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冰魂》雪冷月

8、暗夜箫声

　　夜，悄悄的降临。
　　沉沉的暮色低低地笼罩着印月山庄。
　　如幻似纱的云层后面朦朦胧胧的透过一团柔和的月影，天地间一片的谧静，只有夏虫寂寞地鸣叫。
　　宁静的夜，需要宁静的心来享受。
　　东方冰赤着脚，踩着柔软的草地，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大自然神奇的生命力。
　　陌生的时空，陌生的空气，陌生的土地，陌生的感觉……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她就像是一个孤单的孩子，习惯在漆黑的夜里彷徨、不安。
　　她越来越不像她了。东方冰屈膝在海棠树下躺下，微微的仰头望着那一团皎洁的月光。
　　冰儿，东方家的孩子不只要外表坚强，内心也要坚强，知道吗？耳边似乎又传来妈咪温柔的声音。
　　东方冰鼻子涩涩的仰头望着那轮明月。
　　她终究还是无法适应这突然的转变，紧绷的身体，就像一根无法松懈的弦，她无法说服自己安心的入睡。
　　“无法查到她的来历是吗？”那是南宫幽云的声音，低沉而微带冷意。
　　“是，属下无能。”一个陌生的男子的声音，直板不变，却带着对南宫幽云无法掩饰的敬畏。
　　虽然她无意偷听，但是，她也无心离开。东方冰静静地仰望着那轮明月。
　　“属下调查过了，在她出现在印月山庄之前，没有人见过她，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从哪里来。”那个男子说。
　　调查的应该是她吧，他终究还是查了，东方冰淡淡地想，还真是效率惊人呢。
　　这个印月山庄，该看的，不该看的，她都看了，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她也知道了。
　　南宫幽云到底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若是普通的商人，就算守卫严密，也可以理解，但是，这个印月山庄，不只高手环绕，南宫幽云暗地里甚至还建立了一支可以媲美朝廷的军队。他到底有什么野心，她无意深究，也无意知道。
　　“是吗？”南宫幽云有点不信地问。
　　“是。山庄里的守卫我也都问过了，他们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出入山庄，也没有见玉姑娘离开过，所以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她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凭空出现，的确。东方冰勾了勾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只是谁又能相信呢。
　　“凭空出现？”南宫幽云沉吟着，不相信他引以为傲的调查追踪系统竟然出现了漏洞。“如果她不是真的凭空出现，就是深不可测了。”
　　“难怪她能自信满满的说，我们无法调查到她的来历。”南宫幽云轻笑着。本来他是有绝对的自信，没人能逃得过南宫家族天罗地网的情报追踪的，可是现在，他没那么有把握了。
　　“不过，属下也听说，天降奇雪那天，有人看到天人下凡，白衣黑发，踏雪御风，降落印月山庄。”陌生的声音有点迟疑，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所以？”
　　“玉姑娘也是那时突然改变的，所以属下以为，或许那人就是她也说不定。”
　　有可能吗？南宫幽云沉思着，他一向不信这种无稽之谈，但是，仔细想想，冷香园那时他看到风玲珑的确有点怪异，不仅披头散发，那一身的异服，更是前所未见。
　　“少主，还要继续调查吗？”流云问。
　　“不必了，你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那个人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玲珑，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南宫幽云低低地呢喃，声音温柔如水。“为什么你能逃得过南宫家族天罗地网的情报追踪系统呢？”
　　她逃不过的，东方冰暗暗的想着。她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罢了。
　　东方冰透过花丛看着他。
　　这样的南宫幽云，她还是第一次见，没有了平时的冷漠和狂妄，没有了那份傲视天下的冷傲，如月华般俊秀的脸孔透着淡淡的迷茫，幽黑如潭水的眼眸一片迷离。
　　夜色，越来越深。

　　月光，越来越明朗。
　　天地之间，越来越寂静，夏虫，不甘寂寞地鸣叫声也让夏夜更显谧静、空灵。
　　悠扬的箫声在此时缓缓地响起，低沉中带着无尽的忧郁，苍茫浩远，如泣如诉，飘散在冰凉的夏夜，回荡在竹林清冽的簌簌声中。不觉深远，只觉孤寂。
　　东方冰低低地叹了口气。原来，午夜梦回的箫音不是幻觉，而是他的执著。想让她知道，却也不想让她知道，这是他的矛盾。
　　这就是他这么多天来避而不见地原因吗？
　　《凤舞九天》，他吹的是她的曲子。同一首曲子，他吹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想把情也倾出来，把血也泣出来，把心也掏出来。
　　“云外月，风前絮。情与情，长如许。想绮窗今夜，为谁凝伫？”东方冰低低地吟出声。
　　心爱的女子，好友的女人，他将如何自处？
　　他的心，她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的情，她怎么会不明白呢？他的挣扎，她又怎么会不了解呢？
　　他何苦为难自己呢？
　　她是不会勉强他的，难道他不明白吗？
　　东方冰取出随身带着的古琴，纤纤素手轻挑，顿时琴音流转，清越悠扬。
　　清越的琴音和着呜咽悠扬的箫声，在夜风中萦绕缠绵，犹如调皮的精灵在风中戏谑。箫声越来越低沉，琴音则铮铮清越，箫声呜咽，琴音则越来越清灵、空远，琴箫合鸣，缥缈清绝，他们就像两个契合无间的灵魂，在琴音、箫声中找到了彼此，用着彼此才能听懂的语言，倾诉着彼此才明白的情思。
　　这样的琴，这样的箫，这样心有灵犀的两个人，应该没有任何人介足的余地吧。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抹红影落寞地聆听着这千古奇绝的琴箫合奏，静静地离开。
　　一天天，一夜夜，他都在那里默默地等她出现，等她发现,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而她，也终于死心了。
　　因为她知道，她已经输了，虽然她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到。
　　明月西斜，两处闲愁，一种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