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白月光竟然暗恋我》风雪添衣

39、039 前程

　　盛嘉淮显然也看到了校长儿子拉着钟行情的动作，他的目光微垂，嘴巴撇了撇，神情倒是挺平静。钟行情走到门口，问道：“找我？”

　　钟行情上的大课，午间休息时间长，于是盛嘉淮每次都是中午来办公室找他看试卷，有时候两个人也一起吃午饭。

　　明天下午，状元大师课就结束了，校长儿子不得不在今天中午急乎乎来找钟行情，至少要留下钟行情或者盛嘉淮才罢休。这时他也顾不上别的了，大步跟过去，在钟行情的背后推了推，示意钟行情帮他问。

　　钟行情不由眉头又是一皱。
　　盛嘉淮哪里知道他们聊的就是自己，见他们动作亲密，嘴巴已经撇成了下括号，很有礼貌地说道：“那我先走了。”

　　“先别走。”
　　钟行情连忙叫住男生。
　　“有没有吃饭？”

　　“还没。”
　　盛嘉淮默默从背后拿出两份打包的盒饭。还有小淮拿铁，但他还没有制作。

　　“你的饭呢。”
　　钟行情回头，问校长儿子。
　　“拿过来一起吃？”

　　“这两份给你们吧。”
　　盛嘉淮立刻说道。
　　却被钟行情打断，他实在不想男生继续误会下去。

　　“不用，你先进来吃，我们在聊以后的事。”钟行情侧身，拉男生进来，校长儿子只得跟着一起让地方。

　　“以后的什么事啊。”
　　盛嘉淮有些好奇，他只能想到钟行情之后还继不继续开课。

　　“先坐。”
　　钟行情说。

　　校长儿子早让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出去了，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的饭在哪里，只得先出去打电话问。钟行情指了指自己的座位，让盛嘉淮坐过去。

　　盛嘉淮犹豫。
　　钟行情微微靠近他，声音放低了说道：“怎么还客气起来了。”

　　盛嘉淮心里一跳，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钟行情指定的地方坐好。等校长儿子拎着自己的外卖进来时，盛嘉淮的小淮拿铁已经制作完成，只有两杯。他哪知道平时看着那么精明伶俐的机构大老板，为了赚点钱不得不干起了没有眼力见的事。

　　盛嘉淮当即有点尴尬，正要把自己的那杯拿铁递过去，钟行情已经望着校长儿子道：“你还真的纡尊降贵，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啊。”

　　“……”
　　怎么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了。
　　但他只敢在心里骂臭情侣。
　　聚宝盆和大金蛋，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要不是瞧出钟行情和盛嘉淮有点什么，他何至于先来找钟行情，早就直接去忽悠金蛋蛋了。

　　校长儿子又搬了张椅子过来，三个人围着钟行情的办公桌吃饭。间隙里，钟行情和往常一样，和盛嘉淮聊他的学习情况，同时问道：“你打算在哪里高考。”

　　“我还没想到这茬呢。”
　　盛嘉淮有些迷茫。他是真迷茫，报班学习也不过是因为，学习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最简单最容易上手的事。即便是做一天试卷，脑子都不会疼。

　　现在户籍限制不大，像盛嘉淮这样的考生，不是留在本地就是回申江，考卷是一样的。

　　“别忘了高考报名的时间。”钟行情说，“我替你梳理了一份你现在的知识点掌握情况，过完年之后，你就按这份材料来复习，对应的试卷让机构给你单独出。如果机构老师讲得不太明白，你也可以单独问我。”

　　“这么说，盛嘉淮同学过完年还继续留在我们这里咯。”校长儿子见利忘义，见缝插针，再融入不了的氛围也会硬挤进去。

　　盛嘉淮本来要说“是的”，但他看了一眼钟行情，不知怎么就问了出来：“你说我要不要继续留在这里？”

　　“……”
　　你俩没关系才是见鬼呢。
　　校长儿子在心里吐槽。

　　钟行情有些头疼。
　　不是头疼盛嘉淮，是头疼校长儿子的本性。他想了想说道：“留在机构，对你是有好处的，不过没有必要上太多的课，你的情况和其他人不一样。”

　　和安排父母一样，钟行情在不引起盛嘉淮怀疑的情况下，慢慢说出了他替对方考虑的计划。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何况男生的积蓄很有可能是过去几年拿到的比赛奖金，男生又如此相信自己，所以他得规划得合理一些。

　　最终三个人谈好了年后的辅导细则，盛嘉淮不再上大课，机构主要向他提供一对一的全科讲解、辅导教材和最新的高考动向，而盛嘉淮的辅导费打个六八折。

　　这天是腊月二十七，钟行情在傍晚结束了最后一节课。他收拾好教具，站定在讲台前，面对所有人说道：“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金榜题名。”

　　他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哗啦一声，所有学生都站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钟老师”接着所有学生齐声喊道：“祝你新年快乐，前程似锦！”

　　钟行情眼眶一热。
　　少年时的满腔热血，最终还是由少年们点燃。

　　台下又有人喊了一句：“钟老师，我知道是你解散的情敌群，但我还是想说，我很喜欢你！”

　　下面一阵嘘声，随即却是更多的“我也喜欢你”响起。个人的告白需要莫大的勇气，而群体的告白却有着无限的力量。

　　钟行情的心中也掀起一些澎湃，他微微笑着说：“差点就想去考个教资了。”

　　立刻有学生接话：“那我高考不急，等钟老师再教我一次！”

