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冰魂》雪冷月

13、迷失之心

　　练余心兮浸太清，涤秽浊兮存正灵。
　　和液畅兮神气宁，情志泊兮心亭亭。
　　嗜欲息兮无由生，踔宇宙而遗俗兮，眇翩翩而独征。
　　—(汉)蔡邕《歌》
　　东方冰惬意地坐在有闲居二楼的贵宾席上，细细地品尝着美味佳肴，观赏着景落城最热闹繁华的大街——景夜街。
　　有闲居，景夜街最高档、最豪华的客栈，不仅视野好，设计独特，而且客店里常年绿意盎然，十里竹林环绕，幽静优雅。每到十五，更有景落帝都第一琴师抚琴弹奏，让人流连忘返。
　　如此高档的客店，当然也是要有高档的消费与之匹配，所以有闲居非皇孙贵族、富甲商贾不能上。
　　但是，东方冰，既不是皇孙贵族，也不是富甲商贾，她也进来了，而且还坐上二楼的贵宾席。端凭的全是印月山庄赫赫的背景。
　　一阵嘈杂声响起，打断了一室的宁静，东方冰微微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温柔如水的青衣男子坐上琴台，扬着和煦如风的笑容。
　　“今天是十五，操琴的来了。”颜雪温柔地给东方冰解惑。
　　楚青岚，景落帝都第一琴师，拥有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干净明亮。性情温和，俊秀儒雅，总是扬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酷爱青色，右手的拇指上佩戴着青色的翡翠玉扳指，温润光滑。据说，他的琴如行云流水，能与落霞同舞，孤鹜齐飞。
　　楚青岚轻轻地在琴台前坐下，抬头看了看下面的人，眼光在扫过东方冰和颜雪那一桌时停顿了一下。
　　好俊秀的人。楚青岚惊讶地在心里赞叹着。冰雪剔透，冷傲清绝，就像是神仙般的玉人，两个人都给人遗世独立的味道，说超尘脱俗也不为过。
　　冰雪剔透的玉人，黑发蓝衣，如雪原晴空，让人耳目一新，剑眉斜飞入鬓，黑眸如墨玉般幽深却又温润如水，他有一种让人着迷的气质。冷傲清绝的玉人，白衣胜雪，空灵飘逸，一举一动间自有一种出色非凡的尊贵之气。孤傲的就像是冷冷皓月，又似凌雪绽放的白梅，隐隐中似乎有暗香席卷而来。
　　“他在看你。”颜雪轻轻地陈述。
　　他指的当然是楚青岚。
　　“我知道。”东方冰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只是他，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他们也都在猜测着。
　　本以为这世间，除了冷绝如月的南宫幽云，再也没人能跟玉箫公子这样冰雪剔透的站在一起了，没想到现在却又出现了一个，不是冷绝如月，也不是冰雪剔透，而是冷傲清绝，遗世独立般的空灵出尘。
　　楚青岚收回了眼光，琴台上，轻烟袅袅，古朴的落霞式琴身由桐木和梓木制成，琴面上可见七根纤细的琴弦并列着，由于长期弹奏的振动，琴漆上可见明显的冰裂断断纹。
　　修长的手指放在琴弦上，楚青岚左手按弦，右手轻拨，清淳、明澈的琴音顿时如流水流泻而出，清冷淡然却透着离世超俗的沧桑之感。
　　“雪，你觉得如何？”一曲终了，东方冰轻掀菱唇，旁若无人地低问身旁的颜雪。
　　只是再低的声音，在一片俱静中，也会显得响亮，每个人都齐刷刷地望向他们，拉长了耳朵，也想听听这两个如玉的人到底会如何评价这景落帝都的第一琴师。
　　楚青岚也跟着看向他们，呆了呆，没想到他们竟会如此率性地在他的面前谈论他的琴艺。
　　“的确是好琴，只是……”颜雪停顿了一下，看着东方冰。
　　“心迷失了。”东方冰淡淡的接口，两人相对一笑。
　　“嗯。”颜雪赞同。
