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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残烟——番外·[残烟·异梦] ...

  •   汴梁的冬天远比人们想象的要恼人许多,并不是因为厚实的积雪和寒冷的天气,而是冬天异常的干燥让人的脾气也跟着燥了起来——
      因为夜里寒凉,房内起了炉子,但是床上的人还是睡得不舒适。顾惜朝皱着眉,睁开眼,将粘在身上的戚少商推开,掀开被角,散着烦闷的热气,他们同是习武之人,自是比旁的人不惧寒热。但是,每夜这样被戚少商双手双脚“紧缠”着睡觉,顾惜朝还是会觉得很是闷热。尤其是在起了炉子的房间内。
      这样——很热耶!
      “惜朝?天还早,你现在就起身?再睡一会儿——”戚少商努力眯着眼,像是还在犯困。大手一揽,又将刚离开怀中的人,困锁在怀中,享受的在他的卷发间磨蹭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情人身上独有的香味,口中咕哝着满足的叹息。闭起眼,看来又要睡去——
      “天亮了——”顾惜朝眯了眯眼,抬手撩开幔帐,不太强烈的阳光已经透进窗花,撒得一地星星点点的阳光,伸手推了一下还想睡的人,挣扎着要起来。
      “郝连他们一早就到,你这个大楼主还赖在床上,像话吗?”声音有些恼怒,顾惜朝尝试了许久,就是不能挣开缠在身边的“无赖”。
      “他们到了,自有军师会去接待,你就不要操那个心了。昨天不是睡的很晚吗?你再多睡一会儿。”戚少商大手一揽,就将顾惜朝压住,不让他起来。
      “这是谁害的?!快给我起来。”顾惜朝沉了声音,表示已经动气了。若是平时,他会受制于他戚少商吗?还不是腰上使不出力气来?他还有脸在那儿讲。
      “好!好!好!我起来,我亲自去接待他们,你就再多睡一会儿,好吗?”戚少商不得不妥协的起身,就怕顾惜朝生气。心想昨天是太过高兴了,可能真的做过头了。他当然心疼顾惜朝的身体吃不消,柔声的轻哄着。
      “那还不快出去——”顾惜朝闭起眼,紧抿着唇,就是不去看他。双颊微微的发热,鲁鲁地低吼。
      “惜朝——”戚少商认命的起床,自己着好衣衫,开门出去前,还是回头隔着幔帐,对床上的人轻唤,知道他根本还没睡着。
      “做什么?”顾惜朝懒懒的回道,知道不回他,就没完没了的。
      “今天,刚好满十年了,你可不要食言哦!”戚少商笑得狡诈。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是也不短,他可是每天都会细数,离顾惜朝承诺他的时间还有多久,所以,他是不可能让顾惜朝糊弄过去的。
      “……吵死了!”顾惜朝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不去理会门外可恶的笑声。暗筹等自己休息够了,定叫他戚少商好看——
      等到那笑声消散在远处,顾惜朝才探出头来,星眸微微含着柔情,心里辗转反侧:
      原来,已经十年了——
      十年之前,顾惜朝从来都没有想过,能有一天会回头悉数这么长的一段日子,他从来都只能把握眼前,将来的路,对他来说,向来都是充满变数的。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能跟戚少商,这样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么长的一段日子。虽然,其间还是风波不断。可每次他们都能逢凶化吉。这样安逸快乐的日子,都快教他忘了时间的流逝。原来,幸福竟是这样的简单……
      
      十年的时间转瞬而过,岁月没能在多少人的脸上留下痕迹,息红泪依旧是美的可以夺人魂魄;郝连小妖依然俊秀的脸上,也看不出将近四十的年纪。
      “郝连,红泪,你们终于来了。”戚少商重逢故人,笑得愈加的开心了。他们十年没有见面,但还是偶有互通书信的,所以彼此的近况还是了解的,只是大家都忙,这边关京城之遥,可不是说见面就能见面的。这回,还是郝连进京受封,正式继承他父亲的官爵,才有机会见上一面的。
      “戚少商,看来你在京城,日子过得倒是惬意的嘛!”郝连春水凤眸微眯,半开玩笑的取笑道,无需言语的情谊,大家各自心里都明白。
      “呵呵!自是比不上你们在关外,逍遥自在。”戚少商豪爽的一笑,重重的拍了一下郝连春水的肩膀。
      京城何来“惬意”可言?边关有如何能有“逍遥自在”?
