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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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左脸颊带着伤，大概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浅浅地划过，一双带笑的眼睛注视着陈燃，俯身过来时额前稍稍长长的碎发遮挡在眼前，掩去了几分眼睛里细碎的光芒，脸部的轮廓因此多了几分柔和。
陈燃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虽然已经认出来他是上午被人围在树下推搡的少年，却也没有表达出什么情绪来，只是点点头，把视线收了回来，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
“这么冷漠？”
邱铭讨了个没趣，把手收回来坐回了座位上，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两只胳膊伸长了摊到课桌上，接着把脸埋进了胳膊里，打了个哈欠后眯起了眼睛。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乱哄哄的，每个人都拼命表现出一副熟络的样子，仿佛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一样，打打闹闹、嬉嬉笑笑的围成了好多个小团体，或高谈阔论，或低声细语，好不热闹。反观陈燃这边的气氛，倒有些格格不入了。
身边再没有传来别的动静，陈燃眼角的余光瞄过去，瞬间就对上了邱铭带着笑的眼睛。
“我没睡。”
邱铭把脸朝向陈燃，右脸压在微微曲起的胳膊上，左手向前抬起遮挡着眼前有些刺眼的光，眯着眼睛看向陈燃，左脸颊上的划伤在白净的脸上愈加明显。
“哦。”陈燃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明明什么都没问，对方倒先自问自答起来了。
“同学，你这样很容易把天聊死的。”
邱铭伸长了手指，迎着光晃动了几下。
“那就不要和我说话。”
陈燃有些恼火，脾气来得太快，自己还没意识过来就已经冷下了脸，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胡乱地翻了起来。
“哎，别这样嘛，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无聊的人吧，陪我聊一聊好不好啊？”
邱铭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抽走陈燃的书，在手指即将碰到书的那一刻，陈燃迅速地把书塞进书包里，同时还不忘拍掉邱铭的手，再补上一个警告的眼神。
邱铭吃痛得收回手，愣在了原地，嘴巴张了张，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时班主任老严终于来了班上，拿黑板擦敲了敲讲桌示意全体安静，邱铭只得把疑问硬生生地咽回去，正了正身看向讲台。
陈燃也没有过多的表示，别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邱铭甚至都没能从他的脸上读出一丝对自己的歉意。
老严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黑色保温杯抿了几口后，才清清嗓子开了口。
“初次见面，我对你们都不了解，”班主任停顿了一下，随后视线从最前面的同学开始一一向后扫过来，“所以比起你们这么多人了解我一个老头子来实在是有些困难，给我点时间，我总会把你们一个个摸透彻了。”
教室里已经有了小规模的讨论声，老严不悦地皱眉，轻咳一声又继续说道：“给你们提前打个预防针，别到时候埋怨我针对你们。校规校纪这种东西我就没必要再啰嗦了，我给你们一天，把身上花里花哨的东西全都给我藏起来，不要等我罚起来的时候才埋怨我狠。”
班主任从头到尾板着一张脸，丝毫没有点儿笑模样，讲台下不时地响起一些细碎的埋怨声。
陈燃无聊的翻了翻书，在想着放学后是先去趟拳馆还是直接回家。
“哎呦喂，这可不行啊。”
身旁传来小小的抱怨声，邱铭正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嘟囔着，双手交叠着搭在脖子后面，先前被陈燃拍打过的左手有些泛红，却衬得皮肤愈加白净。
陈燃刚微微转身，邱铭便探过身体迎了上来，微微下垂的眼角勾勒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陈燃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答应。”
“咦？我还没是说什么事呢！”