　　他们听出来了！楚青岚有点惊愕地看着他们。除了魅夜，他们是第二个在他面前说此话得人。他们似乎也懂琴，而且技高一筹。看来他景落第一琴师有点浪得虚名了。
　　“他们是谁？”有人低低地问。
　　“太狂妄了，居然如此羞辱楚公子。”
　　“哪家的少爷？这么狂妄。”有人冷冷地开口。
　　“没见过呢。”
　　“好大的胆子，连景落帝都的第一琴师也敢挑衅。”
　　“真是不识好歹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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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看笑话的，有打算替楚青岚出气的，有袖手旁观的……
　　“难道我们说错了吗？”东方冰直勾勾地盯着楚青岚，轻扬嘴角。“美妙的琴音，或许可以用高超的技术来支撑，但是，无论怎么高超的技术也支撑不起没有迷失的灵魂。”
　　“迷失的灵魂？哈哈哈！好贴切的形容词，青岚你可听到了？”一阵低沉的笑声突然从三楼上响了起来。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从三楼阶梯上走了下来，俊美的动人心魂，邪魅的让人沉沦。眼眸幽深，乌黑的墨发从颊边漾开，狂野的俊脸扬着魅惑的笑容，他就像是一个从幽暗森林里走出来的恶魔，浑身散发着邪魅的气息，危险而性感，一双狭长的凤眼直勾勾地注视着东方冰和颜雪。
　　“魅夜。”楚青岚无奈的翻了翻白眼。这个好友，真是拿他没办法。
　　“阁下大概就是人称冰雪剔透的颜玉箫的颜雪公子吧。”凤魅夜在颜雪身边站定，凤眼斜勾地看着颜雪。
　　“玉箫公子？”楚青岚走到凤魅夜身边，细细地打量着颜雪。冰雪剔透？果然是实至名归。
　　“公子过奖了，正是在下。”颜雪温和地开口。
　　“久仰玉箫公子大名，今日光临寒店，真是令寒店蓬荜生辉啊。”本是一句自谦的词，可是在凤魅夜说来，却多了几分嘲讽的味道。
　　“不知二位又是……？”颜雪也不理会，墨玉般温润的黑眸闪着温柔的光芒淡淡地问道。
　　“在下楚青岚，”楚青岚扬着阳光般温和的笑容自我介绍，接着向凤魅夜摆了摆手。“这位是在下的好友凤魅夜，人称风流公子，也是有闲居的幕后老板。”
　　“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凤魅夜直勾勾地望着东方冰，黑色的眼眸瞬间闪过诡异的光芒。
　　“他是在下的弟弟，颜冰。”没忘记东方冰身着男装，颜雪快速地替东方冰介绍。
　　东方冰朝凤魅夜清清冷冷地点了点头，疏离却不失温文。
　　“原来是令弟。”凤魅夜莞尔的嘴角淡淡地往上扬了几分，似笑非笑。“颜冰公子刚刚说青岚的琴迷失了灵魂，想来颜冰公子也是精通琴艺了。”
　　“精通不敢当，只是略有习过罢了。”东方冰清冷地开口。她不喜欢他看他的眼神，他邪魅了，也太轻浮了。
　　“既然如此，公子何不也来一曲？”凤魅夜狭长的凤眼炯炯有神的看着东方冰。他想知道能把青岚这个第一琴师的琴艺缺点道出的人，他的琴声又是如何的高超。“我想在座的各位也很期盼颜冰公子的弹奏吧。”
　　“是啊，我们今天可要大饱耳福了。”众人起哄道。身为赫赫有名的玉箫公子的弟弟，想来琴艺也定不错了。
　　“弹奏？”东方冰冷冷扬起嘴角，嘲讽地看着凤魅夜。“冰只知筝为悦耳，琴为悦心，筝或可为他人而奏，琴却只能为心而弹，为知音而弹，却还没听过琴也可为他人而奏，在下今天可是见识了。”
　　“是魅夜愚昧了。”凤魅夜低低地浅笑出声，脸颊上可见若隐若现的迷人的酒窝。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对于他这个花丛浪子，若再看不出来，那他就白混了。
