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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34 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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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嘉淮的各科成绩做成数据总表,那高低起伏的架势堪比A股,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对于老师而言,负责自己的学科就行,某个学生的所有成绩做成一张数据总表,在他们看来意义不大也没必要。但钟行情看了一眼盛嘉淮的成绩汇总表之后,立刻就图表化,得到了一张不同颜色标注的数据总表。
这样一来,盛嘉淮的基础如何,一目了然。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过来凑热闹。察觉到校长儿子走到旁边,钟行情淡淡说道:“收这孩子一百万,你是真不心虚啊。”
校长儿子用食指摸鼻头。
那孩子虽然没有全身奢牌,但长得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富养的。而且听说了补习价格之后,连尝试还价都没有,直接就刷了卡。他还后悔价格定少了呢。
上午还剩一节课。
钟行情记得盛嘉淮是从B栋出来的。他没有走电梯,顺着楼梯到了二楼的走廊。二楼是四个小教室,每个教室的学生数量都不多,最多的也只有二十个左右。
钟行情没走几步,就在第二个教室看到了盛嘉淮。男生坐在最后排的正中间,戴了副黑框眼镜,外套已经脱掉了,室内温度高,他的两颊泛红,唇色有些艳丽。
钟行情将目光移开,换了个角度看老师的板书。
他只看了一会儿就走了,直接回到办公室对校长儿子说:“走吧,吃饭。”
简直喜从天降,校长儿子走路都癫了起来,走之前不忘对着办公室的一干人等布置任务:“之前商定的物料,快点都搞定。”
钟行情脚步微微一顿说:“盛嘉淮的钱就别收了。”
校长儿子啊吧啊吧地张了张嘴,虽然心里很痛但还是正人君子地说道:“我也没打算收啊。”
钟行情没再搭理他。
*
吃饭时,钟行情和校长儿子敲定了合同细则。虽然他也想放整个寒假,但这种不可能的奢侈也就想想,最后约定了七天,每天八节课。
签完合同,校长儿子才开始卖惨:“你不让我收盛嘉淮的学费,你这劳务费倒是一点没跟我讲情面啊。”
“7天56节大课,教案和试卷都是我自己来,如果你觉得不划算,可以另请高明。”钟行情说。
这小子对赚钱的爱好还是他带出来的,但两个人对钱的看法大相径庭。在替家里还清房贷之后,还能把妈妈的医药费纳入自己的开销范围之内,钟行情的想法就是,钱只要够花就行。
虽然他现在的钱已经不只是够花,但他既没有扩大开销,也没有贪婪到想要赚更多钱,他很克制。而校长儿子已经是逐利的商人了。
吃完饭,钟行情就在校长儿子的办公室里写教案。时间紧迫,他没有搞全科,只签了三门主课,这三门课的选择是按目前各科辅导班的人数来定的。
一直到晚上八点,钟行情才结束离开。校长儿子邀他留宿家里,钟行情拒绝了,他至今不太习惯和别人同住。
其实回家也行,但单程有一个多小时,对于当前的事务来说,通勤的时间有必要压缩。所以最终钟行情在离机构不远的酒店定了一个房间。
辅导班最晚到八点半,机构附近已经停了不少私家车,都是来接小孩回去的。
钟行情已经走到了停车场,忽然接到母亲的电话,问他几点回家。钟行情说最近有事,过几天回去。
母亲似乎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叮嘱钟行情注意安全。挂了电话之后,钟行情望向教室的方向,又走了回去,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静静等着。
下课铃刚一响起,人潮一下子就从教学楼的方向涌过来。钟行情挪了一下步,把自己完全隐在背光处。直到人群散尽之后,他终于看见盛嘉淮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书包只有一根带子挂在肩膀上,男生手里提着一个胖嘟嘟的保温杯,眼镜已经拿掉了,神情有些懒散,慢悠悠向着马路的方向走去。
钟行情一时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他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察觉到男生往这边看了一眼。男生的眉毛皱起,眼睛微微咪着似乎不太看得清。
钟行情走到灯光下面。
“你认识我?”
盛嘉淮往这边走了两步,认出钟行情。
钟行情觉得这个问题真是难以回答。确实认识,但要怎么形容“认识”的程度呢。于是他说:“嗯,你是盛嘉淮九段。”
盛嘉淮的神情在一瞬间肃了下,然后撇了撇嘴道:“这里已经是离道场最远的地方了。”
钟行情不由失笑。
原来他选择这里是这个原因。
本地的围棋道场在西南方向,而补习班在东北角,遇见棋手的概率相当低。
“我送你回去吧?”