      “少商……他呢?”息红泪柔柔的一笑,丝毫不在意他们男人之间“胡言乱语”,水眸轻掠,却不成想没有见到顾惜朝。
      “呵——昨天,睡得晚,还在歇息呢!”戚少商淡撒笑意,满腔的柔情,恨不得全表现在脸上。
      “哦——”息红泪轻应了一声,也就不细究了。
      这些年,顾惜朝慢慢接手杨无邪的工作,眼见就是金风细雨楼另一个“军师”了,身上的事情自是不轻松的。
      “昨夜,等到子时方才回屋,就是为了今天你们来,给你们送上大礼。”戚少商神秘的一笑,也不道破顾惜朝的玄机,免得那人不高兴同自己闹起脾气来。
      “哦?是吗?”郝连在一旁听了到是好奇的很,戚少商和顾惜朝还能送什么大礼给他们?
      回想当年,他和红泪成亲那天,被辽人搅了婚宴,差点两人一起命丧黄泉,若不是有顾惜朝在,可能就没有他们的今日了。所以,本就和顾惜朝没有仇的郝连小妖,自是再没有对顾惜朝有什么敌意。至于息红泪,就更加没有办法跟顾惜朝起嫌隙,除去顾惜朝不顾性命也要救自己以外,还有戚少商站在前面,她是绝对不可能去伤害,唯一能给戚少商幸福的人的。
      “先不说这个了,你们不是说也带了家里的两个小鬼头来的吗?”戚少商但笑不语,东张西望的就是没有看见,四下哪里有小孩子的身影。
      “咦?红泪,朝日和夕月人呢?”说到孩子,郝连春水的脸上终于露出乃父的风范,一想到那两个鬼灵精,环顾一下四周,还真就找不到他们的身影,遂转首看向爱妻。
      “呵呵——定是到处玩去了……”息红泪满不在乎地说道,自己生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在边关的时候已经是,上窜下跳的四处捣蛋,调皮的恶名是人尽皆知。初到金风细雨楼,当然也就玩疯了。
      “……这可不好,青霞你带人去找郝连家的两个少爷。”戚少商沉吟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本来两个孩子还能胡闹到什么地步?偏就是这些日子,顾惜朝刚将楼里的防御阵法升级,不知道的人,免不了是要受伤的,若是让郝连他们的宝贝儿子受伤,就是他这个楼主的不是了。
      “没关系的,这两个孩子在边关也是野惯了,连军营也去捣蛋,这回,也叫他们吃吃苦头才好。”息红泪嘴上说的不在乎,心里还是担心的,毕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
      “还是寻寻的好,免得在哪里迷了路……”戚少商边说边摆手,孙青霞也就领了人离开。
      “迷路我倒是不在乎,我这两个儿子,别的没有,奇门遁甲什么的到还是难不住他们的——”郝连一脸的骄傲。
      “那也得看是谁的奇门遁甲……”戚少商倒没有郝连春水一般的自信,苦笑地摇摇头……
      
      顾惜朝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没有戚少商在边上“打搅”,虽然有点不习惯,但偶尔这样一个人睡也不错——
      “阿月,你快来看,这人跟你好像哦!”孩童稚嫩的声音,打断了顾惜朝还想补眠的念头,剑眉微皱,以为是戚少商带着两个小鬼来胡闹的。
      “嘘——阿日,你吵到人家睡觉了。再说了,我哪点和他像了?”另一个更娇嫩一点的声音轻轻的响起,看来是特意压低了声音的。
      但是,对顾惜朝也没有什么差别,他慢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张粉嫩可爱的脸蛋,红扑扑的脸颊显示了他们的健康好动,转眸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没有找到他以为的戚少商,漂亮地眼眸又是一凛。
      “朝日、夕月,谁带你们进来的?”半坐起身,顾惜朝思绪转了千回,就是想不明白,这两个小鬼是怎么进来的。
      “叔叔,你认识我们呀?!”第一个出声的是那个被唤作“阿日”的,只见他圆睁着可爱的小眼睛,黑白分明,像极了某一个人,尤其是他笑起来时,脸上不可思议的小漩,顾惜朝顿感蹊跷的皱了皱眉。
      “阿日,你穿着鞋子,怎么可以爬到人家床上去!”床沿另一侧传来教训的声音,顾惜朝疑惑的一转头,才明白方才那个叫“阿日”的小鬼所言不差,那个粉琢一般的小脸蛋上,到还真有几分他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这两个确实是郝连夫妻俩的孩子吧……
      “夕月,你告诉叔叔,你们是怎么进这园子里来的?”顾惜朝掀开被角,抱着半趴在床上的郝连朝日,站在地上,低着脸淡淡的笑着,看着郝连夕月脸上满布担忧,眼中的笑意就更深了。顾惜朝轻声地问着,对付小孩也是一把罩。
