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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布茶具,取风炉煮水,挑一支倒流香。袅袅烟雾溢满香炉时,炉中水恰沸过一道,取来冲入盖碗。执碗微倾,引水滚过四壁,将水倒入茶盘中。而后取茶则,将其中茶叶投入盖碗中,导入约摸三分的热水。等到茶叶被浸泡开之后,再加至接近满杯。

      数珠丸轻轻呼出一口气,顿了顿,还是依法泡开另一杯。

      左不过一人独饮罢了,佛刀颇有些赌气意味地想。

      然而有人拉开了茶室入口,衣料擦过原木的窸窣声在一片静寂中格外分明。

      数珠丸拨着念珠的手指微微收紧,呼吸断了一拍,又即刻缓而轻地呼气,依旧半低着头。

      “哦呀,数珠丸殿在这里呐,抱歉打扰了。”三日月独有的声线响起来时,数珠丸不可抑制地翘起唇角,又倏地抿紧了,两片欲起的蝶翼亦不甘愿地收平了、低敛着,徒留两道淡墨痕迹。

      “无妨。”数珠丸将盖碗推向他,开口仍是八方不动的沉稳,顿了顿,觉得有些不妥,又补了一句,“怎么了?”

      三日月接过茶盏,脸凑过去嗅那香气,半眯着的眼睛在氤氲水雾中消去了几分迫人艳色,愈显得风流婉转,“倒也无甚大事,粟田口家的几个孩子拉我去捉迷藏。”

      捉迷藏啊……

      数珠丸愣了一下,眉尾舒展开,隐约透出一点笑意。

      记忆中,短刀们总是对诸如捉迷藏之类的游戏抱有极大的乐趣。而他们较太刀及大太优秀太多的侦查、机动及隐蔽能力,无一不给担当寻找职责的大家长们造成了巨大的压力。数珠丸记得那时短刀们简直是无所不至,你可以在任何你想得到或想不到的地方看到一振窝着的短刀。

      然而这些手段在同为短刀或者肋差时就有些不太够了,于是在寻找职责开始轮换之后,捉迷藏的手段翻新的广度和速度让大家长们目瞪口呆。

      数珠丸迤逦如烟雾的长发也就是在这时走进了短刀们的视野。

      自从一时心软让粟田口家的五虎退躲进发丝中逃过一劫后,数珠丸总能在躲迷藏时遇见几个可怜兮兮的小短刀。连带着因为一身清冷多少被短刀敬而远之的江雪左文字身边都热闹了不少。

      三日月见他似有触动,问:“怎么了?”

      数珠丸将这桩典故讲给他。

      三日月笑起来,“真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法子,”他说。

      说完了,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喝茶,只坐在那儿,手指顺着碗沿儿打转。

      数珠丸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端起茶碗要吃一口茶,心下纠结,手上也失了方寸,教茶碗滑出了手心,幸而他及时回了神,到底没泼了茶。

      然而终究不是什么光彩事情,数珠丸听得对面一瞬间的气息不稳更是窘迫极了。

      三日月摆手,“数珠丸殿,请勿介怀。我并非为此事,只是忽然觉得数珠丸殿真是提出了一个绝佳的隐匿地点呢!”他看过来,依旧是弯着眉眼,“数珠丸殿不会拒绝我吧?”

      绕是已有了心理准备,佛刀也没想过会听到这样一个理由,它又是如此的有理有据,数珠丸一时有些分不清三日月究竟是真想这样做还是单纯的找借口。

      然而这一切在三日月真的起身走进后都变得不再重要。

      “三日月殿!”

