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41 会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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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外公外婆有两个孩子，大儿子也就是我舅舅，一家都已经移民新西兰了，好几年才回来一次。我妈妈，嗯，她工作很多，不怎么回来的。所以说，我外公外婆除了他们自己的人情往来，过年不会有什么人来这边的。”
在去小区的路上，盛嘉淮简单跟钟行情介绍家里的情况。
他们叫了个代驾，打算把车先停在小区旁边的商场地下停车场，再步行回小区。停车场有VIP专用位，私密性很好。盛嘉淮说：“从现在的舆论导向来看，你很有可能会被人开盒，把车停在那里安全一些。”
钟行情敏锐地察觉到，男生似乎对如何应对当前这种情况很有经验。
“你那是什么眼神。”
盛嘉淮瞥了钟行情一眼。
他不太喜欢此刻，钟行情情绪如此差了脑子还这么灵光的样子，搞得他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两个人坐在后排，为了方便说话，身子微微对侧着，肩膀紧挨。
因为有个代驾司机，两个人虽然说话声音低，但也没有聊得太深。盛嘉淮见钟行情特别疲惫，就说：“要不你先眯一会吧。”
钟行情说：“好。”
虽然睡不着，但现在心里比较稳当，他把眼睛闭上。感觉有人拂过自己的额发，发丝擦过额头，小心翼翼地发出细微声响，还有若有若无的陌生的温暖气息。钟行情没有睁眼，任由这种暧昧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虽然家里一贯整洁干净，有保姆和钟点工打扫。但为了过年的仪式感，盛嘉淮的外婆还是把家中每个房间都重新装饰了一遍，不常用的客卧也铺上了新被。
等盛嘉淮领着钟行情出现在客厅内，外公外婆虽然略显惊讶，但很快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微笑着，甚至是热情地邀请钟行情留宿，并宣称：“小淮这个孩子有同龄人一起玩，我们两个老家伙就不凑热闹了。”
因此除夕夜，四个人一起吃了顿年夜饭，外公外婆准备了两份红包作为压岁钱，分别放在盛嘉淮和钟行情的枕头底下，叮嘱他们第二天早上再打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太多余的话。
他们体贴得让钟行情有些惶恐，更多是感激。
盛嘉淮倒是很淡定。
他甚至在洗完澡之后，抱着一筐砂糖橘就来了钟行情的卧室，把钟行情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和平板放下，身体坐直。
“又在看大家怎么网暴你嘛。”
盛嘉淮左脚一跨，拖鞋掉落，丝滑地上了床，在钟行情旁边坐下。
钟行情已经在他上床的时候把被子掀开，等他坐下才又盖好。盛嘉淮拿了一个砂糖橘，对钟行情眨眨眼说：“看我变魔术。”
然后他拿起一只砂糖橘，往嘴里一扔。抿着嘴巴嚼了两下，再接着就默默吐出一张完整的橘子皮来。
钟行情：“……”
钟行情觉得自己应该鼓一下掌。
下一秒男生就把一只砂糖橘塞进他嘴里，并盛情邀约：“你也试一试。”
钟行情真的试了一下。
然后就发现要想不咬出汁水，并且还是一张完整的橘子皮，确实需要一些技巧。
他的那股好胜心上来了。
一只没有成功，那就再来一只。钟行情甚至拿在手里观察了一下，光滑的橘子皮表面，哪里最好下口。
等他汁水横流地吃掉四只砂糖橘，终于把第五只砂糖橘的橘皮完整地剥了下来。
盛嘉淮热烈地鼓掌，“恭喜钟行情率领着他的牙齿和舌头团队，获得第五届‘把砂糖橘剥出一张完整的皮’大赛的冠军，冠军奖励一筐砂糖橘！”
他把砂糖橘往钟行情的怀里一丢，然后躺到床上，打着滚儿地笑。
钟行情觉得无语又好笑。
抽了湿巾把嘴角四周擦干净，他把手机和平板还有砂糖橘都放到一边，面朝盛嘉淮的方向，撑着脑袋斜卧。
盛嘉淮正打着滚儿呢，一下就撞进钟行情的怀里。他不动了，脸有一半埋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漂亮的圆眼睛。双眼皮，睫毛又长又密，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一种小动物般的无辜。此时他的眼珠子微微斜着，望向钟行情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幽茫的水色。
一定有很多人爱他。
钟行情轻轻喟叹。
钟行情伸出手掌，盖在盛嘉淮的眼睛上。再被这么看着，他要忍不住吻上去了。
忽然一痛，男生咬住他的拇指。
“嘶。”
钟行情微微出声。
男生慢慢地松开了口。
“要睡在这里吗。”