　　虽是一脸的冷若冰霜，但是却清纯绝色的犹如谪落凡间的仙子，黑色的双眸流转著无限灵气，隐隐间似乎带著些许的冷冷的光芒。“只是这天下第一楼的有闲居，汇集了天下文人雅士之精英，难道冰公子是认为无一个可引为知音吗？”
　　“或者说，古人以为，若要抚琴，必择静室高斋，或在层楼上头，或在林岩的里面，或是在山颠上，或是水涯上，难道冰公子是认为我这有闲居十里竹林还不够清静幽雅？”不待东方冰开口，凤魅夜又邪魅地继续说道。“又或者说，抚琴者须心不外想，气血和平，才能与神合灵，与道合妙，难道冰公子今天没有那心境？”
　　“凤楼主过谦了。”东方冰嘲讽地看了一眼凤魅夜。这家伙。他在逼自己弹琴，她知道。而她却该死的毫无反驳之力。
　　说是，必会引起众怒，说不是，必会否定自己先前的话。
　　“古人说，若无知音，宁可独弹。”东方冰顿了一下，环视了一下周围。“但是，正所谓知音难遇。这有闲居既是天下第一楼，想来能上这有闲居的各位也不是一般的庸俗之辈，相见即是有缘，今天，冰和雪就在此引各位为知音，为各位琴箫合奏一曲。”
　　“雪？”东方冰清冷的水眸征询地看着颜雪。
　　“好，我来帮你合奏。”颜雪温柔地应允。他知道，自己是不会拒绝她提出的任何事情的。
　　“我们就来弹那首《凤舞九天》吧。”东方冰轻扬水眸明亮地看着颜雪。
　　“好。”颜雪淡淡地应道，从容不迫。
　　“楚公子，可否借你的琴一用？”东方冰转向楚青岚，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可以。”楚青岚愣了愣。好美的笑容，倾城倾国也不为过，只是出现在一个男子身上，有点可惜了。
　　东方冰接过琴，放在身前的案上，拨了拨琴弦，声如金石玉振，余音悠远，的确是一张好琴。
　　琴乐本就蕴含于琴弦之中，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听从内心的呼唤，把它释放出来而已。这是她初学琴时，作为琴师的母亲不断告诉她的，也就是琴随心动。
　　东方冰随意地拨弄着琴弦，白皙修长的指尖如行云流水飞舞在琴弦上，悠扬动听的琴音如隔彩云从天而降流泻而下，扣人心扉。
　　好空灵的琴音，在座的人无不震撼了一下。就像是天之神乐，不慎流入凡间。
　　琴，从她意识到时，她已经在弹琴了，就算是她想放弃的时候，她也从没停止过。现在，琴已经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喜欢看着一个个美妙的音符自她指尖流泻而出，然后回旋成美妙的旋律飘荡在风中。
　　应和着清越的琴音，悠扬呜咽的箫声也跟着缓缓地扬起，卷舒自若，空灵请远的飘散在空中，交织成美妙的旋律，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深处。
　　这就是他的琴吗？好冷傲清绝的心境，好旷达的胸怀，置身于红尘之中，又超脱于尘缘之外。楚青岚看着东方冰线条优美的侧面。把自己融入琴乐之中，却也超脱于琴乐之外，这世间也没几个有她的能耐了吧，真是深不可测的人。
　　这根本不是为有闲居的任何一位弹的。凤魅夜在看到东方冰和颜雪两人胶合的视线时暗沉了深邃的黑眸。他们根本就是只为彼此而奏，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良久，东方冰轻轻地拨了一下琴弦，结束弹奏，回眸看向颜雪墨玉般依旧温柔的眼眸，传递着彼此才懂得的情意。
　　四下万籁俱静，众人依旧沉醉于东方冰魔魅的琴声之中而回不过神，整个景落帝似乎也都沉浸在美妙的琴乐之中，一片的祥和宁静。
　　“献丑了。”东方冰淡淡地说。
　　“颜冰公子真乃神人也。”众人恍然醒悟的大声鼓掌。只有神人才弹得出如此动人心魂的神乐。
　　而角落里，凤魅夜勾着邪魅的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