      “嗨,嗨,我会小心的。”

      可我意不在此啊,这样想着,数珠丸却什么也没说。

      数珠丸从未想过触碰会如此难熬。

      三日月的手指擦过侧脸,滑过后颈,挑起垂落的长发。

      他的手掌似乎沁着一层水气,拨弄时牵扯头发,每一根发丝的震颤都被忠实地反映到头皮,仿佛带起了一阵电流,沿脊柱一路过到尾椎,绵密的酥麻和不容忽视的痒,并不足以让数珠丸失态,却也足够难熬。

      ——简直就像调戏一样嘛,数珠丸有些不满地想。

      他又不可抑制地幻想起那人为他打理头发的情景,想象梳齿亲吻头皮,三曰月的指尖一触即分,想象他的发丝占据了他的视野,缠绕着他的指节,填满指间的空隙。也许他会莫名生疏,扯下一根发来,那尖锐的痛感此时也不过一道警钟,恰到好处的终止旖旎。

      “在想什么?”三日月问道。

      数珠丸只觉得温热的吐息缠绕着后颈,宛如一道无形的枷锁。

      原来三日月殿已经钻进来了吗……佛刀有些恍惚地想着,又为自己粗劣的措辞羞得红了耳根。

      “数珠丸殿?”背后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在想——”最后那个字倏地卡住了,这次却是整个耳朵都烧红了。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短而急促的吐息刺激后颈,教数珠丸抿平了唇角。

      我在想你,数珠丸有些羞恼又有些委屈地想着,但是不能说。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我对你真的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的,佛刀甚至有些怨怼了,既然拒绝了,你又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他颇有些自暴自弃意味地开口道:“三——”

      然而他到底没能说下去,有什么轻而缓地贴近,带着温热气息却分明寒凉的,仿佛指尖,却比指尖柔软。

      一触即分。

      数珠丸有些认命地阖了眼。

      你看,他总能掌控人心,从开始便是如此,至如今更不会更迁。

      “恒次。”他开口,从容不迫地,带着某种笃定意味,“若我决定以命为注去搏一个变局,你会帮我的,对么?”

      惯于持刀的手抽搐似地收紧,薄胎的盖碗再次脱出掌心,茶汤洒落,漫开澄碧的茉莉香气。

      “那我呢?”佛刀问,“我自是愿意信你的。只是要我送你赴死,却也委实有些过分。”

      “我确实过分,却不是你想的那样。”三日月说。

      哪怕看不到,数珠丸想,他一定是在笑着的。

      可这又有什么可笑的呢?

      “虽然有些失礼,但是我并没有想过数珠丸殿会生气呢。真是——”他顿了顿,说,“您可比我想象中的在乎我。”

      那在您想象中我又是怎么样的呢?

      数珠丸这样想着,到底没问出来,换了一句话,“三日月殿,您究竟是什么打算?”

      一片沉寂后,三日月道,“虽然很想就这样说出来,可是怯懦如此实在懦弱,对数珠丸殿也是很不尊重的吧。”

      他使了个巧劲,翻坐到数珠丸面前。

      佛刀被他的突然一击弄得重心不稳,又顾忌茶室不算结实的墙壁,慌忙支起手肘撑住身子。

      三日月安静地看着数珠丸挣扎着稳住了身形,才开口道:“我想答应你了。”他说,“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个本丸,到外面去。”

      “四舍五入也就是一次私奔了嘛。”三日月说。他眨眨眼睛,从眉梢眼角漫开笑意。

      这似乎是一个玩笑,但数珠丸没有笑。

      “三日月殿,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嘛,有形的事物终会毁坏,我恰好在今天而已。”三日月抵着他的前额,额发交错,鎏金的冰丝流苏擦过微热的侧颊。数珠丸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无风无云的夜空,弦月的明光冷而澄静。

      他忽地站直了,退了一步,歪着头笑,“哈哈哈,一直想试着说一次的台词呢。”他向数珠丸伸出手,昳丽脸容上残留着的笑意绵婉,却分明坦荡如谷中风,“数珠丸殿,是我冒犯了。”

      抓不住的,你永远抓不住他。

      数珠丸咬着下唇,攥住了他伸出的手,收紧了,指节反折发出清脆的声响。

      佛刀像被吓到了似的仰面看着三日月,暖棕色的瞳仁空濛失焦,懵懵怔怔的,像个孩子一样。

      数珠丸骨架纤细,每个骨节都生得精巧合衬,然而比例得当,平常并不显得弱势,然而当他这样看过来,却几乎教三日月遗忘了他远超己身的战力。

      “三日月宗近,”佛刀开口,“一切皆苦……诸行无常……会如此亦是必然。”