      “……我们当然是走进来的,外面的阵我见过——”郝连夕月暗暗一跺脚,但还是乖乖的回答,小小的年纪还是懂得察言观色的,谁能惹,谁不能惹,心里还是明白的很。
      “哦——你们爹爹还给你看这些书?”顾惜朝不相信郝连春水这么会教小孩,给他教出来的,多半是多几个“小妖”而已。
      “是娘,娘给我们看好多的书。”这回,回答顾惜朝的是他怀中的郝连朝日,只见他不断地踢着小腿,看来是想自己站着,顾惜朝也很配合的放下他,瞥了眼紧紧拉在一起的小手,暗暗的一扬嘴角,慢慢走向屏风,拉过架子上的衣袍,慢慢的穿戴起来。
      “我带你们去找你们爹娘,你们就不要再跑来跑去了。”顾惜朝轻声地说道,声音适时地在两个小鬼跨过门槛之前响起,倒是叫两人顿下了想要偷跑的脚步。他们本来就是想玩玩的,半晌过去,却不成想找不到爹娘了,才在四周乱转的,这回听他说要带他们去找,自是不想再乱跑了,安安静静地等待着顾惜朝。
      “好了——走吧——”顾惜朝一袭蓝色锦袍上面绣着银色的锦纹,内衬着白色的软皮袄子,领子袖口露出的是白狐狸细软的白毛,乌黑亮丽的卷发披在上面,看起来温暖而舒服,更是增添了顾惜朝一身神仙似的风韵。
      “嗯”两个娃儿一人拉了顾惜朝一边的手,乖乖的站立在他的身侧。
      正待顾惜朝一大二小,三人走出“青苑”时,孙青霞他们刚好寻到苑外。
      “先生,原来二位小少爷在你这儿,楼主正差我来寻呢!”孙青霞恭敬的站在一旁,对顾惜朝报告道。这两个小鬼可不简单,一上午四下乱窜,几乎让他寻遍正个金风细雨楼,现下都已过午时,他们这才寻到这金风细雨楼里“最后”的园子。没想到,他们还真就在这里,看他们乖乖站在顾惜朝的身边,样子倒是乖巧可爱,实在看不出来有这等折腾人本事。
      “我知道了,青霞——”顾惜朝话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像是在踌躇着措辞。
      “在!”孙青霞对顾惜朝可是万般的崇敬的,这不仅是因为顾惜朝曾救他一命,更因为顾惜朝的才智值得他崇敬。所以,不管现在自己在金风细雨楼的地位如何,他对顾惜朝依然是毕恭毕敬的。
      “……算了,等今天过了再说。”顾惜朝想想,现下还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如今最重要的招待好郝连一家。
      “是——”
      “走吧!叔叔带你们去找爹娘——”
      
      金风细雨楼的红楼里设了一桌茶点,看来他们门已经用过午膳了——
      “惜朝,你起来了——咦?这两个……”戚少商看见顾惜朝出现在门口,忙放下和郝连他们闲聊的举动,跑到他身边,上下打量着情人。这才发现他手边的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儿,小小的眉宇之间,竟有几分让他感到熟悉。
      “爹爹,娘亲!”不待戚少商确认,那两个孩子已经跑到自己爹娘的身边,不用问,那两个当然就是郝连春水和息红泪的孩子。
      “郝连将军,夫人——”顾惜朝轻声吩咐了下人准备了一些孩子爱吃的吃食,这才跨进门槛对他们以作揖,温谦而有礼,倒是一旁的戚少商没有去理会,连个眼神也没瞄过去。
      “顾惜朝,听戚少商说,你帮我们准备了礼物?”郝连脸上倒是满布好奇,完全不在乎戚少商在顾惜朝身后一直向自己打的暗号,很不配合的问道。暗自在心中嘲笑戚少商,原来九现神龙戚少商,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时间还没到,东西还在路上——”顾惜朝淡淡一笑,冷冷的一个视线刺向身后的戚少商,看他一脸的窘困倒是没有说什么,但是了解他如戚少商,自是明白他有些生气他暴露了先机。
      “这样啊——”郝连故意拉长了尾音,看着戚少商一脸吃鳖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
      “倒是夫人教子有方的很,小小年纪就能破的了惜朝的阵法——”顾惜朝将话题一转,刚好下人也端上了吃食,两个孩子也是真的饿了,就乖巧的坐在一边慢慢的吃,样子很斯文,看来大户人家教出的孩子再顽皮还是有限的。
      “呵呵——夕月这孩子从小就很喜欢研究兵法布阵,多半是朝日顽皮硬要他破的,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息红泪看着两个儿子难得的乖巧模样,心中暗筹是不是顾惜朝对他们两个做了什么,才让他们变得这么安静?
