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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携手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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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宁这一次断断续续昏迷了有一个月,成天的昏睡着。他本来就身体不大好,加上重伤,就算醒着的时候都不清楚的很。
这倒也算是便宜了葛铮。要是换上和宁清醒的时候,那别指望能对他假以辞色。奈何在精神涣散的情况下,和宁本能地往他身上靠,投怀送抱之类的事也没少干。
葛瑶有一次刚从芜天君手里得了些药材送过去,推门进去就看见和宁整个靠在她的兄长身上。大约是这段时间形形色色的补药灌多了,苍白的脸上难得带上了几丝血色,看上去也叫人安心。
而葛铮垂目看着怀里的人,一向冷肃的脸上含带着说不清的温柔与复杂,无比珍重,正眼都没看站在门槛上的自家妹子一眼。
葛瑶被此情此景给刺激得一脑门子邪火,只觉得此人重色轻友外加不分场合撒狗粮的行为欠揍的很。然而看着和宁那副病歪歪的样子,到底没好意思找她哥打一架。
她气哼哼地自个儿回去,无比利索地把东西拾辍好,拎着个包裹就准备走人,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而等晚上葛铮出来找她安排交接事宜的时候,只能在脸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的侍卫嘴巴中得知,葛瑶已经是一个人直奔京城了。
她本来说好了要同静夫人一起去京城,然而这个丫头现在干干脆脆一个人走了,留下个静夫人慢悠悠收拾行李,轻点物品,完事后才出发。
而这位大小姐在愤怒的驱使下,压根就没打算等北疆安定下来再走,拍拍屁股就来了个千里走单骑,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给葛铮处理。
她清楚的很,葛铮绝对有那个能耐摆平现在的北疆,只不过……咳,公务繁忙,应该就没时间去跟和宁腻歪了。
……
在半个月后,苑州城的城墙下,一个红衣女子策马而来。
她是那样的明艳动人,红衣白马掩映下灼灼如盛开的海棠,出现的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在城门口下马,所有的人都在无意识中给她让出了一条路,看着她径直走了过去,拿出一枚精致的玉牌,笑吟吟道:
“白塔玟天姬,借过。”
葛瑶这一次就没易容,一路骑着马在京城的大道上溜达回了白塔。
她长相气质那都是没话说的,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在道上,很快吸引了一众目光。偏她又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没被盯出一点不好意思来,那副德行也实在是少有的很。
几个闻讯出来准备接她的祭司看得眼角直抽,对视几眼后无比确定自家的大人很享受被围观的感觉。
他们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上去提醒声,好让这位注意点形象。然而鉴于玟天姬那和大祭师迥然不同的脾气,愣是没敢上吱声。
为首的那名祭司是和葛瑶他们一代的,对这位天姬大人也有点了解。从脑子里面扒拉出来二是年前葛瑶干过的那堆破烂事后,这位选择了直接掉头回白塔禀告大祭师。
——开玩笑,葛瑶要真是折腾起来,他们可没谁挡得住,还是趁早把大祭师拉出来靠谱点。
唔,横竖大祭师话多成那样,平常开个会都能絮叨的要死要活。现在这个最能招猫惹狗的天姬回京城,应该是能分散掉大祭师大部分的注意力吧。
那样的话,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葛瑶如愿在白塔门口看见了云赋,他仍是一身白衣的站在那儿,清俊的仿佛水墨画里面走出来的。
他朝着她微笑,目光温柔又仿佛含带了千言万语,直弄得葛大小姐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战场上十几年,在一堆糙汉子里面混得差不多都记不得自个儿是个女的,皮厚的不像话。然而每每被这位的目光缠上,又总跟个小姑娘似的不经逗,实在对不起她强盗一样的秉性。
大约是这人太习惯了风里来雨里去,女孩儿的年纪时便早早被当成了汉子使。几十年下来,每每被正经当个姑娘,都十万分的过意不去。
——也真是奇了怪了。
葛瑶哑巴似的下马走到了云赋面前,当着白塔一众祭司的面,难得的屈下膝盖,非常之不习惯的准备行个礼,给云赋个面子。
然而她腰还没弯下去,云赋就先托住了她的手肘,微一用力,带着她直起身,一起朝里面走了进去。
他们俩俱是长衣阔袖,此时两人并肩而行,而他的手不知何时拂开衣摆,悄悄攥住了她的。
于是就这么当着一堆人的面,用飘飘荡荡的衣摆做着脆弱的掩护,云赋微凉修长的手指探过来,带着些许试探的意味碰触她的手腕。那样的小心翼翼又爱惜珍重。
葛瑶感觉自己的眼眶些微有些说不清的酸涩,她匆匆忙忙低下了头。明明清楚着这样的小动作不合时宜,她又实在不忍心就将云赋推开。
做贼一样地偷偷看了云赋一眼,葛瑶清晰地感受到了云赋干燥手掌那些微的颤抖,心不由自主就软了。
于是她悄悄张开自己柔软的手掌,与云赋十指相扣,紧紧贴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云赋似乎先是僵硬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葛瑶竟是不躲不闪的直直迎了上来。接着他轻微地笑了,在宽大的衣袖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这个时候,空气与阳光缓缓垂下,涛声云灭,恍若经年。
他们一起走进白塔的大厅,不动声色地分开交握着的双手。然后各自坐下,倒生出一种诡异的仿佛孩童背着大人做过什么坏事的满足感。
后面跟着的祭司们知晓他们要商谈事宜,十分机灵地都退了下去。葛瑶看着人都走完了,不自觉地舒了口气,把人前那副庄重的模样立刻给褪了去。
她自顾自正倒了杯茶正准备灌下去,茶杯便给夺了走。
云赋不赞成地看了她一眼:“阿瑶,凉茶少喝些。这十几年你怎么养了那么一堆乱七八糟的习惯?”
