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珒》甜楂渣

1、第一章

　　凤鸢楼里，轻歌曼舞。
　　随处可见妆容妖艳的女子，舞袖翻飞，笑靥如花，姣好的身段像一条扭动的水蛇，不断穿梭流连在意乱情迷的客人间。
　　唯一女子，身着白衣。却出淤泥而不染，卓清涟而不妖。
　　“凤鸢姐姐！”莲蓉轻叩房门，推门走进，“有位公子求见。”
　　厢房内烟雾缭绕，被唤凤鸢的女子美容隐在轻纱后，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请他进来。”
　　莲蓉颔首退了出去，朝门外的身影点点头。
　　身着蓝衫的男子缓步踏入屋内，至茶案前坐下，时间沉淀，他在烟雾里开口，“凤鸢，可还记得我？”
　　男子的声音显出沧桑，像磨砺过风沙，穿透时间，带着岁月的记忆。声声入耳，都化成了一汪千年酿造的清酒。所有醉意，都是思念。
　　怎么会不记得？
　　“珒䱻！”
　　那个带她看过世间风华，那个她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心头之人，如今就在她面前，却问她还记不记得他！
　　“珒䱻！”我最挂念之人，“怎么可能忘？”怎么舍得忘！
　　一字一句，声声入耳，字字入情。

　　那是在清晨，晨曦未开，泛蓝的天头染上一抹淡淡的黄，世间万籁俱寂。
　　珒䱻在一片寂静里朝她伸手，“要不要去除黑头美白跟我走？”
　　他的笑容仿若晨曦里的第一抹光，温暖和煦，迷醉人心。
　　他牵着她的手，穿过汹涌人潮，远离世俗凡物。他们一起坐看夕阳，踏万里河山，时光到了他们这里，也被拉长绵延。
　　花灯节，奈河桥上，烟火齐放，美如画景。却不及她笑靥如花，百媚生烟。
　　珒䱻站在船头，灯火通明，他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带着迷离不清。
　　有阴影盖下来，凤鸢微红的脸庞近在咫尺，柔软的唇落在他的脸上，像蜻蜓点水，若有似无。
　　“珒䱻，这一生，我只共你。”
　　她在他耳边无声的呢喃，所有的默默无语，都若似海情深。
　　青山绿水，青竹小舟，她依偎在他怀里，看镜花水月，细水长流。以为如此就是一生。
　　可总有世事不尽人意，凤鸢站在船头，一遍一遍问他，“忘麖是谁？珒䱻，忘麖是谁？”
　　他哑口无言，也无从争辩，他的眼里盛满的内疚和冷意，是对另一个人的心心念念，却不是她。
　　“你爱过我吗？”她怀着最后一点奢望，颤声问他。
　　“凤鸢，我只当你是她。”他摇头。
　　“至始至终？”
　　“至始至终，我爱的人，只是忘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身上所有力气仿佛被抽空，凤鸢脚下不稳，跌入湖中。在意识模糊前，她听到了珒䱻对她的耳语。
　　凤鸢。忘麖是我今生所求，却爱而不得的人。
　　泪水浸出他的眼帘，所有绵绵爱意却只是一腔痴情，无处寄托，珒䱻，你可知，你也是我爱而不得，求而不能之人。
　　凤鸢曾见过忘麖，那个容貌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穿着艳红的锦段落裙，飞舞在群花间，却艳压群芳。
　　忘麖像她，却又不是她。
　　她眼底清澈透亮 ，毫无杂念，是与她完全不同的人。像忘麖这样清明美好的女子，想必谁见了都会欢喜。
　　凤鸢是戏子，身份卑贱，饶是戏唱的再好，得到再多红筱，锦衣华食，可骨子里却始终卑微。
　　凤鸢生得一副好容貌，杏眼朱唇，柔中带媚，倒像是画出来的人，不食烟火。
　　贵妇们瞧不惯她，指着她的鼻子骂狐狸精，坐下一片嘘声。她早已看透了人间世事凉薄，面上带着笑，全然不去理会。
　　偏偏忘麖却站了出来跟贵妇讨说法，伶牙俐齿，说的贵妇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真是讨人喜欢的姑娘！
　　“做人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能让自己受欺负。”忘麖在凤鸢身旁坐下，小小年纪，却语重心长。
　　凤鸢看着忘麖，小小的的身影，却勾勒出另一个模样，那是十三岁时的凤鸢。
　　年纪小，胆量却不小。只凭赤手空拳，就吓跑了几凶神恶煞的歹人。
　　她走到街边，将衣衫褴褛的书生扶起，也是这般语重心长。
　　秋风拂乱她的青丝，拉回她的思绪，她敛眉一笑，眼中却分明有泪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