钟行情没有追究盛嘉淮不认识自己的原因。
盛嘉淮盯着钟行情,微微笑着不说话,半晌他转身,抛下一句“谢啦”,继续慢悠悠地向着马路走去。正巧来了一辆无人驾驶的智能公交,他脚步都没停,直接就丝滑地上去了。
*
校长儿子那边的物料还没铺开,仅过了一夜,已经有一百多人报了名。钟行情虽然不是名人,但他在本市尤其是学生家长群体里的名气特别高。那年高考,他不仅是省状元,还拿到了县里和市里两个最大集团奖励的30万和50万助学金,出尽风头。只要提一句“2067年的省状元”,大家高低要来看一眼。
校长儿子想把名额扩大,被钟行情制止了。贪多务得,效果没有达到预期反而影响辅导班的口碑。于是,AB两个班共计三百人的状元大师课在钟行情签完合同的第二天就确定好了名单。
钟行情的教案已经做得差不多。第三天的上午九点,他就正式上课了。走进教室的时候收到了一阵猛烈的掌声,钟行情对此置若罔闻,甚至面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整个教室。
盛嘉淮依然坐在最后排的正中央。他戴了眼镜,刘海也趴在眉毛上,鼓掌的时候双手抬起,举过头顶,纯凑热闹的举动。
掌声停息之后,钟行情做了简短的开课陈述,然后直接进入正题:“大家能够坐在这里,对我带了不少的希冀。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希望大家在课堂上完全跟着我走,起初肯定会遇到一些困难,很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学习模式里去。但我要告诉你们,困难代表着你在往前走。记住,你要的是往前走。”
课程安排很紧凑,有学生担心七天的时间吃不下三门主课。
钟行情回道:“牛羊会反刍,人类的大脑其实也会。我希望你们可以扭转思维,先把知识点吃下去,再慢慢消化,最终转化为让你们受益的营养。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教室里立刻又爆发一阵掌声。
钟行情做了个手势,掌声平息了。他开始讲课。
钟行情最初拒绝,是觉得自己状态不好,又远离高考多年,突然转换身份去授课,简直有些误人子弟。但在做教案的时候,他很快就找到了得心应手的乐趣。现在面对着一百多号人讲课,更有一种待在舒适区里的从容不迫。
每一个知识点,拆开、分解,再变形,就像一个诡计多端的老朋友,尽管多年没见,但钟行情对它依旧分外熟悉。
课堂上的某个间隙,钟行情的心里荡起微微的叹息。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纯粹的听课刷题的时光了,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如何走下去,他现在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别人正在度过他此刻怀念的生活。
第一天的课结束之后,并没有多少人立刻来找钟行情讨教。大家都在忙着适应信息量如此密集的课堂节奏,要想在三五节课内就无痛适应,非人类才能做到。
哦,也有完全不吃压力之人。
盛嘉淮带着乱七八糟的笔记和错误百出的试卷站到钟行情的办公室门口时,笑得还挺没心没肺的。
校长儿子给钟行情在A座一楼的大办公室里临时安排了一个办公位,桌上除了一个宽屏电脑,别的什么都没有,钟行情连喝的水都是瓶装的。他也不在意这些,午间休息,办公室里没有别人,钟行情正在批改电脑上学生提交的试卷。
盛嘉淮站在门口,半张脸露出来,就这么盯着钟行情,直到钟行情有所反应,撇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我能打扰你一下吗。”
钟行情微微一愣。
他一瞬间竟然没反应过来男生如此礼貌的开场。
“进来吧。”
钟行情暂停手里的事。
他看着男生进来,脚步没那么懒散了,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杯咖啡。
钟行情不免有些想笑,但他没有真的笑出来。曾经那个直来直去的小少爷,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了这点人情世故。
盛嘉淮走到办公桌旁,没做别的,先把咖啡放到钟行情的面前,很贴心说道:“我看你一直在忙,中午也没休息,喝点咖啡醒醒神吧。”
“谢谢。”
钟行情接过咖啡,但没有喝。
“你有不太会的题目想找我,是吗。”
“是别的科目,可以吗。”
盛嘉淮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写字板拿出来了,但他还是先请示了一下。
“任何科目都可以。”
听到钟行情的回答,盛嘉淮立刻拿出写字板递过去说道:“陈老师说我这几个地方的基础太差,但我觉得问题不大啊,是题目太偏了,想请你看看。”
钟行情听出来他说“你”的时候有点烫嘴,估计想礼貌一点但是这个年龄差用“您”实在过于礼貌了。
“好,投屏过来。”
钟行情把电脑上的批阅软件关闭,然后接收盛嘉淮的写字板分享投屏。
投屏上的内容,一部分是盛嘉淮的笔记,另一部分是试卷。笔记乍看凌乱,但重点都记得不错。而试卷上的错题,钟行情仔细看了看,确实有些问题。
他接过盛嘉淮的写字板,拿起写字笔,将不合规的题目直接划掉,然后又把思路比较新颖的题目圈出来,同时标注出避坑技巧,这才对盛嘉淮说道:“你可以把这些题目多做几遍。”
“……哦。”
盛嘉淮抓了抓头发。
他本来是想请教问题的,但钟行情把有问题的题目都删掉了,他一时无法可讲,只能讷讷地准备出去。却听钟行情说:“题目不多,就在这里做吧。”
“哦,哦哦。”
盛嘉淮立刻回身,搬了张椅子坐到钟行情的办公桌旁边,钟行情往旁边让了让,但他仍只是占据小小的一角,埋头把题目重新做一遍。
钟行情只是给了一些解题思路方面的提醒,但盛嘉淮做第二遍的时候已经可以全部做出标准答案了。
“挺不错的。”
钟行情说实话。
“嘿嘿。”
盛嘉淮笑。
“我的课,有哪里讲得不明白的吗。”
“没有,完全听得懂,感觉我是天才的那种听得懂。”
钟行情笑了笑:“看来你的底子挺好的。”
“不好不好,我之前出了点意外,脑震荡很严重,好多事都不记得了,现在都是从头开始呢。”盛嘉淮大喇喇说着,脸上没有一丝悲伤的神色。
而钟行情只觉得心里忽的一轻,又忽的一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东西在他耳边无声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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