      “不会,阵法摆出来当然是等人破的,二位公子天资过人,惜朝倒是喜欢的紧呢!”顾惜朝轻笑,笑得很单纯,看向两个孩子的眼中尽是宠溺。他当然是喜欢孩子的,只是跟戚少商在一起后,自是想不到这件事上去的。不过,今天看着这两个“特别”的孩子,顾惜朝还是有一些淡淡的感慨在心头的。
      “他这么小,也懂破阵?”这会儿,要换戚少商惊讶了,要知顾惜朝摆的阵他和杨无邪都不一定搞得定,就凭这不到十岁的小娃儿?从下人手中接过一碗粥,吹了吹,小心翼翼的放到顾惜朝的面前,知道他从早上就滴水未进,所以早就吩咐了厨房备下这粥的,等他醒来时随时可以用。
      “天份,不是谁都有的……”顾惜朝语义若有所指,但还是自若的执起汤匙,慢慢的喝着戚少商精心准备的热粥。
      两人在一起都十年了,不要说什么“老夫老妻”,当然也用不到那些扭扭捏捏的客气的,在生活习惯上,也自是有不用言语的默契的——
      孩子到了八、九岁正是淘气好动的年纪,吃完午膳没多久,就拉着郝连春水,到外面空地上“耍把式”玩,看得戚少商也坐不住了,也跑出去跟他父子三人“胡闹”起来。
      “十年前,少商跟我说,你是唯一一个可以给他幸福的人,看来这十年他是真的很幸福——”息红泪看着戚少商对顾惜朝百般的疼惜、宠爱,那张脸上永远都是幸福的笑容。心中难免感慨,看来自己和戚少商还真是不适合,两人蹉跎了八年多,她却从未见戚少商这样开心的样子。
      “幸福——是互相的吧!郝连将军夫妻鲣蝶情深,夫人自是能明白个中道理的。”顾惜朝半掩星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有一些些的幸福,也有一些些的羞涩。
      “……也许,这就是老人常说的,命中注定。”息红泪也是腼腆的笑道,刚认识郝连春水时,自己又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嫁给他,还生下两个这么“古灵精怪”的儿子,当时她满心满眼的都只是那个背弃誓言的戚少商。
      “……我从不相信天理,更不认为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我只相信事在人为,顾惜朝机关算尽,并不是为了什么命中注定的感情,只是在旗亭初见的时候就明白了,这天下唯一不当顾惜朝为疯子的人,除了晚晴,就只有戚少商;而这天下唯一懂得顾惜朝的人,只有戚少商一个。若然晚晴没有死,当然也就不会有戚少商和顾惜朝的‘命中注定’,若然没有在旗亭的相识,晚晴可能也就不会死。所以冥冥中我已经有了选择,只是当时没有任何人知道罢了——”顾惜朝轻轻的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脸上没有欢愉,也没有懊悔。慢慢梳理过去,曾经的疯狂;曾经的痛苦;曾经的离别;曾经的恩仇,都一一变成了今天的幸福。所以,顾惜朝不会悔,也不会知错!