“那你赶我走吗。”
钟行情没吭声，起身拿了两块清口糖过来。刷牙之后再吃点东西，重新刷牙会损伤牙齿，所以含一颗清口糖，几秒就化开，口腔里会有一阵水雾般的清爽。
钟行情打开包装，把清口糖送到盛嘉淮的嘴边。男生张嘴含住，目光却一直盯着他，幽幽的。钟行情不太自然地把头侧向另一边，有点忙地翻了翻床头柜上放着的物品，试图把整齐的东西弄得乱一点。
盛嘉淮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把脸埋进被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先睡了。”
没多会儿，钟行情就听见匀称而缓慢的呼吸声传来。他低头，看着男生的睡颜，一股宁和的幸福感慢慢填进胸腔里，杂乱的思绪也不知不觉已经消散。
收拢情绪，钟行情继续思考对策。
他不打算申冤，或者替自己洗白。在目前针对他的“爆料”里，大量事情的描述，无法做出真假的定论，这是因为诉说的情境的差异而造成对他形象的偏差。当前这种对他一边倒的嘲笑情境并没有任何变化，哪怕有官方跟他开一张好人证明，也只会被人嘲笑这个证明用一颗白菜就能换到。
而且贾栋奇和其利益团体如此给他泼脏水，自己孤身一人，反泼回去只能是螳臂当车。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家自己察觉，他们的正义感正在被人操纵。
钟行情保留了之前那版的举报材料，另外重新做了一份补充材料。
补充材料里有第一版举报材料的举报时间，以及得到的反馈。虽然对方是用网络虚拟号联系自己的，但几十分钟的对话时间足以说明一些东西了。
此外的重点就是钟行情这一年多以来接触到的项目。他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贾栋奇想要吞占栗炀瑆的科研成果，这只是他的推论。因此，他整理了详实的材料，包括一些绕开审查，或者流程有问题的地方，这样大家也会很容易就嗅出贾栋奇的真正目的。
最后他才用大量工作记录来表明自己博士一年毫无成果的原因。贾栋奇平时打压他，联合其他人把他边缘化，需要他的时候又软硬兼施让他来扛。论文的研究方向反复推翻，开题报告迟迟没有通过，以及被安排了大量与研究无关的琐事。
大年初一，盛嘉淮和外公外婆都出去玩了，钟行情留在房间里，用一整天的时间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完毕，然后上传到了他之前注册的社交主页。他虽然几乎不用这个账号，但当初注册时加了不少学术圈的好友。
上传之后，他静静地坐了片刻，心绪平和，唯有男生在客厅里弄出的声响才能激出一点涟漪。钟行情起身走出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太久吧。”男生躺在沙发上，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别人的消息，“我外公外婆他们今天有晚会，咱俩自己解决温饱问题。”
“好的。我也弄完了，我来做饭吧。”
保姆在除夕那天就放假了，钟点工要到初五才过来。钟行情正要往厨房走，听见男生说：“我叫了补习班的几个朋友，晚上一起玩，你也一起来吧。”
“玩什么？”
“唱歌，看电影，桌游，什么都行。”
应该是会所之类的场合。
钟行情没想去不去，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些家伙都成年了吗。他注意到男生的神情，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期待。
钟行情知道自己不能闷在家里。
如何应对外界的洪水猛兽和内心的神鬼魔怪，是他现在要面对的课题。于是点了点头，“那你跟他们说了，我也会过去吗。”
“嘿嘿，你不去他们还不来呢。”
盛嘉淮低头，继续快速地回复着消息。
钟行情知道盛嘉淮在补习班里人缘不错，他长得好，性格好，又很大方，要不然也建不起来【情敌们】。但这大年初一的晚上，大多数的学生应该都跟着父母在各处拜年吃饭，能来的人应该也不会太多，大概就是经常和盛嘉淮打球的那么几个人吧。
所以进了会所的包厢，偌大的厢房里满满当当等着三十多号人的时候，钟行情脸上的惊讶根本收不住。
“我就说吧，钟老师一定想不到我们有这么多人！”一个男生率先走过来，揽着盛嘉淮的肩膀得意说道，“要不是你通知得太突然，能来的人只会更多！”
盛嘉淮喜欢固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中央，这个男生就经常坐他旁边，两个人玩得不错。大家都涌到钟行情面前，七嘴八舌地表达自己的关心，显然都知道这几天的网络舆论。
“钟老师，我们已经在帮你反击了。”
“那些人就是纯胡说八道，钟老师你一定不能放在心上！”
“不让你读博，那你就再继续教我们，我妹妹以后也让你教，钟老师你放心，你的前程好着呢。”
