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秘史》独孤美

93、楚军大败

　　灌婴北渡渡淮，在下邳大破项声、郯公军，将薛公斩首，夺取下邳。接着追击楚军，破楚军于平阳，回师还攻并占领彭城，俘虏楚柱国项佗，降服留、薛、沛、酂、萧、相等县。攻苦、谯，再次俘获亚将周兰。
　　灌婴平淮北后，与刘邦军会师于颐乡。
　　楚军大败！十万人马和全国八成粮草尽失！放眼楚营，哀鸿一片！
　　伤残将士每日尚有半张薄饼，普通士卒每日只有一碗加了一半麸皮的清粥。狱中罪犯成批饿死，先死的还有一张破草席，后死的就直接将他们拖到乱石岗丢掉——狱卒也吃不饱，哪有力气掩埋他们……
　　项羽满脸胡须，憔悴不堪。如今他才真正知道，失去范增，包括他在内，每个楚将都失去了方向……他痛悔不已，食无味夜不寐，虎目充血，恨不能将自己撕成两半换回范增半条性命——“亚父！亚父！项羽空有千斤神力，如今却败给一颗小小的米粒！亚父！羽儿愚钝！羽儿愚钝啊！”
　　项羽低垂着头，悲愤得无以复加……忽然，一阵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而激越的琴声让颓废的项羽激灵一下，他寻声望去——他的虞姬不知何时坐在离他数米处的空地上，虞姬一身火红的薄纱被地上厚重的积雪映衬得像着了火，美得虚幻的虞姬心无旁骛的挥洒着灵动的十指，每一个跳跃的音符都如剑尖包裹了一层丝绒般射在项羽的心上，疼，但恰到好处，项羽站了起来，飘散在四面八方的灵魂慢慢地重新回到体内，他转了转不知不觉中蒙上了一层雾水的眼睛，他的血渐渐热了，然后，随着越来越高亢的琴声沸腾了——“虞姬……”，他低沉的叫了一声，“虞姬……”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有爱、有依恋、有生命的律动……
　　虞姬坐在雪地上专注的弹着，与琴合二为一……
　　项羽站在雪地上出神的听着，与心合二为一……
　　“故国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虞姬天籁之音，穿透项羽耳膜，项羽热泪盈眶，他的四肢盈满沸腾的血液，他“腾腾”几大步迈到虞姬身旁，“夫人……”他深情地将虞姬一把抱进怀里——虞姬娇小瘦弱的身躯冰冷得项羽打了个寒颤，“夫人……”他心疼的将虞姬裹进自己的大氅里。
　　“大王……”虞姬躺在项羽温暖的怀里，丹凤美目含泪道，“臣妾又闻大王如战鼓般强劲的心跳了……”
　　“夫人……项羽……惭愧……”项羽抱着轻如羽毛般的虞姬往别苑走去……
　　雪地里静默的琴和不远处歪倒的酒杯在这萧条的三九严冬里，相对无语……
　　库房后的大房间里。
　　吕雉在烧水，刘太公坐在旁边取暖。
　　“姐姐，”审食其按往常时间去领粥，可是今天却什么都没领到。他把空碗放在桌子上，对吕雉道，“打饭的伙夫说，所有楚人的口粮在原来减半的基础上再减半，我们不是楚人，所以……”
　　吕雉、刘太公和审食其三个人早就领不到任何粮食了。每日一碗几乎没有米粒的稀饭上面撒一把麸皮。菜和盐巴更是没有了。
　　吕雉每日里把这碗麸皮稀饭再兑上一大碗水，然后将淹在缸里的雪里蕻捞起几颗，细细切碎后放进锅里一起小火熬煮。倒也不算太难吃。
　　可现在连这样的吃食也没有了。
　　“没事儿，”吕雉安慰着审食其，“之前我们还积攒下三十几斤米和麦麸。”
　　“可那点粮食，哪儿够哇？还有三个月的春天，等夏粮下来，至少还要五个月！”刘太公摇着头道，“听说监狱里的罪犯几乎都饿死了……”
　　“爹，有娥姁在，不会饿到爹，请爹放心。”吕雉安慰的拍拍刘太公的手背，对审食其道，“食其，明天起，我们要一起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度日。那三十几斤粮食要等到救命时才能用。”
　　“是的，姐姐。”审食其道，“我看，那粮食我们还是埋起来比较保险，万一楚兵饿红了眼，把我们这些从牙缝里省下来的粮食给抢了去，就遭了。”
　　“言之有理。”吕雉道，“可是埋在哪里呢？”
　　“我看，就埋在我的床下吧。”刘太公接话道，“那里比较阴暗，一般人不会注意。”
　　“爹，好主意。”吕雉赞道，“就埋到爹的床下。”
　　两人说干就干，他们先将刘太公的床移到一边，然后用锹将靠近墙角的土挖起来——库房少有人住，土质较松，半个时辰就挖了一个大坑。他们将那小袋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粮食放进坑里，再盖上一层薄薄的土。他们将多余的土沿墙根堆放整齐后，把床搬回原位——嘿，还真看不出来，这床下刚刚挖了一个大坑！
　　“其实这大自然中有很多东西可以吃，”吕雉洗过手后，坐在板凳上歇息，她和审食其聊道，“比如说冬天里的麻雀、冬眠的蛇和老鼠。春天时，遍地的野菜、香椿芽和榆树钱儿都能吃。”
　　“但是没有粮食，只吃这些东西，人是饿不死，但是人却是没有一丝力气的。”刘太公道，“尤其是士兵，吃这种东西的士兵怎么可能打胜仗？”
　　“是呀，不可能打胜仗！”吕雉轻轻笑道，“那刘季就可以胜了啊？！”
　　“就是，就是，”刘太公突然间像打了一针鸡血般兴奋地跳了起来，他搓着手来回踱着方步道，“那我们就能回去了，就能回去了啊！”
　　见刘太公如此开心，审食其也笑了，嘴里露出了那两颗漂亮的小虎牙。
　　吕雉知道，事情不会那样简单，项羽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徒手也能战群雄，不会那么轻易失败的。况且，即使那项羽败了，怎么就能肯定他会将他们三人放回去，而不是恼羞成怒的杀掉他们以泄心头之恨呢？
　　但吕雉什么都没说，她也一脸灿烂的看着他们——他们是自己最亲的人，活一天就要为他们打算一天，就要对他们好一天，其他包括刘季，刘季的想法、刘季的情感，那些都不是她能左右的，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刘季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但她也会偶尔想起他，因为每天她都会想念他们的一双儿女——盈儿和乐儿……
　　盈儿、乐儿，你们都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