，转身便走。
“我们找到你妈妈了。"钟笑在后面喊，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心甘情愿跟他走。
她的背影停驻，“我没有妈妈。”声音淹没在酒吧嘈杂的音乐中。
“那你爸爸呢，你肯定他不想见她么？”
魏闻夕的脚步再难挪动，她可以不考虑自己，但是她的父亲，她如何不知，他这一生都在牵挂那样一个人。
钟笑冲过去扳过她的身子，眼泪已经冲花了她脸上的妆容。
“放开我。”她喊得很无力，钟笑抓着她往酒吧外走，“放开我，是你让我走的，是你让我走的，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她喊得声嘶力竭，却是抽泣不断。
钟校紧紧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让她离开的是他，让她回来的也使他。
魏闻夕哭得累了，“我爸呢？”
“已经转送到北大医院了。”来找她之前，他们就去过她住的地方，怎样的简陋不堪，她却还是给她的父亲安排了力所能及的病床，只是长久下去，她父亲的医疗费又怎么够用，一天便是几百元甚至上千元，所以曾经的她只能用出卖□□去换取这巨额的费用。
魏闻夕终究还是跟这钟笑到了医院。
病房里有三个人，除了刘孟德和躺在病床上的魏闻夕的父亲，还有一个女人。钟笑没有见过她，可是却知道她是谁，正如刘孟德所说，魏闻夕跟她母亲长得很像。她的母亲不像年近半百，倒是如她的姐姐一般。
魏闻夕满脸泪痕，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不说话，刘孟德对那个女人说，“杨曦，她来了。”刘孟德对此一直心存芥蒂，当初若不是他，杨曦也不至于此。感情的事没有对错，他却依然觉得自己有责任来管这一遭。
可是母女俩都不说话，一个说不出，一个不知道如何说，躺在床上的魏爸爸说话了，“夕夕，知道为什么叫你闻夕么。认识你母亲的那个傍晚，夕阳西下，她走的那天，却是深夜，夕阳已没，可是我依然记得认识她的那个傍晚。”魏爸爸那时候还是高校的一个学生，遇见杨曦时，杨曦已经历太多，而他却是初谙世事，他的人生从这天开始，而这个女人也几乎成了他人生的全部。
“夕夕，你不要怪她。她并不知道有你。生下你后，我告诉她，你夭折了。”
“为什么？“魏闻夕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魏爸爸看了杨曦一眼，“我跟你母亲，并不合适，我---不想再拴住她，对她不公平。可是，他又看了一眼魏闻夕，“我没有想到，对你，又是如何不公平……”
“爸，”魏闻夕轻轻唤了一声，她从来不怪他，她甚至并不怪她的母亲，因为她没有那样一个概念，从父亲生病的那天起，她唯一想的就是怎样活下去。她知道凡事总有理由，很多事情也没有必要去深究对错，毫无意义，只是徒增烦恼，陷于如此生活的她，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想这些。
杨曦走到魏闻夕面前，手扶上她的两臂，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么大了.”魏闻夕的脸花着，她却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心里去。
魏闻夕并不知道母亲和外公一家那么有钱，最好的就是父亲的病有了着落。她并没有叫杨曦妈妈，但是两个人相处得还算平和。
魏闻夕也回到了学校，钟笑并没去找她，就像对自己赌了誓一般，不再去骚扰她，不再成她的负担。
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不笑，两人不时会在校园遇见，似有若无地看对方一眼，轻轻打个招呼，也是平常。她不爱他，他记得刘孟德说的话，就算他那样放下尊严去找她，不管一切不顾一切，她终究还是不爱他，他没法怪她，没有就是没有，他不能要挟，不能强迫，只能把自己埋葬，过去那一段的心和躯体，都埋了，换一个人做。
好在魏闻夕不再像以前那样跟那些公子哥儿搅在一起，同样的静默生活，比从前更沉寂。开始的时候，有人说她被人包养了，也有人说她被谁谁甩了，没人要了，久了，就如同几十年前的旧闻，再无人问津，偶尔提起，大家也都没话再说。
只是钟笑总会在夜间痛醒，那样的一种心痛，记不清梦里有些什么，只是醒来后仍有余悸。
学校组织登山，报名踊跃，他身为学生会主席首当其冲组织筹划，看见参加者的名单，居然有她，他以为她从来不热衷于这些。
后来后悔不该准她来，因为没有人跟她合群，她总是孤独一人，或许她自己怡然自得，他看着却是痛心，她不该是那样一个人啊，青春年华，怎该如此？
所以，没有人发现她失踪了，在深山里，直到他发现多出一张宾馆的房卡。她的手机打不通，他不敢发动大家去找，以免再出问题，马上去报了案，联系了当地的派出所。
找遍所有可能的地方，打着手电在山路上呼喊她的名字，他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命的呼唤，恨不能掏心掏肝，只要下一秒她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很可惜，好像没有奇迹，他总还是没找到她。派出所的民警让他先回去，也怕他出事，可是他如何放得下。到了凌晨两点，居然告诉他，魏闻夕在宾馆。
他恨不能马上飞回去，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想骂她一顿，或者只是看到她就好，身体的疲惫让他无法快速挪动脚步，真的看到了她已是在没有力气生气。一群民警早已围着她教训，她只看见她默默坐在那里，或许在听，也或许满不在乎。