      数珠丸的声线是与他身形不符的沉稳,重却不厚,仿佛海市蜃楼,隔着云雾,远在天际,飘忽而冷的威势,却不碍于他此时说的犹如佛偈,震彻肺腑。

      走神的后果就是在数珠丸仿若为表决心一般地用力一拉之后,毫无防备的三日月直接坐进了佛刀怀里。

      佛刀看着面前忽然放大的人脸,眨眨眼睛,他的睫毛黑而密,形状非常好看,不像常人那般卷翘,近乎平直,显得尤其的长,抬眼时甚至有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这实在是——”三日月苦笑一声,没有立刻挣脱,抬手挡在佛刀面前,“数珠丸殿,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数珠丸不知道他何出此言,耿直地回答道:“恕我直言,即使您天赋卓绝,我也并不认为您能打败我。”

      三日月权当没听到,从数珠丸出阵服上拽下一条绶带,难得手脚麻利地蒙了他眼睛。

      “数珠丸殿,”三日月推开佛刀颈间的一颗暗扣,“不妨试试我能不能欺负到你?”

      三日月的声线从来与情色无关,即使在这时,也像徜徉云间的飞鸟,但这并不妨碍数珠丸听出其中毫无遮掩意向的不乏恶质的调侃味道。

      大意了,数珠丸一边想着,一边顺从地随着三日月使的暗劲平躺下来。

      在与武力值无关的角力中,数珠丸从来不是三日月的对手,与其费力不讨好,倒不如随他去,三日月总是有分寸的。

      善察如三日月自然发现这份随波逐流的放纵,颇有些苦笑不得:“这可真是……”

      然而他并没有像数珠丸预想地那样停下,净如白玉的手一路滑下,所过之处一片寒凉。

      这个季节,还是有点冷的。佛刀无可无不可的想着,他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淡然状态,甚至有闲心思考旧日同僚所言不擅长打扮自己是真是假。

      “是真的呦。”三日月忽然开口,“可是有必要去学的话,这些也不是很难嘛。”

      伴随着话音落地的是佛刀的衣装,三日月俯下身去亲他,唇齿交合间数珠丸隐约听得他感叹。

      “居然在这个时候感到愧疚,真是太糟糕了。”

      三日月此时的状态绝对算不得好。

      一只足袜不知何时被蹬掉了,露出一截绷紧的足弓,小腿一层薄而流畅的肌肉。两片蝴蝶骨像要突出去一样高高支着,脊柱拱起一弯漂亮的弧,没入腰间堆叠的深色布料。冷色的光从头顶筛下,他一身皮肉雪一样的白,仿佛某种无机质的堆砌。头高高的向后仰,颈子像要折了似的绷着。然而护颈还在,喉结上鎏金的饰物此时便成了累赘,硌得三日月简直要呼不出气来。他被逼得只能张开了嘴,露出润泽的齿列,汗湿了的发丝黏在额前,敷在唇边,落了几丝含进嘴里,痒得教人发慌。下颌悬着的水露闪着微光,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没来得及咽下的口涎。

      \"嗯——\"他闷哼一声,又即时憋住了,撑在佛刀前胸的修长手指瞬间收紧,青筋暴起,留下了几道红痕。

      \"三日月殿?\"数珠丸惊疑道,原本扶着他腰肢的双手摸索着去解蒙住眼睛的细带。

      猛然失去支撑的三日月不受控制的向下倒,\"呼——嗯!数珠丸恒次!\"三日月咬牙低咒,实在是气得不行,又抻头去咬他下巴。

      佛刀简直要惊惶了,三日月本来要生气的,这时候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要不是……我真要以为你是故意的了。\"

      他说话时,齿列擦着侧边的口腔粘膜,带出一种黏黏糊糊的尾音,勾人的紧。

      然而此间唯一的听者此时并没有欣赏的意思,“三日月殿——不如停下吧?”

      ……

      三日月气得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肘击。

      \"这种时候你居然也说的出来,你该不会是真的要成佛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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