葛瑶:“……”
默默瞄了自己突然空了的手一眼,葛瑶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果然,这老妈子般管东管西的习性是改不掉的。
然而云赋好像天生有种本事,当他管着你的时候,你总会有种莫名的负罪感,仿佛不听话就是罪大恶极一般。葛瑶腹诽半天后,到底还是乖乖缩回了爪子。
她环顾了一眼四周,没话找话道:“大姐呢?现在大姐怎么样了?”
“大姐还是那个样子,我也看不出什么变化。”说到这个话题,云赋显然也是糟心的很,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就是这样才不对劲。”
葛瑶想了想,自己也叹了口气:“也只能由着她了,她那样的人,是断断不肯把自己的伤心事给说出来的。”
“希望她能想得开,”云赋倒了杯热水递给她,把话头接了过去:“我倒是没问你,怎么好好的把你哥丢在了北疆?”
“他自个儿非要呆在那儿,我哪里拦的住,”葛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唇,笑着瞅了云赋一眼:“怎么,不愿意我回来?”
云赋伸手,似是亲昵又似是无奈的在葛瑶的脑壳上敲了一下,哭笑不得:“我哪敢,正经问你话呢。”
“还能是什么,”葛瑶将自己的头发随手拢了一下,拔下根簪子挑着灯芯,笑道:“和宁这一次也是从阎罗殿那儿挣了条命回来,我看我哥那样子,急得都红了眼。”
云赋打了个顿,似乎是思索了下:“和宁和葛铮和好了?和宁那个性子可不是什么好转过弯来的。”
葛瑶噗嗤一声,懒洋洋往椅子上靠了靠,道:“哪有……也就是现在和宁还不大清醒,还愿意往他那儿靠一靠。等到和宁真正醒了,他们还不知道要怎么纠缠着。”
云赋看了坐没坐相的葛瑶一眼,眼中带着几丝宠溺与无奈的笑了笑:“咱们也别去管他们的闲事了,都到了这个地步,想来是能够和解的。”
“我看我哥那个样子,怕是缠都要把和宁缠得软下来,”葛瑶放下杯子,难得真心实意的说道:“他们来来回回折腾成这样,现在终于能够想开了,也是好事。”
“当年其实我哥实在不大对得起和宁,然而又不敢去面对,搞得天涯海北了这些年。如今能够定下心来,也是难得了。”
云赋靠在椅子上听她说话,身上月白色的长袍晕染出一层格外柔和的轮廓。他本是过薄的唇与太深刻的眼睛,然而这个时候浓密纤长的眼睫垂了下来,都好像含带着说不清的温柔。
他漫不经心拨弄着手里的茶杯,半晌后站起身,柔软的衣摆在地上划出沙沙的轻微声响。
云赋绕到了葛瑶的椅子后,一只手搭在了椅背上,在葛瑶终于把自己的感慨抒发完后,轻声问道:
“阿瑶,这一次你就不走了,是吗?”
那声音轻得好像叹息,又好像一根羽毛,轻飘飘从她葛某人的心窝子上拂了过去。
云赋难得能够示一会弱,撒娇撒得极是有技巧,掐准了命脉的把葛大小姐给问得软了。
葛瑶素来是最典型的嘴硬心软,给云赋这么一撩拨,那愧疚立刻黄河之水般滔滔涌来,自个儿只觉得十万分的对不起眼前这人。
她只觉得十年的思念都在这一问中给捅了出来,脑子都不大听使唤了。
于是在她自己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葛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反手将对方搭在椅背上的手给握住了。
“当然,我是回来陪你的,你又几时见我说话不算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