      “……”息红泪看着顾惜朝平静的侧脸,只觉得一阵无语。就像顾惜朝说的:幸福,是相互的。
      她只看见戚少商对顾惜朝的好,却不知顾惜朝对戚少商的付出可能更甚,端看顾惜朝能这样陪着戚少商在金风细雨楼,一待就是十年,这是连她这个女人都做不到的。她也会有她的任性与自私,她也偶尔强拉着郝连春水陪她回碎云渊住住,或者去别处玩一玩。顾惜朝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他自己的雄心壮志,一心向往的地方呢?只能说,为了戚少商,他可以选择另一种,他可能并不喜欢的方式去实现。她当年若有一半顾惜朝这般的为戚少商,可能就不会白白蹉跎了八年的岁月,不过就算现在让她重选,她也依旧不不会改变的。因为,冥冥中她也明白了戚少商是不适合她的。
      “先生——江南有信来。”孙青霞规矩的站在厅外,轻声地抱备。
      “——进来吧!”顾惜朝皱了皱眉,唤了他进来,暗筹近日应该没有什么事会发生的。
      “是!”孙青霞将手中的纸条交给顾惜朝,就退出去了,知道这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顾惜朝都不会唤自己去做的,起码不会是这眼下。
      顾惜朝看完纸条,只是静静的怔了一会儿,然后又归附平静,朝息红泪尴尬的一笑,将满心的挂怀全都放下。
      “没听过金风细雨楼在江南有分部——”息红泪毕竟没有真正脱离江湖,这些事情还是知道的。
      “江南还有惜朝的‘戊语堂’,江湖人都说是金风细雨楼的暗部——”顾惜朝微微扬眉像是在同息红泪说笑一样,他设立的“戊语堂”就是为了给自己和戚少商都留一条后路,不管时局怎么变化,他们依然还是会有绝地反攻的机会和实力。
      “戊语堂是你的?”这点倒教息红泪有些意外。因为,据她听说的戊语堂,可并不比金风细雨楼弱,说是金风细雨楼的暗部,实在牵强,而且戊语堂的行事风格,并不一同于金风细雨楼,说难听点还有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是顾惜朝设立的,她能相信,因为他完全做的出来这事,只是,戚少商又怎么会赞同戊语堂这样做事?
      “他现在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有些事是轮不到他说好或者是不好的,这一点他在六扇门学的很彻底。他在考虑大仁大义时,还不得不考虑这一干人等的生死,正是因为他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这个楼主干的比王小石出色。”顾惜朝做事从不喜欢解释,依旧我行我素。但是,事关戚少商,他是不允许任何人质疑戚少商的侠义的。
      “其实,你们此次进京受封也只是一个幌子罢了,这个朝廷已经走到尽头了——”顾惜朝不是危言耸听,他向来对这个只会内斗、党争的朝廷,没有任何的信心的,若不是戚少商决定要固守金风细雨楼在京城到最后一刻,他们此刻早就移师江南了。将来若然战事一起,那个会愚蠢到割让燕云十六州的朝廷,一定第一时间逃跑,大势所趋,江南,必是最后的居所。
      “……这趟来,本就是找少商和你,商量这事的,边关若起战事,郝连家必是死守的,可是两个孩子还小,终将不适合战场的——”息红泪长年在关外,当然明白顾惜朝的意思,还有谁会比他郝连家族,更明白边关的危急呢?在边防这等大事上,她是不会和郝连春水唱反调的,但是她终究是女人,孩子是她唯一半步不让的,她必须在任何事之前优先考虑她的孩子,这也是身为人母的天性。
      “其实也不必商量,我和少商早就安排好了,不管什么时候出事,都会有人提前去找你们,届时你们派几个死士,护着两个孩子和家眷,一路直奔杭州,戊语堂必是他们的安身之地。这本来想晚上一起给你们,现下只有你我,倒也方便,这本就是要给两个孩子的,挂在身上可以趋毒辟邪,加上二位公子机灵聪明,自是再没有什么危难无法解决。”顾惜朝自怀中取出两个小香囊,塞进息红泪细致的手上,细细的说着自己和戚少商早就筹划好的计划。除却郝连春水和息红泪二人跟戚少商的交情,单凭郝连家族在边关的奋力死守,他们也有义务帮助这个家族保留唯一的血脉。
      “……这——谢——谢谢!”除了感谢,息红泪还能说什么呢?这样仔细的计划,未雨绸缪的安排,没有顾惜朝从旁提点,单靠戚少商又怎么可能想的出来?