他走过去感谢了民警，已是凌晨四点过，大家都已身心俱疲。民警都散去了，他们两个看着彼此，他再没有任何话说，现在才知道，只要看见她安然无恙，他没有任何更需要担心的。他只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并不敢多看她一眼，怕自己就此再难移动。”钟笑---“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喊出来，上一次，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是他逃不出的一个魔障，他该狠心离去，却终究没有下那个决心，再回头看她，她站起来，说，“不问我什么吗？”
钟笑低下头，他并不是懦弱，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对她，爱她，于她不好，不爱，他又为何总与她有这样那样的交集，“问？问什么？”
魏闻夕说，“山上的瀑布很美，坐在那旁边听哗啦啦的水声，就像音乐，闭上眼睛，便舍不得走了。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已经没有一个人，可是我并不怕，我只是在想，这个世界，说不定也就剩我自己了呢，这样的话，生或死，也没什么意义，所以没什么可怕。”
钟笑在想那样一幅场景，她说她并不怕，可是为什么，他想起她一个人的样子，就心痛，就不忍，她或许并不需要谁的呵护，也不要谁去可怜，可是如果可以，他宁愿捧着她揣着她，不再让她独自一人被世界遗忘，“跟我说么，这些，那么，我能做什么？”他或许是在自言自语，原来爱也并非一味地释放，有时候也需要这般隐忍。
“钟笑，可是下山的路上，我还是怕了，原来只是我，只是我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别人。然后回到宾馆，被一群陌生的人围着，他们说什么我并不在意，我竟然觉得挺好，原来----钟笑，你是对我失望透了吧。”魏闻夕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她确实是那样的一种感觉，或许没有人能理解。
钟笑觉得他们两个也许都有些神智不清，说出来的话朦朦胧胧，让人似懂非懂，“魏闻夕，回来就好了，没有什么失望或者不失望。你也不是一个人，一直都不是。”他想，他还是该逃的，为什么像是落入了圈套，他却甘愿沉沦，连挣扎都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总是想见你，或者只有看到你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存在的。或许你觉得我是故意的，不时出现在你面前，还有南山那一次，我该怎么说，情难自禁，说起这个，我觉得我没有资格。我低到尘埃里去了，怎么可能开出让你喜欢的花来。”
钟笑还是恍惚，她说的是什么，他真有些不明白，或者不敢去明白。
“可是你却想救我，虽然我已经是无可救药，我一身龌龊，满身的肮脏，我自己都不愿去看。我于谁都是个累赘，可是钟笑，为什么要找我呢，既然都这样了，你还要找我。我也总想自私一回，可是怎么能是我，怎么能是我，在你身边的，不应该是我…….”
钟笑仿佛抹去了铜镜上的灰尘，拨开云雾见月明，“魏闻夕，”他看见她低着头，没有哭，他以为她一直是那样的骄傲，原来只是掩饰她的自卑，这样的一幕足以将他长久以来的克制摧毁殆尽，“别这样，我会以为……既然不喜欢，便没有理由去烦恼……”他想搂她，却不敢，她不是他的，她说过不喜欢他，她只是觉得对他有所亏欠罢了。
魏闻夕抬头看他良久，眼泪涌出来，“那为什么要去找我，为什么，明明都很好了，在南海酒店，你就不该来，后来在酒吧，再后来，在这里，为什么总来找我？我宁愿自生自灭，好过逼自己避开你。“她抓着他的衣服，双手颤抖。
钟笑仿若鱼刺鲠喉，“那怎么办，不管你么，魏闻夕，我试过，做不到，如果你不再想见我，那么请你保护好自己，不要再----让人担心。”既然她都这样说了，他再无话可说，他狠心拨开她的手，走吧，不要再为难她，也是放自己一条生路。
她瘫坐于地，他竟回头看她，终是万劫不复，他跑过去抱住她，“魏闻夕，魏闻夕，你不爱我也好，讨厌我也好，让我看着你吧，只在你身边守着你，哪天你遇见喜欢的人，我再离开，好不好，好不好？只是不要这样……”
魏闻夕只是哭，要推开他，他却仍旧死死抱住她不放，魏闻夕挣累了，便是流泪，怎么都流不尽似的，“我会毁了你的，我说过我会毁了你的。我早知道，我怎么能亲手毁了你，钟笑，我只想你幸福。”
钟笑把脸埋在她的头发中，“我的幸福就是你，你不知道么，没有你，我哪一天好过？”
她抽泣，“可是，我爱你，我爱你啊，我怎么能害你，我怎么能给你幸福……”
钟笑仿若触电，她竟说她爱他，他难以置信，“闻夕，闻夕，怎么可能？你----我----你会爱我，怎么可能……”
她抓着他的衣服，“我知道我不配，我有那样不堪的过往，而你就是一抹阳光，我从开始就不该招惹你，破坏了你们。可是，原谅我，我是真的，只要跟你一分钟，两分钟，都好，只要是你。”
钟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竟然爱他，那么早之前，她便爱他，他只是被爱冲昏了头。他霎时明白了她一切一切的缘由，她是那么骄傲，却又那么自卑，她骄傲得不愿向他解释一切，却又自卑地认为自己配不上他。她说不爱，只是怕连累了他，拖垮了他，嘴上的不爱，在心里，那却是怎样的爱才能达到的阿。
“傻瓜，你怎么那么傻，那么傻……“钟笑将脸贴在她脸上，他们都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那样爱着彼此，却闷着什么都不说，幸好他们没有一直等到双鬓斑白之时。钟笑并不后悔，只是庆幸。
在后来，魏闻夕听了钟笑的妈妈和Alan叔叔的往事，其中竟然也有自己的母亲，只是感慨世事难料。他们两人在同一个学校，跟所有的大学恋人一样，甜甜蜜蜜，也不时吵吵闹闹，以后会怎么样他们都未多想，领取而今现在，便是乐事，人生一场，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番外六 人生当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