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似雪》陵十三明

3、我的仇人非常多 打不过只能

　　唐雨的化形出了些意外，原本该是十几岁的少女样子，在一阵妖力波动后，呈现出的却是个六七岁的花衣裳女娃娃，脸颊圆圆，粉嫩得很。
　　唐雨在镜子里照见自己稚嫩的小圆脸，惊讶道：“我为什么变成小时候的样子了！”不过，她看起来倒并不排斥这副样子，不管怎么说，能化形了就是好事。
　　游似猜测花妖吸收药力的方式也许和其他妖族不一样。他草木类的妖族见得少，不甚了解，这次带着唐雨，倒是一个不错的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变成了这样也行，不影响我带你出去，总之你听话一点就是。”游似轻飘飘拎起小小的花妖，先是抱着，觉得不方便，又让她坐在手臂上，还是觉得麻烦，最后干脆让她骑在脖子上，像是带女儿一样，就这么顶着个女娃娃出了门。
　　这座临近于人间妖界边界的小镇子总是有许多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被妖皇派来这里的官员形同虚设。与之相应的，在生活稳定秩序健全之处难以见到的各种交易，常常在这里出现。集会，只不过是其中一种表现方式罢了。
　　几千年来，许多妖族以人类为美食佳肴，而人族又以妖族血肉为珍宝奇药，这种矛盾在妖皇和仙宗的镇守下沉于水面，两族各自聚居于不同的领域，明面上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但冒险者们依然不停向对方的地盘探索，互相渗透着，在两界交界之处尤为明显。
　　游似就曾经混进过人族修士之间，这次的集会，极可能也有人族混杂进来，只是不触及底线，在场妖族都心照不宣地当作没看见罢了。
　　唐雨骑在他的脖子上，随着来来往往的妖族和各种新奇玩意儿目光流连，左顾右盼。眼见着游似与几个长相精明的小贩交易完，袋子里叮叮当当地进了不少钱，唐雨便开始指挥了：“事做完了我们就去那边看！那边！”
　　游似看过去，只见那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售卖者长着一双黄色的竖曈，与人交谈时分叉的舌头若隐若现，一看就是只蛇妖。
　　“来一串糖葫芦。”游似走过去。
　　“二十金。”
　　“咦？”原本目光期待的唐雨一愣，“怎么那么贵？”
　　原本作为唐家千娇万宠的三小姐，唐雨是没有“贵”这个概念的，可她刚才看见游似将仿制的鲛绡售给别人，总共也不过挣了四十金而已，这一根糖葫芦竟就抵了一半的钱，顿时觉得这二十金多得过分了。
　　“您可问到点子上了，”卖糖葫芦的蛇妖说，“您仔细看看这果子，可不是人间那种普通的山楂果，这是我亲自在深山里摘来的灵果呀！”
　　唐雨并不知道人间的山楂果是什么样子，她只看得出木签上串着的小红果子光洁圆润，被糖浆包裹着，看起来可口极了。
　　可是……太贵了。如果是昭堂哥哥在这里，她肯定就不用担心地开口要了，可游似一路带着她，身上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钱，况且说到底，游似也没有必要对她多好。唐雨虽然有些任性，却并不是不讲道理的。
　　“他没有骗你。”游似突然开口，对蛇妖说，“给我拿一串。”
　　“好！”蛇妖喜滋滋地取下一串红果子递给游似。因为开价太高，这还是他今天卖出的第一串糖葫芦呢。
　　游似把糖葫芦递给愣怔着的唐雨，慢悠悠地往人群里走。
　　“钱的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有的是，再说，就算现在给你花了，我之后还是要找你的昭堂哥哥要回来的。”他说。
　　“所以，继续大手大脚地当你的大小姐，是完全没问题的。我们现在又不是在逃难。”
　　“……”唐雨看了看手里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又低头看着游似银白色的发顶，这段时间以来心里那一份用任性掩饰的惶恐不安，慢慢消弭。
　　“我们去那边看！”她又神气起来，言语之中却不由得带上了几分亲昵。
　　两人在长街上转悠，顺道听了一耳朵流传于人口的“小道消息”，甚至还碰到了两个畏畏缩缩在角落晃悠向人推销“独门情报”的。
　　“他们说的是真的么？”唐雨问。
　　“骗傻子的。”游似道，“有价值的消息有的是人求，会在街边一个个向人推销？当然是那些人没什么本事，别的不会，只能编了些谣言在街边能钓一个是一个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当然，你要问他们一些简单的东西，比如这里某样东西卖什么价钱，他们自然是能告诉你的，可这些事情，又何必花钱去问呢。”
　　“那刚才那个卖藏宝图的，肯定是假的了？”
　　“当然是假的，”游似冷笑一声，“可明知不可能是真的，每次还都会有人买呢。”
　　唐雨笑了：“都想着万一是真的，可不就赚大了。”
　　两人在几个脂粉簪花铺子间看了几圈，唐雨忽然听到有人提到了一个名字。
　　“你听！”唐雨摇了摇游似，“刚刚他们是不是在说顾逍？”
　　“没听到。”游似说。