大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反正都是安慰的话，先别管安慰到了钟行情的哪里。
钟行情心中百感交集，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定神说道：“谢谢你们的好意，但你们都是高三生，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事上面，我会自己解决的。”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啊，我们追星的最懂了，光靠老师一个人不行的！”
“反正这几天放假，就当打嘴炮放松一下了。”
“老师你别管，我们心里有数！”
钟行情望着那个说“你别管”的男生，忍不住道：“教你第二节课的时候，我让你先把题目里的知识点找到，再考虑怎么解题，你也让我别管，说你心里有数，结果错误率最高的那个就是你。嗯，我别管？”
“哎呀，哎呀——”男生摸头，“那你现在也不是我们老师了，这可以别管了吧。”
“讲歪理是吧。”钟行情眯了眯眼，“明天我就回辅导班，看我还是不是你老师。”
“既然这样，老师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必须管到底了！”
大家的逻辑和气氛一样乱成了一锅粥。
很快分成几波人，一波是八卦没看全的，在那边跟着一级冲浪选手补课。一波是在各个平台有点粉丝基础的，替钟行情找各种正面话题。还有一波就专注转发，转发完钟行情公开的举报材料，继续转发其他人发的正面内容。甚至有些人考虑得更周到，用软件把IP地址改掉了。
一边网上声援一边玩得兴高采烈。
这个会所主要面对的就是年轻客户，没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全是年轻人喜欢玩的。这一波人看大屏电影，那一波人玩传统桌游，还有一波专注干饭。
盛嘉淮包的这间厢房很大，是个套间，除了有自助餐台，阳台一角还有个棋枰。
棋枰的材质很典雅，表面是触摸屏，可以选择棋种，围棋、象棋甚至五子棋都可以。选定棋种之后，手指触摸到哪里，棋子就落在那里。
盛嘉淮对这种电子棋枰很熟悉，哪怕有近两年的时间没有碰过。他走过去，在棋枰旁落座，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围棋，对手是系统AI。
偶尔有人靠过去想一起玩，结果看到是围棋，“卧槽你还会这个啊”，然后就找别的乐子去了。
盛嘉淮却是老僧入定一般，任由其他人在旁边吵吵闹闹跑来跑去，他始终眉头都没皱一下。
20分钟后。
系统判定胜负。
盛嘉淮输了。
他定定望着棋面，神色平静，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直到抬头，看到钟行情就在旁边注视着自己，他才笑了一下。起身，毫不在意地在包厢里晃荡起来，四处撩闲，正宗男高作风。
他从进了包厢开始，就没有怎么主动说话，任由其他人围着钟行情转。而钟行情直到此刻，才真正认识了盛嘉淮。
盛嘉淮在赛场上曾经被评价为“文武双修，风格勇猛”，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少年人的无畏，而是他的意志足够坚定。
跌倒了再爬起来，谁会做不到呢。难的是反复跌倒，反复爬起来。更难的是跌倒了却爬不起来，依然坚定地相信自己。
当全世界都不相信你的时候，你要始终站在自己这边。
所以盛嘉淮没有像浪潮一样涌到钟行情的身边。他把温暖的力量引到钟行情的身边，但他知道，钟行情最终只能依靠自己去击溃内心的神魔鬼怪，这是每一个人坚定意志的必经之路。
钟行情曾经也以为自己意志坚定，但他的人生太顺遂了，根本不知道命运会在哪里让他遭遇真正的磨难。贾栋奇只是第一个坎，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不会每次都有人帮他，唯一能够帮他的只有他自己。
钟行情静静望着跟别人聊天玩耍的盛嘉淮。男生的笑容那么乐观，眉眼里没有任何忧愁，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能够将他击溃的东西了。
一定有很多人爱他。
钟行情轻轻喟叹。
而现在又多了我一个。
曾经钟行情察觉得到男生对他的那份好感，但夏令营效应制造出来的好感就像泡沫，随时发生，随时消失。所以钟行情没有那么在意，只当是陪一个任性的少年玩了一场游戏，等少年的兴致冷却了，一切也就戛然而止。
但是现在，钟行情却深陷吊桥效应，他的心已无法自拔。从此他会为了自己爱的人，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04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