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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世——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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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里烛火通明,人来人往,不时传出女子的尖叫声,一声紧似一声。“皇后,好歹忍忍,快了,就快了。”接生的老嬷嬷轻声安慰着脸色苍白的女子。永宁王在宫外翘首张望,不停地打发宫女进去打探消息,“三天,已经三天了呵,这可如何是好。”他脸色灰白,萎顿地靠着院子的梧桐树。
??“父皇,母后快要死了吗?”是太子止的声音,苍白了小脸,怯怯地拉了他的衣角。永宁王心内一酸,抱起六岁的止,“太子,告诉父皇,想不想母后?”止儿含泪点点头。“那好吧,永宁王凭添了一股子豪气,心内暗想,圣天子百灵护佑,孤今日以王者齐天的洪福为皇后求得上天的眷顾。心内主意已定,口里便唤开了,“凤喜,新采的海棠花给朕拿来。”便有值日宫女敬上一簇鲜艳的海棠花来,皇叔朱格眼看着永宁王一意孤行步入了凤仪宫,惊呼,“皇上,你是天下人的皇上,万万不可……”
??暗角里,有个青年臣子默然肃立,他是相国嗔,一张俊俏的脸不动声色,悄然隐藏着心事,但是那双眼睛在黑夜里有如觅食的头狼,暗自观察着情形变化。
??“伢,伢——”女婴的哭声响在了凤仪宫,人人皆喜,“生了,皇后生了,是个小公主。”嗔不易觉查地笑了笑,随着众臣退下。
??凤仪宫里粉光融融,怀里的孩子竟不似初生婴儿般混沌,两只黑豆眼睛凝视着永宁王,她的父皇笑了,脸部线条异常柔和,“小丫头,想和父皇说说话,是吗?”那女婴甜美的扬起嘴角,欲有所言,也只是微微地笑。“你是父皇的合和公主,喜不喜欢?”
??合和,我记下这名字了。女婴心里想,如烟的前尘往事消散,似梦初醒,今世我只知道看见海棠花就会莫明的心安。而你,是领我到这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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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里挂了一幅黄金的铠甲,永宁王命宫女日日擦拭,皇后海棠对此视若无睹,始终保持沉默。这一日,有个小太监求见,为皇后敬了相国嗔的贺礼——血晶玫瑰,没有人能够说出它的来历,据说在制作水晶的工艺中,加入了特殊的流程,挑选十个百日女婴,十个满月男婴,用金针在每个婴儿的胸口刺出一滴新鲜的血作为材料。血晶玫瑰世所罕见,妖冶非常,佩者可永葆青春,容颜不老。现在这朵血晶玫瑰便托在海棠嫩若柔荑的掌心里,血汪汪的散发出神秘的红光。襁褓中的合和公主死死的盯着母后的手,血晶玫瑰便映在她小小的瞳仁里,当她再看海棠的时候,已是陌生的眼光。海棠似乎沉浸在惊喜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女婴细微的变化。
??“传他进来。”皇后嗓音颤颤发抖。有宫女打帘,相国嗔低首敛眉进得门来,施了个礼,“嗔敬贺来迟,皇后恕罪。”“这个礼物我很喜欢,相国费心。”海棠含笑低语,呆了一会儿,转身吩咐:“凤喜,公主该要喂奶了。”“是。”宫女凤喜抱起合和待要退下。“且慢。”嗔趋步向前,逗弄着小孩,“这就是小公主吗?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定然像皇后的姿容。”,他说这话的时候,侧脸看了海棠,比女子还要纤长的睫毛微微地抖,衬着双眸有如深不见底的黑谭。海棠默然,良久方言,“论理,后宫不可干政,可是……”“皇后不妨明言。”“皇上每日望着铠甲出神,难道边境有战事么?”