如果不是碍于老师在，邱铭简直要跳起来。这人也太奇怪了吧？学习好的人都是这么神奇的吗？如果我也能学习好，是不是也能读出别人的心了？
“什么也不行。”
陈燃开始收拾书包。
“十万火急呢？”
邱铭伸出手去想要制止他提前走掉，在陈燃警告的眼神下，摸了摸自己依然泛红的手背悻悻地放下了手。
“没得商量。”
陈燃把最后一本书装进书包里，那是他读了一天的刑侦小说。
“道馆今天休息，你去也是白去。”
邱铭糯糯地开口，在旁人听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燃封锁书包的动作却滞了一滞，随即眉眼染上了一层警惕的神色。
“你别多想，我在道馆旁边上课，看见你好几次。”
邱铭摸着脑袋解释，试图做些什么来消除陈燃对自己莫名的敌意，却也觉得自己的解释像在掩饰什么，怎么讲都行不通。
“道馆的教练是我认识的一个哥哥，他女朋友今天从国外回来了，所以······”
邱铭有些焦躁，对着自己有着柔软的栗色头发的脑袋一通乱揉，耷拉着眼睛闭上了嘴巴。
“知道了。”
陈燃把书包背在了肩上，淡淡地回了一句。
邱铭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有戏。
班主任离开教室之后，陈燃也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邱铭赶紧从桌子里面掏出自己的蓝色书包，往肩膀上随意地一搭，紧跟着陈燃走出了教室。
直到走出校门，陈燃突然站定，紧跟在身后的人来不及反应，一头撞在了陈燃装满课外书的书包上，鼻尖瞬间被撞得通红。
“哎呦！”邱铭捂着鼻子蹲在地上，因为太过疼痛，眼眶里瞬间噙满了水花儿，此刻正满脸疑问的盯着始作俑者。
“疼死我了！你干嘛呀！”
陈燃捏紧了拳头，气势汹汹地转过身来。
“为什么跟着我？”
“谁说我跟着你啦？我顺路不行吗！”
邱铭揉了揉鼻子，也理直气壮地站了起来。
“我要去书店。”
陈燃说道，看到对方红肿的鼻子后松开了拳头。
“我，我也去书店！”
邱铭仰着头说道。
“你去做什么？”
“你去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陈燃觉得自己今天是甩不掉这个跟屁虫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把对方当做空气看待。
出了学校，三个路口外就是新华书店，陈燃照例去取登记卡，把借来的书还了回去，然后去了教材资料区随手拿了几套练习题，回到柜台时正好看见邱铭正笑嘻嘻地跟柜员比划着什么，隐约听到“教材”什么的，陈燃对此不屑一顾。
陈燃去另一个柜员那儿结了账，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身后很快便传来了熟悉的趿拉着鞋子的脚步声。
邱铭两手空空地跟在他后面，小声的抱怨着什么。
“你怎么也不等着我。”
“为什么？”
陈燃只觉得内心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仿佛马上就要烧起来一般难受。
“嗯？什么为什么？”
邱铭带笑的眼睛里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为什么我要等着你？为什么你要跟着我？为什么不管我如何表达我讨厌你，你都能自如地不当回事？为什么我明明才第一次见你，你就能熟络的知道我那么多事？你说啊，为什么啊！”
陈燃把手中的练习册一股脑的扔在了邱铭的身上，对方偏偏身手敏捷得接住了它们，陈燃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吐出一口老血来。
邱铭把怀中的练习册整理好，犹豫着抱在怀里，不知是递过去还是留下来。
“我······”
一阵不怀好意的口哨声打断了邱铭的解释，马路对面迎面走来三五个学生模样的男生，书包或拖着或挎着或拎着，反正就是不肯好好背着。几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统一穿着印有某种字样的T恤衫，等过了马路，走近了才发现，胸前印着的字样竟然是“全员恶人”四个汉字。
陈燃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伤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哪里是什么全员恶人，简直是全体恶心人。
“哟，这不是小怪物吗？”
走在最前面的人拖拉着书包，嘴里吐出一个半破不破的泡泡，想来是泡泡糖咀嚼了太久，粘力已经不够。
陈燃感觉到邱铭向自己无声地靠了过来。
“怕什么啊，你过来，我这里有你的东西，你得自己拿回去。”
那人把泡泡吹破，塞回嘴巴里重新咀嚼起来，从书包里拎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晃了几晃，冲邱铭努了努嘴巴，示意他过去拿。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书了，更准确地形容为一堆被揉烂的废纸才对，随着那人的摇晃，有一张被涂画的乱七八糟的书页掉落在了地上，随着风飘到了垃圾桶旁边。
