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忆故人》玉挽卿

1、1-3

　　（1）

　　“我走了。”

　　樱花树下，少女一袭水色十二单衣，静静地立着，十二单衣内里衬着浅葱，新桥，御纳户的颜色，华丽广袖层层叠叠铺陈下来，与散落黑发相衬出别样的清雅风情。只是少女的肩膀看去极瘦削，仿佛撑不住那件华丽的衣裳，苍白唇边轻吐出这般词语，说到最后一个音，却似有些没有力气了，只安静地停了下来，看向那樱花树下盘坐调弦的少年。

　　“哦，”少年随口应了，轻轻将落樱掸去，金色的眸子看向少女所在，唇角微弯，隐约带了些讽刺之意：“那么，虫子，慢走不送。”

　　少女一时沉默，片刻，仍是觉得心中沮丧，微垂了眼：“你就一定要用这种词来叫我么？”

　　“不然呢？”少年手抚琴弦，不再掩饰自己身为妖怪的特征，眼角一点殷红妖纹若隐若现：“身为擅琴之妖，却偏偏被如你这般丝毫不通音律却非要附庸风雅的贵族姬君得了，整日被人用那点少得可怜的知识折磨着，这般叫你，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

　　“我，我只是……”少女有些沮丧：“我的女房们，从未教过我这些，这段日子里，我自己也有学过琴技，应该是，不能算作太差劲了。”

　　“就凭你刚刚弹熟悉《阳关三叠》的水平么？”妖怪少年冷笑道：“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少女的眼中闪过些许失落。

　　“我知道了，”她道：“我想，我练得确实不够。”

　　此话一出，却有一份减字谱被丢进她手里。

　　“练会这个，”少年冷笑道：“如果你连这般简单的琴曲都练不会，也就没什么再见我的必要了。”

　　“我，唉……”少女叹了口气，将琴谱翻开。

　　果不其然，那是一首对她而言难度不小，且长度不短的曲子，所幸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忆故人》。

　　“我会练好这支曲，”最终，她收下了琴谱，沉默片刻，又对他道：“对不起，我最初时，并不知你在……”

　　回答她的，只是对方的一丝冷笑。

　　（2）

　　初见她的时候，他隐藏于琴中，被一名贵公子随便当作礼物赠送给一位贵族少女。

　　她收下了他，却并未答应那名贵公子的和歌求爱，甚至，在有男子悄悄隔帘偷窥之时，随便就着他的琴弦乱拨一气，其声音难听到令他觉得简直无法忍受。

　　他本是性子高傲的妖，骤然得了这般折辱，已是气愤难当，偏偏那女子还笑着对自己的女房们说些什么没准多拨拉几下琴弦，还能得个擅长抚琴的美名。

　　简直可笑之极，倘若她那般随便拨拉几下都算作是擅长抚琴的话，那么全平安京的女子，哪里还有人能算是不会弹琴的？

　　这般情形发生了许多回，他只将她当做是沽名钓誉，附庸风雅之人，打心里不愿与她多加接触，本不欲现身于人前，却好巧不巧地遇上了她有一日发病，一位阴阳师前来别院察看。

　　“女公子这是被妖怪近了身，本就是柔弱的身子，自然是受不得妖怪们身上的阴界气息，长此以往，您的身体便会愈发虚弱，待我将那妖怪为您除去。”阴阳师如是对她道。

　　少女的唇微动，一句不要刚刚道出，便被阴阳师手中的一张蓝符打断。
　　下一刻，一直隐藏于琴中的他便就这般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原来，就是你这妖怪令得藤原女公子虚弱至此！”阴阳师轻轻挥手，召出自己的式神们蓄势待发。

　　他不得不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所幸这阴阳师灵力不高，式神们也不过是些他并不看在眼里的小角色，他有把握将之消灭。

　　“请等等！”下一刻，少女显得有些急切的声音忽然传来：“阴阳师大人，他……并未伤害我。”

　　“哦？”阴阳师手中的剑微微一顿：“女公子，请您不要被妖怪蒙蔽，这妖怪妖力强大，他在您的身边，您的身体便会愈发虚弱下去，甚至……”

　　后面的那个词，阴阳师终究没有说出口。

　　“没有关系的，”少女轻咬下唇，恳求地看向那位阴阳师道：“贺茂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实在无法看着一个并未作恶过的妖怪就此死去。”

　　“……也罢，”阴阳师将一张蓝符递到少女手中，叹息道：“女公子若执意如此，那么平素，也最好多小心些，我已对那妖怪设下式神契约，从此后，他便是您的式神了，这般做来，或许，能够撑得时间长一些罢……”

　　少女接过蓝符，看向那盈盈蓝光中静默而立的白衣少年。
　　他的表情看上去极为不满，微微侧过头，自始至终，都不曾看过她哪怕一眼。

　　“那么，以后，请多指教。”少女有些紧张地沉默片刻，终是对那少年开口说道：“我叫安子，藤原安子。”

　　“你可真是直到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加上你的姓氏，”白衣少年蓦地冷笑起来，本是秀雅的面容生生因了这笑而添上三分邪异：“以后，你还是滚得远远的吧，虫子！”

　　少女微微张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无精打采地垂下头去，默默离开了。

　　（3）

　　接下来的日子，在他看来简直痛苦到了极点。

　　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可恶的阴阳师暗算，变成一个人类的式神，而这也就算了，偏偏作为他主人的那个人类是他十分不喜，甚至厌恶至极的。

　　她明明对于音律一窍不通，却偏偏总是来寻他，用各种傻到让他都懒得回答的问题来不停折磨他，有事没事的，也经常来找他说话。

　　“现在，你这只虫子，”有一回，他正在演奏之时被她打断，忍不住狠狠地对她发了通脾气：“赶快给我蜷缩成一团，滚吧，就凭你这点可怜的知识，还想听懂我的演奏吗？”

　　“对……对不起，”她垂头沉默良久，讷讷道：“我以后，不会再打断你弹琴了，我只是想问你，能不能……教我……”

　　“想都别想，”他冷笑道：“不要让我再把刚才的话说上第二遍！”
　　少女低低应了声，静静转身离去了。此后有一月光景都不曾烦扰于他。

　　琴师觉得心中甚为舒坦，至少，烦人的家伙都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至于抚琴之地，他倒是并不甚在意，无非是将常去的地方换做是那间小庭院里的樱花树下罢了。他那主人这段时间里正是在这处庭院养病，是以，此处除了那些女房们之外，可以说是只有他们二人。

　　对于琴师来说，只要那只虫子不在他身边徒惹烦躁，如今生活倒也算得上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