　　“钟老师再教我们一次！”全班大喊。

　　“欢迎你们成为我的学弟学妹。”钟行情笑道。

　　“那我还是等着继续做你的学生吧。”有几个学生捂着脸说道。教室里又爆发了一波笑声。

　　往常学生们会觉得钟行情有些难以接近，然而今天之后可能再也不会见面，连一向内向寡言的学生都参与进了这场笑闹里。平时很爱凑热闹的盛嘉淮却是一反常态地沉默着，漂亮的眼睛静静望着喧闹声里的钟行情。

　　钟行情也望着他。他们短暂相逢，而后匆匆告别了多次，从来没有过伤感，夏令营效应的氛围和记忆总是如阳光般灿烂。而这次，而在今天，堵在胸膛里的，无法言说的眷恋，是仿佛夏日枝头青苹果的酸涩。

　　钟行情看了眼时间，走出教室之后给盛嘉淮发了条消息：有事联系。

　　*

　　爸妈是明早的飞机，旅游团的大巴会直接到小区楼下来接。钟行情去4S店取回维修好的车，当晚就赶了回去。

　　晚上他替父母又检查了一遍证件和行李，还有手机上的翻译软件。妈妈站在旁边说：“真的要明天就走嘛，家里喜钱也没贴，腊鱼腊肉订好了都没人去拿，要不过了初二再去吧。”

　　钟行情还没开口，爸爸的声音已经从厨房传来：“你这个宅女，每次要出门就开始焦虑这个焦虑那个的，这是咱儿子的孝心，你就舒舒服服地享受享受嘛。”

　　钟行情说道：“我去年加班没回来，你们连庙会都没去看，一直在家等我。今年也一样，你们前脚上飞机，我后脚也回学校了。大家都有事做，也就不用互相惦记着。”

　　“对啊对啊，听儿子的。”爸爸从厨房出来，“你到时候多拍点照片，就当替儿子在外面玩了啊。”

　　妈妈瞪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做爸爸的。”

　　不过他们终究还是听从儿子的安排，一大早把钟行情的早饭做好了，还在冰箱里备了些新鲜净菜，之后才下楼，登上了去往机场的大巴。

　　爸妈一走，钟行情就打开电脑，点进邮箱，把他这些天熬夜整理的举报材料发送给了京都大学学术道德委员会，同时抄送教育部学风建设办公室。

　　钟行情没有走学院内部的举报渠道。贾栋奇是星医院的副院长，也是学院学术委员会的副主席，内部举报等于直接把材料交到他的手里。

　　半年前，钟行情发现贾栋奇的实验数据有问题。当时他只是措辞谨慎地提了一下，没想到贾栋奇的反应异常激烈，他大骂钟行情学术态度敷衍浮躁，冷嘲热讽钟行情可以用直觉点评论文，不如直接跳级做国家院士。

　　但钟行情就是觉得这篇关于星际材料细胞毒性的论文有问题。他用开源工具抓取相关数据，果然发现这篇论文里的实验数据与贾栋奇的一篇更早发表的论文高度重合，仅更换了材料编号和图表顺序。这篇论文曾被引用四十余次，其中包括两项后续课题的立项依据。

　　贾栋奇有问题。
　　这种滥用权力、任意打压下级的人，绝不可能只有一种问题。

　　钟行情从贾栋奇以前就职的高校入手，通过星际材料圈的人脉辗转联系到那所高校的几位教授、研究生和行政人员。

　　他从他们口中得知，贾栋奇还是学生时就和大自己十八岁的导师交往，结婚后拿到绿卡，并顺利留校任职。他的同性丈夫替他写论文，帮他拿到教授名额，申请到巨额研究经费。

　　贾栋奇在那所高校带过七名研究生，有五人延毕时间超过两年，其中三人最终退学，还有两人因为严重抑郁休学。

　　退学学生的共同特征是：研究方向与贾栋奇本人的学术利益冲突，或在论文中提出了与贾栋奇相反的结论。其中一名退学的学生已经重新考上其他的学校，他把当年的邮件记录发给钟行情，贾栋奇在邮件里明确写道：“如果你坚持这个方向，就不要指望我给你签字。”

　　而患上抑郁的学生，则是长期遭到贾栋奇的精神打压。

　　贾栋奇会离开那所高校，则是受到了他的同性丈夫的牵连。那个老白男猥亵自己的学生被举报，由此暴露出他们这段婚姻关系里的学术交易。

　　举报自己的导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贾栋奇相当狡猾，他在事发时就立刻离职，之后也不知道如何运作的，没有再被公开追责处分。

　　如果举报不成功，钟行情反而会受到严重处罚。别说继续读博了，学籍都会被取消，学术之路更是直接断送。

　　家里已经做过大扫除，钟行情出门去拿爸妈预订好的腊鱼腊肉，又拐道去寺庙买了几张洒金万年红。回家之后，他拿出以前用的笔墨，开始写对联。

　　他开始练字之后，几乎每年都会写对联。洒金万年红贵了点，但也就过年用一用，他并不会舍不得。

　　自家用一副，和爸妈相处得好的邻居各送一副，钟行情思量着写完，最后还剩一副。他写的上联是：岁换嘉年，蓄力今朝磨剑锷；下联是：时逢高考，试锋六月步青云；横批：前程似锦。

　　他知道自己文采一般，这副对联胜在全是手搓。写好之后拍下来，他发给了盛嘉淮。

　　钟行情并没有说什么，然而盛嘉淮很快回复了一个闪着大桃心的表情包，文字很有气势：“是我的！！！”

　　钟行情不由笑了笑。
　　虽然他现在前程未卜，但总该有人会真正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