邱铭抱紧了怀里的练习册，咬紧了嘴唇不肯妥协。
“过来啊！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们哪次不是有借有还的呀！”
那边的人开始催促，各种轻佻的口哨声响起，邱铭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把怀中的练习册塞回陈燃手里，然后朝着那群人走了过去。
陈燃只觉得他不是去取回自己的东西的，更像是去英勇就义的。
陈燃并没有想要理会他们之间的过节的想法，把书拍了拍转身便要离开。身后传来互相推搡导致衣物摩擦的声音，陈燃皱了皱眉，脚步开始放缓，捏紧的拳头松开又捏紧，最后还是转身朝那一群挤在一团的人走去。
邱铭被人围在中间，书包已经被抢走，里面的书也被倒了出来，或被人踩在脚下，或被一页一页的撕掉被迎头撒下，那些戏谑的话语与恶语相加一并被他屏蔽在外，他只是呆坐在地上，无力地垂着头，眼睛在碎发的遮挡下，目光早已涣散。
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地经过，却没有人愿意停下来问问这些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大概在大人的眼里，这一幕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微不足道的一场闹剧罢了。
“小怪物，你喜不喜欢吃纸呀？哥哥喂你呀！”说话的人正兴致勃勃地把纸团成一团，说着就要往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的嘴巴里塞去。
只听“哎哟”一声，纸还未到嘴里，人已经蹲在了地上。
陈燃正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解下了肩上的书包放在一旁，手中的练习册化作凶器已经砸在了对方的脸上，这已经是它们今天第二次被陈燃扔掉了，陈然觉得自己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地跟自己的练习题道个歉才行。
“你们，放开他。”
陈燃讲话的声音并不大，但由于前面砸书造成的威力太大，加上学生之间对他脾性恶劣的流传，也确实把对面的几人唬住了片刻。
“又来一个怪物！真晦气！”被砸的人被同伴拉扯着从地上站起来，嘴巴里还不停的咒骂着什么。
“赶紧走吧，收拾他什么时候不行啊，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我也得赶紧回去了，今天就算了吧。”
“嘁，你给我等着！”
饶是不解气，那人走之前还朝邱铭踢了一脚才肯悻悻地离开。
等恶人全员都走干净了，邱铭才缓缓地抬起头来。陈燃背好了书包朝他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邱铭眼睛里黯淡下来的光随着陈燃的靠近一点点的被重新点燃，直到对方在自己身前站定，邱铭却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你没走啊？”
邱铭哭着说道。
“嗯。”
陈燃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书一一捡了起来，那些被撕掉并且揉乱的书页也一并得到了关照，被整齐地夹在原本的地方，塞进了邱铭的书包里。
邱铭伸手接过书包，下垂的眼角勾勒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听他带着哭腔说道：
“谢谢你。”
“可是我的书这个样子，老师一定不会饶过我。”
陈燃突然明白了，邱铭跟着自己来书店，真的只是来询问是否有教材卖的。
陈燃伸出手来拉他起来，邱铭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就着他给的力量顺势站了起来，拍拍衣服和书包，对着陈燃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笑的眼睛都弯成了一对月牙儿。
“你为什么不反抗？”
陈燃是真的不理解，他怎么可以一动不动地去承受。
“啊？”
邱铭一时没能从上一个问题中跳跃过来，此刻理解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不自然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随他们闹呗，总有闹够的时候。”
邱铭哂笑地说道。
“不，他们会变本加厉。”
陈燃很坚定地望向邱铭的眼睛，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