      “不用客气——”
      “惜朝,你和红泪讲什么呢?这么久——不闷吗?我正教那两个小鬼轻功呢!偏就郝连跟我唱反调,非说他自己教的好,你的轻功飘逸,定能将他比到边关去。”不等顾惜朝说完,戚少商已经跳进厅内,带笑的脸上尽是孩子般的朝气,白色的锦袍上隐约印着几个小小的鞋印。
      “……你呀!半点楼主的样子都没有了,跟个孩子一样。”顾惜朝轻轻蹙眉,微微失笑的站起身,掸了掸他衣袍上的鞋印,递了一杯茶给他,看他一口就牛饮,摇摇头,轻声地数落道。
      “有什么关系,大家都不是外人啊!”伸手顺了一下他的卷发,戚少商满不在乎的说道。
      “玩那么久你们都不累吗?”顾惜朝轻瞄跑到母亲身边撒娇的两个孩子和郝连春水,顿觉好笑,这两个大男人还真跟孩子一样。
      “刚看到青霞拿东西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戚少商拉着顾惜朝退到一边,轻声地问,顾惜朝已经安排好今天任何消息都要放到杨无邪那边,等他们得空时去解决,有什么事需要直接送过来。
      “没什么大事——起码眼下不重要……”顾惜朝知道想瞒戚少商也是没有用的,这个人已经轻易就能明白他的思绪,只是这件事今天谈起来,实在太煞风景,况且目前他们是无能为力,所以没有必要此刻提起。
      “……那就好!”戚少商默契的不再问,知道顾惜朝自有他的道理。
      “楼主,东西送到了!”张炭的声音远远的传来,看来十年的时间,还是有些不能改变的东西,一如张炭的性格。
      “呵呵,我的左护法——张炭。”戚少商不好意思地对疑惑的郝连春水和息红泪一笑,开口解释。
      “和你一样,没救了。”顾惜朝吐槽地轻叹,说张炭改不了了,他戚少商又何尝不是?
      “你喜欢就好了——”戚少商耸耸肩,怀坏的笑着,放肆的露出两个漩,痞痞的样子教顾惜朝恨得牙痒痒,又不好发作,只能跺跺脚,转身不理他。
      “楼主,先生,边关的东西终于送到了。”张炭半带小跑的走进红楼大厅,手中拿着一个锦盒,脸上尽是开心的笑容。
      “张炭,你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吗?”戚少商摇摇头,板起脸孔扮演着训人的角色,反观顾惜朝半带笑意的接过锦盒,放到桌上。
      “是什么?”郝连春水不禁好奇地问,这样郑重其事的东西,就是要给他的“大礼”?
      细究桌上的锦盒,不过就是一个红木雕花的首饰盒,成“田”字形的四个小抽屉,看不出有什么珍贵的地方。正待郝连春水又要开问,顾惜朝伸手轻轻拉开了一个抽屉,拉到一半又停下,又去拉另一个,也是一样的拉一下就放手,直到四个抽屉都拉开——
      空的,四个抽屉都是空的。
      “惜朝——”戚少商也纳闷了一下,怎么都空的呢?昨天不是来报,说是到手了?
      “嘘……”顾惜朝神秘的一笑,细究锦盒的一处雕刻的花饰异常的突了出来,他伸指转了一下那个花饰,调转了个头,用力一按,竟能严丝合缝的嵌回去,然后——
      咔!一声轻响,但是在屏气凝神的众人听来,已经足够响了。顾惜朝举起锦盒,底下的一块木板果然掉了出来,飘然而下的是一条锦布。
      “这是——”郝连春水眼明手快的伸手取来,仔细地阅读布上的文字,还有那个没有见过的朱红印章。
      “哇——”两个孩子更感兴趣的,是那个神奇的盒子。顾惜朝轻轻一笑,倒是不吝啬的递到他们手中,对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拿去玩。然后就见两个孩子抱着锦盒,一溜烟就跑得没影没踪的。
      “郝连,这就是惜朝要送你们的大礼,拿着这个进宫,到时你这个世袭的边关守将,封疆大吏,当得是即有面子,又有里子。”戚少商轻笑的拥着顾惜朝的肩,对着满脸震惊的郝连春水说道。
      “这……这……”郝连春水手中拿的是一份,议和书,里面没有任何条件,金钱或割地都没有,还承诺这个叫“金”的国家,还要与大宋合作取下大辽。这样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交到朝廷,自是再没人能为难的了他了!
      “这算是饮鸩止渴吧!不过,对那个赵佶来说还是有用的很的。而且,杀他几个辽人,也好先出出这几年你们在边关受的恶气!”顾惜朝仍是半敛星眸,轻轻地说道。联合刚刚起步的金国打辽国,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灭了大辽,大宋的敌人看似少了一个,其实完全的养虎为患。
      那个姓完颜的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按他的意思先杀了日渐衰弱的大辽的那个新皇帝,再从中挑拨,让他们各部落趁机恶斗一番,然后,再趁他们斗得你死我活之时,一举灭了这些跳梁小丑,换得关内关外长治久安,可惜,谁让他们摊上那么个朝廷呢?!坐以待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好!就为这个,郝连春水今天一定要痛痛快快地,和你顾惜朝喝上一整夜。”郝连春水一听可以打辽国,什么劲儿都上来了,这回定能将那些辽人杀的干干净净!