　　方才交谈的人已经走远了，唐雨撇了撇嘴。但她没不高兴多久，很快，这个名字再一次出现在其他人的交谈里。
　　“你听清了吗？真的是顾逍！”唐雨又摇游似。
　　游似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听到了又怎样？顾逍谁啊？”
　　他这话一出，唐雨还没反驳他，听到他的话的路人倒是来给他上课了：“哎哟，小伙子，你不知道顾逍啊？那你不会连南天门都不知道吧？”
　　他见游似只是皱眉，并不答话，便当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人心说这是哪来的孤陋寡闻的小子，半是同情半是鄙夷道：“自从前几年沈尊主一人单挑了三大宗门之后，他的南天门就声名鹊起，已经是第一宗门啦。顾逍就是他门下的第一大弟子，天赋极高，出了名的少年天才，连鲛皇都称赞过的呢。”
　　“就是，他很有名的，而且还有很多传奇事迹……”唐雨神往。
　　“你看，这么小的女娃娃都知道。”那人嘲笑。
　　游似道：“你不要你的昭堂哥哥了？”
　　唐雨说：“哼，那又不妨碍我多个偶像！诶，刚刚听到好几个人说起他，是发生什么了？”
　　“顾逍好像来这里了。他从人界回妖界，按理是要经过我们这儿，有人说看见和他相似的人了。”
　　“哎呀——”唐雨抓着游似的衣服，有些兴奋。游似真有点担心她会要求去找找顾逍，幸好没有。这件事只是单纯地让唐雨开心了一段时间，没多久她便转而去关注那些脂粉簪花了。
　　“是红的好看还是白的好看？”簪花摊子旁，唐雨一手拿着一朵簪花，两朵花儿几乎一模一样，花瓣泛着玉质的光泽，又像是刚摘下来那样娇艳欲滴。
　　“黑的好看。”游似说。
　　这哪儿有黑的花？骑在游似脖子上的唐雨翻了个白眼，轻轻踹了他胸前一脚。
　　“那就两个都买。”游似不愿纠结，直接掏钱。就在他解开随身布袋的那一刻，一道刀光直冲两人而来！
　　“啊呀！”唐雨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游似两手紧紧抓住双脚，一个侧翻躲进两个铺子之间。她整个短小的身子几乎倒挂在了游似身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在之前也经历过追杀，听到游似一声“抓紧我”，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服。
　　袭来的刀光不止一道，从四面八方极快地冲游似而来。他双手抓着唐雨不好施展，但身形也是极快，躲过了第一道就迅速闪身过墙，蹿进了另一条街的人堆里，一边跑一边将唐雨换了个姿势夹在腋下。
　　“谁在袭击我们？”唐雨问。
　　“被雇来的杀手，都蒙着面。”所以也不怕伤到路人。
　　唐雨有些紧张：“谁雇来的？是要对付你吗？”
　　“是吧……”游似已经飞快地跑出了人群，“也不是第一次了，毕竟我的仇人可是很多的！”
　　他带着唐雨在弯弯绕绕的街巷之间辗转，可追杀之人的速度同样不差，在后头穷追不舍，看上去不除掉游似誓不罢休。游似的脚步逐渐慢下来，身形一转，绕进了一条死胡同。
　　“翻墙呀！”唐雨急了。
　　游似摇头道：“没用，甩不掉他们。”
　　“那你能打得过他们吗？”唐雨问。游似救下他们的时候她已经半昏迷了，并不知道游似究竟有什么本事。她抬起头，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些成竹在胸的安全感，可从她的角度，并不能看到游似的表情。
　　“打不过，看来只能求他们饶命了。”游似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地说。
　　唐雨一愣，这时，一路紧紧跟随的杀手们已经悉数追到了他们面前。八个打扮几乎一模一样的妖族，俱是蒙着脸，戴着斗笠，手中出鞘的短刀闪着寒芒。
　　如果唐雨能看到游似的表情，就会发现他的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既没有恐慌，也没有愤怒。他甚至没有看面前的八个人，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放弃挣扎了？杀手八人组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猜测，几人对视一眼，提刀欲上，游似却忽然道：“你们的目标是我，那么这小娃娃，你们会不会放过她？”
　　被游似拎着后领提起来的唐雨顿时慌乱起来：“游似——”
　　几人并不答话，游似也不在意：“你们最好还是别对她动手，我是孤家寡人也就罢了，她可是名族千金，反正也不是你们的目标，又何必节外生枝，招来报复呢。”
　　“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不敢动手了吗？”一人开口说，嗓音是刻意装出来的粗哑奇怪。
　　游似翘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道：“我说这话并不是在拿她当挡箭牌，我只是……”在等后面的人追上来。
　　话未说完，一人身若惊鸿，翩然落在一侧的墙头，稳稳而立。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