??嗔看起来真是个儒雅斯文的男子,这会儿轻轻地笑着,“皇后该知道我朝历代总有公主和亲的政策,只为安抚周边诸小国之意。皇上早怀不满,今儿偏有那高丽国王自恃国力日强,远离天朝,他量我皇鞭长不及,也赶来凑趣,索要公主下嫁。”海棠淡淡一笑,“这有何难,随便找个宫女,给个封号,打发过去就是……”“皇后,”嗔的表情古怪,偏那两只眼角下垂,好似添了几分忧愁,“长痛不如短痛,就此杀鸡骇猴,给点颜色也好。”“这……”刚说至此处,便听到外面传来朗朗笑声,“皇后,你在和谁说话?”海棠心内惊疑,面上却是形容寡淡,须臾之间,永宁王已进得宫来,相国嗔叩首,“微臣见过皇上。”“哦,相国来此何事?”
??海棠沏了花茶,呈给永宁王,随口说道,“相国送了贺礼,我随口问问止儿的功课。”“是这样,……有劳相国费心,止儿如何?”嗔禀道,“教导太子学业,是皇上赋予臣下的职责,嗔定当尽心尽力。至于太子,自然是虎父无犬子,虽不及陛下神勇,却是才思过人。”“哦……”永宁王似乎在思想事情,心事重重。
“皇上,臣告退。”“哦,等等……”永宁王唤了嗔,欲言又止的模样。嗔静静地,不发一言。“是这样,相国,孤已痛下决心,不日便要与那高丽国宣战,御驾亲征。”永宁王终于开了口,“你的意见如何?”嗔的神色谦恭无比,“臣会尽自己的本分,为皇上排忧。”“如果是这样,孤倒省心多了。”
??永宁王终于力排众议,形成了亲征高丽国的决议,听说,金殿之上,众臣分为两派,一是以皇叔朱格为首的主和派,二是以相国嗔为首的主战派,出征的日子便定在二月二,星相师说龙抬头的日子,主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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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到了这一天,天刚麻麻亮,宫女凤喜为永宁王佩好了黄金的铠甲,王看着自己锃亮的装束,满意地笑了。海棠犹犹豫豫,“皇上这就要走?”永宁王的脸上颇有几分兴奋,目光炯炯看着海棠,“放心吧,不会太久的,我已让止儿认相国做了亚父,……照顾好止儿,一切都好。”海棠不言,胸口的血玫瑰硌得生疼,恍恍惚惚眼前便是那双黑谭似地眼不停地晃悠。无可掩拭的落寞,在就案前插着一丛丛的海棠花,手指轻轻一碰,淡粉的花便飘飘散落着。
??“海棠,带朕看看咱们的小合和吧?孤想看看她,这个孩子总是与我有缘。”小小的婴儿床,合和公主粉嫩的小脸,此时正甜甜地笑着。永宁王抱起了她,闻着淡淡的奶香,有了几分陶醉。皇后的睫毛湿润,“皇上不走了罢。”永宁王沉默着,从身上解下了一只玉鸳鸯,挽在了海棠的衣襟。皇后不言,但是永宁王怀中的合和公主撇着小嘴放声哭起来,其声悲切,似有挽留之意。
??永宁王别过了头,大踏步走出了凤仪宫,目不斜视,身后跟着一排面色黝黑的侍卫。“皇上,”老臣朱格跪在殿外,见到他努力挺直了腰板,脸颊被晨风吹得通红。“哦,又是你。”永宁王神色有些不悦。“臣斗胆进谏,请皇上取消出征高丽之举。”王长叹一声,仰面向天,眯起了眼睛。朱格的声音苍老而又固执,“高丽距我朝数万里之遥,沿途的给养就是很大的问题,不等我军进入高丽城下,便是疲惫之师,对方只需以逸待劳。敢问皇上,我朝又有哪位领军良将可用呢?”
??永宁王的脸色变了又变,也只是冷笑,“皇叔是笑我朝治下无良将么?”朱格默然不语,悲哀地看着自己的侄儿,永宁王铿锵有声:“想我泱泱大国,国库充盈,正是扩充缰土的大好时机,不必多虑,本王自有安排。”
??“皇上啊,老臣并无它意,只是目前开战的时机不对,只怕是劳民生财,内忧外患,……”
??永宁王看着朱格:“皇叔年龄大了,从此在家安享天年吧。”
??淑妃带着小王子亦跪在后面,此时已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卑微地仰视着,口中喊着:臣妾(皇儿)愿我皇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归来。
??点将台,永宁王威风凛凛,台下万马奔腾。随着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冲出了王城,尘土飞扬,身后,朱红的大门沉沉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