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莘》兰弋

2、姜蓝李勤篇

　　姜莘死的无声无息，姜蓝走后不久，她便沉沉的睡去，手边还放着翻开的一本《尉缭子》。宫人发现的时候，姜莘已经失去呼吸很久了。
　　其实她的离去李勤是有心理准备的，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太医就说过，姜莘的身体破损的太严重，难以救治，好生将养着，也不过就是几年的功夫了。
　　只是，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女人跟着他，嫁给他，陪着他度过最艰险的一段日子。从战场上把他救下来，跟着他，最后被辜负，夭折在他的手里。
　　他的母后说过，姜莘不会是深闺女子，她是个有想法的人。好好待她，将来对自己很有好处。
　　姜莘被关在澜台的时候，太后同他也说过几次，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姜莘的外家太要命了，她倘若长大在姜家他还能保护她，可姜莘是她外公舅舅教养长大的。
　　他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想过，他喜欢姜莘，也很爱她，但也仅此而已了。他豁不出拿自己尚不稳定的皇权去保护姜莘。
　　他想起那个男人，异族的男人高大健壮，他被抓回来的时候，只要见汉人的皇帝一面。这个遍体鳞伤的人，懒洋洋的靠在墙边，镣铐死死的捆着他的四肢。
　　他打量了一会李勤，嗤笑了一声，用戎语说了一句话：“原来她爱上的就是这样一个人。”语气轻蔑不屑，表情却是藏不住的苦涩。
　　李勤才知道，这个戎军的将军，是姜莘的旧识。那个人恶劣的靠近他，残酷的笑着说：“你不知道吧，姜莘死了。”
　　“她死的时候，说很后悔嫁给你，我就把她埋在漠北的雪山上了。”
　　“我抽了她二百七十一鞭，然后她就死了。”
　　莫斜邪说的是实话，从姜莘落在他手里的第一天起到她被送走的那一天一共被打了二百七十一下。至于轻重时间他就不细说了。
　　莫斜邪被斩杀在姜莘回京的那一天，他想尽办法想让杜齐把她带走，永远离开这个国家。莫斜邪于姜莘，是她年少时期最好的同伴。而姜莘于莫斜邪，是他少年的恋慕，是他成长的痛苦，是他短暂一生中唯一的执着。
　　他想在两国千军万马的临阵中将姜莘送走，哪怕亲手动刑，最后终会活着。虐杀姜莘的消息他压根就没有想瞒，他巴不得人人都知道姜莘死了，这样她才能好好的走。可他最终还是失败了，他的力量还是不够大，不够把射向他的箭矢都摧毁，于是便失去亲人，失去姜莘。
　　李勤嫉妒他，嫉妒莫斜邪没有得到过她，却也没有真正的伤害过她。将来在黄泉，能等到她，也有资格求得她一个来生的承诺。而他永远没有这个资格了。
　　李勤杀死了莫斜邪，杀死了很多的敌人和阻碍，开疆扩土，统御南北。也失去了姜莘，他的发妻，他这一辈子，最后的心意和情谊。
　　姜莘的葬礼很大，她以元后之尊下葬，死后天下举哀。姜莘算是殉国，皇室说不出为何元后会被戎人带走，回国之后却暴毙的原因，最后只说元后姜莘阵前被俘，之后为防戎军借此要挟皇室，便自尽在漠北大营里。
　　姜莘是杜家的外孙女，她来回沙场不是一回。这理由牵强，糊弄百姓也就够了。姜家一门两后，一时煊赫无比。这一脉的世族们一时之间喜形于外。
　　几年之内，各家有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欺男霸女横行霸道。早朝时言官便参了一本，皇帝面上淡淡的，看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宋家的小公子在长安道上因为一个歌女打死了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宋家和姜家也是姻亲，姜蓝的外祖家就是宋家。皇帝把这事交给了顺天府，顺天府尹结案之后提交到了大理寺。这不是什么大事，两个月之内却让几家世家轰然倒塌。而姜家在此事中安然无恙。
　　此事不久之后，太后以失序之由，夺取了中宫之权，姜蓝中宫之位形同虚设。姜家虽未抄家流放，入仕的几位都借口丁忧被赶出了朝堂。
　　姜蓝靠在栏杆上，长长的袖口落在水面上。她想起入宫前，她见过姜莘和李勤的相处，便心生羡慕，起了夺取的心思。
　　她父亲不成器，她又好强，自小便会撒娇痴缠好求得想要的东西。她想和李勤在一起，做妾也愿意。姜蓝知道伯父耳根子软，便撒娇苦求想要入宫。
　　姜琪的确是去说了，却不想被姜莘给挡了回来。她当时知道杜家落难只觉得苍天有眼，有这样一个外家，姜莘再不能在皇帝身边，在不能挡她的路。
　　后来姜莘被关在澜台，她如愿入宫待选。姜莘失踪的消息被瞒的滴水不漏，直到她封后之后，她才知道，姜莘早就不见了。
　　宫里的生活一点都不好，不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她也没有和李勤年少夫妻的情谊，太后威严，皇帝冷淡，她身为一国皇后，除了身上的凤袍之外什么都没有。
　　姜莘回宫之后，她特别找了一个好天气去看她。她想知道，这个女人看见自己夫君别娶的女人，会是什么表情。
　　姜莘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她像是一潭死水，沉沉的淹没了所有的情绪。恭敬有礼，一步不错。她就像她娘，她的婶母。不管是什么样的情绪或者不满，都不动声色。
　　她说她想活，再难都想活下去。后来她就死了。她不知道姜莘说的故人都是谁，但总不会是京城里的人。
　　姜蓝是她生前见得最后一个人，姜蓝不否认姜莘的痛苦有一部分来源于自己，但她还没有丧心病狂的在宫里杀死自己的姐姐。可是阖宫的人不这么想，谁都觉得是她逼死了自己的姐姐，皇帝的嫡妻。
　　皇帝为元后守了一年的妻孝，孝期刚过，便着手充盈后宫。姜蓝地位尴尬，她确实是皇帝第一个昭告天下的皇后，却平白成了继后。
　　宋家出事之后，她权力旁落，就是随便一个出身不低的嫔妃都敢给她脸色看。皇帝置之不理，太后袖手旁观。往日同气连枝的人都远远观望。
　　姜蓝未必没有后悔，也未必没有努力过。可是皇帝不喜欢她，起码，皇帝不喜欢姜家。皇帝若喜欢姜莘，她是姜家送来夺取姜莘所有的人，若是不喜欢姜莘，她是姜莘的小妹妹。
　　姜蓝不知道他对姜莘到底是什么感情，可是只要他还记得姜莘，她姜蓝，永远不能踏入他心里一步。姜莘活的惨烈，他即使不喜欢，也不会忘。
　　她的一生，也就是这样了。活着是皇后，安享尊荣，死后陪葬皇陵。她想要的，永远不会得到了。
　　姜蓝无奈的想，他永远不会爱上我。除了皇后，我什么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