      “这个有我奉陪就行了。”戚少商豪爽的一挡,就将郝连春水拍来的一掌实实的截住,没让他一掌拍到顾惜朝身上去。
      “小气!”连拍一掌都舍不得?这戚少商还真够小气的。
      “随便你说。”戚少商毫不惭愧的回道——
      笑谈间,红楼就摆起筵席,一开始只有一桌,不过席间,有酒胆却绝对没有酒量的顾惜朝,还是给故意使坏的郝连春水激地一口干了好几碗,才让戚少商赶着到了旁边又开一桌,只陪着息红泪和两个孩子吃。
      “他连酒都不让你喝?”息红泪好笑的看着顾惜朝,一个大男人和她一个妇道人家,还有小孩子坐在一起,这样像什么话呀——
      “今天大伙儿高兴,敞开了喝,总还是要有人保持清醒的……”如今时局不比以前,诡变得叫人不敢懈怠。所以,凡有大庆贺,他和戚少商必须有一个人要绝对的清醒,偏偏喝酒他怎么都喝不过戚少商,每每被赶出来的一定就是他。
      “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越看越像你们两个。”息红泪看着夕月有些倦意了,就索性靠着身侧的顾惜朝眯起小眼睛就睡。那张安静的小脸和此刻的顾惜朝比起来,是那样的相似,连她的这个亲娘都要不禁的怀疑起来。
      “小孩子的脸做不得准的,长大就会变的。”顾惜朝淡淡地说道,他心中也有疑惑,但是,不好在息红泪的面前说,这样的事不止神奇,有时也会变得很伤人的。
      “这——你说得也没错。”息红泪像是自我安慰一样的接受了顾惜朝的话,她还能说什么呢?这样的事本就是不提为妙——
      
      眼见两个孩子都累了,另一边的酒宴上却是越喝越猛,顾惜朝和息红泪都是相视苦笑,抱了两个孩子,就离开了红楼的大厅。
      “今夜,就让朝日和夕月跟你们睡吧——”息红泪看着顾惜朝满眼对两个孩子的“不舍”,遂轻声地说道,心底倒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可以吗?”顾惜朝脸上是十分难得一见的惊讶,更多的还有惊喜。
      “当然!”息红泪看着他满脸的高兴,心底也是开心,抱着朝日就随着顾惜朝来到他的“青苑”,安置好孩子,息红泪就抬脚要离开。
      “等一下——你,真的不恨我了?”顾惜朝终将心中哽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任何向他叫嚣着要报仇的人,顾惜朝都可以横眉冷对,但是,唯独这个绝口不提仇恨长达十年的女人,叫他不禁的想这么问,仇恨对息红泪而言,又是如何的呢?她这么轻易就能原谅,当年屠她毁诺城的人?
      “恨!屠城之仇息红泪永远不会忘,但是,息红泪一样会记得当年的救命之恩。屠城之仇有太多讲不明白恩恩怨怨,怪不得你一个人,但是,救我夫妻性命,却是你冒生命危险换来的,真真实实的!我只是一届女流,当不来大侠,当然也不懂得那些大是大非的道理。而且,就算为了少商,我也是不会杀你的——”息红泪看着顾惜朝脸上尽是脆弱,心中轻轻叹息,若然顾惜朝仍是一脸冰冷无悔,她可能就会就这么恨下去吧!可是这个到死都不会悔的人,就为了她一句“恨”,变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教她还怎么恨得起来呢?况且,这个人还为了她;为了她的丈夫;为了她的孩子做了这么多,叫她还要怎么去恨呢?
