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者日记》不畏

3、叁

　　日记再往后翻，母亲是个不折不扣的女疯子——
　　“她会打我，用尖头的高跟鞋鞋头直直地朝我膝盖踢，她会瞪着眼睛骂我，赶我走，离开她的房间，她嫌我太脏了，就不让我碰她的东西。”
　　“我不小心把她的梳子弄掉在地上，那一瞬间，我低头看着那把鲜红色的塑料梳子，胆都快吓破了！果不其然地她瞪了我好一会，接着就开始赶我走，嘴里骂骂有词，我吓坏了。”
　　然而母亲只是生病了，不怪她。
　　我看见她现在活得很好，很自由，很潇洒，也很庄严，很优雅——她本该如此。
　　穿着浅粉色旗袍，脚踩一双白色带水钻的7.5厘米高跟鞋，头发波浪卷地披在身上，一抹浅浅的粉色印在唇上——如今她不必再遭受皮肤的痛楚，不必再忍受周遭的白眼，不必再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地活着，不必再因为那个久等不归的男人而流泪，不必再因为不安而吐出一串烂俗凶恶的字眼，她不必了，统统都不必了。
　　好多年前来过家里找她的那个男人，她现在跟他在一起了。他长得很帅，我想他会好好保护妈妈的。
　　在那个安静的郊区，我看见母亲笑得很开心。
　　她在附近开了一家花店。雇了两位雇员——是两位长得很美的小姑娘。
　　花店的名字叫做‘一帘幽梦’。我听她哼唱过这首歌，她唱得真好听——
　　“我有一帘幽梦，不至于谁能共”
　　“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懂”
　　“……”
　　到了收店的时间了，我站在不远处的木棉树底下，她在门口准备收拾剩下的几束百合——穿着旗袍的她真的好看极了！果然母亲是个大美人啊。她很多东西都沉淀在心里，随着岁月不但没有发酵发酸，反而变得馥郁醇香。
　　她好像看到我了，可能是我盯得太入神了，连她余光瞟到我都没有发觉。
　　似乎是对我微微笑了笑，然后起身将花搬到里屋去。
　　我喜欢黄色的小灯泡们缠绕在花束的周围，散发出无比浪漫而温暖的气氛——妈妈变了好多，整个人都充满了祥和和宁静。她身上的戾气和不安感已经看不见了，余下一股温暖包裹她周身。看着她我鼻头一酸，但是却没有眼泪——我再也不会流泪了。
　　几分钟后，那个男人出现了，西装革履的，梳起的头发稍微有些松松的，估计是刚下班的样子。
　　母亲从店里走出来，见他会心一笑，他伸手便把她拥入怀里。
　　那股我以为无来由的温暖，原来是来自于那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

　　“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成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