      “……对不起——”一句迟了十几年的道歉,对已经死去的人,是没有半点用处的。但是,顾惜朝这一句道歉,对息红泪而言,对顾惜朝自己而言,都是深具意义的……
      “惜朝,你还没睡?”戚少商带着微微踉跄的脚步回到房里,已经过了子时了,见他微熏的样子,估计剩下的人,没有一个幸免遇难,全都醉倒了吧。看来息红泪还真有“先见之明”,照顾那个烂醉的郝连春水,根本没空腾出手来看顾两个儿子。
      “……明天郝连还要进宫,你何必灌他那么多的酒。”顾惜朝摇摇头,上前几步,扶住他,帮他退了身上的外袍,取来布巾,轻拭他的脸,不太赞同地说道。
      “十年才有机会和小妖喝上一回,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在何年何月了——”戚少商轻轻搂住顾惜朝腰身,安静得靠在他的小腹上,口中诺诺的说道。明天一别,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再见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这样畅饮一番,当然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呀——
      “……船到桥头自然直,少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掌握的——”顾惜朝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种无奈无法可解。
      “真好——还有你在我身边,还有我们彼此是可以掌握的。”戚少商听着顾惜朝唤他的名字,开心地笑着像个孩子一般,谁说这世间的事都是不可掌握的,起码他们两个的感情他们可以掌握在手的;他们两个的幸福是可以掌握在他们手里的。而他,只需要这样,就够了。
      “少商——”顾惜朝长指扫过那细长的发尾,轻声的唤道。
      “恩?”戚少商难得享受,情人的柔情蜜意,这可不是常有的福利,他当然不能随便错过,柔了声音,轻轻的回道,连头也不抬一下。
      “我,开始信了你的天理呢……”顾惜朝脸上的笑很轻,轻的让人一眼就能明了他的如释重负之后的轻松,一笑泯恩仇,顾惜朝也许以前不理解,现在,他开始渐渐明白了——
      
      “为什么这两个小鬼要在我们这边睡?!”戚少商不满的叫道,他虽然也对这两个娃儿喜欢的紧,但是,孩子是别人的,他们干嘛要帮着带?!
      “嘘!再吵,就去外面睡!”顾惜朝尽可能的压低了声音,对戚少商说道,冷眸一瞥,叫戚少商的酒意不禁都醒了一大半。委委屈屈的爬上床,紧紧地挨着顾惜朝才能躺下,这还是多亏了当初将这床特意订的最大的尺寸了,否则,哪还有他的容身之所?
      “不要挤了,你晚上肯定不老实,你去躺椅上睡——”顾惜朝被身后烫人的热度熏的自己也有些发热,轻蹙了一下眉头,再让戚少商这样“磨蹭”下去,哪能“安安静静”的睡觉啊?
      “不要,我什么都不做,还不行吗?”戚少商扁扁嘴,遂老老实实的拥着顾惜朝,倒是没有再“使坏”。低眼,看得却是两个有点“触”他眉头的小鬼,眼神慢慢变得诡异起来。
      “惜朝,你不觉得,他们跟我们很像?这……没道理啊!”戚少商忍不住地问,这事情,实在太蹊跷了。
      “当年我们给郝连他们行血化毒,彼此的血都几乎互换了,血蛊可能将我们的血,留了一部分在他们的体内,融进了他们的血中,这头一胎生出来的孩子,有几分跟我们相似,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只是,不能教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这样对郝连夫妻不好。”顾惜朝轻声的说道,只教戚少商一人听得明白。
      “那换句话说——”戚少商的眼中闪过激越,这样特殊的“血脉”怎叫他不激动呢?这两个孩子也可算是他和顾惜朝的——
      “闭嘴,睡觉!”顾惜朝一眼就将戚少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逼回,轻轻的低吼,闭上眼准备睡觉,不想跟个“呆子”讲话。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安静的脸,还有床铺内侧的两个孩子,一股陌生的冲动爬上他的心,冲进他的眼,他轻轻眨了一下,怪异的有一些湿意。
      “惜朝——”戚少商轻轻的伏在心爱的人可爱的耳蜗边,低声的唤着。
      “又做什么?”顾惜朝微微有些不耐烦,皆是因为耳边隐隐约约抚过的热气。回想起来,他们还真没有哪一天,情生意动的时候,却什么也不能做,这种滋味,还真是教人有些难耐。
      “我们再约定吧!下一个十年,十年之后我们如果也还没死,我们就离开,只有你跟我,我们到一处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开个酒垆,你沽酒算账,我打杂跑堂,怎么样?不如我们就去惜晴小居,这样,还可以时时照顾到晚晴,你说好不好?到时候,我们再约定下一个十年,我们一起走所有的十年——”戚少商盯着顾惜朝的眼,情真意切的说着,慢慢再彼此眼前展开下一个十年、下下一个十年、下下下一个十年……
      “到时候,酒还不教你一个人全偷喝光了——”顾惜朝淡淡的笑说,晶亮的星眸,仿佛已经看见戚少商所说的十年之后。其实,只要跟戚少商在一起,十年也好,一年也罢,对顾惜朝而言都是幸福满足的。
      “嘿嘿——偷酒喝,我一定会拉上你的,然后,你醉了我就帮你洗碗——”戚少商憨憨的笑着,好似时间已经是十年之后了一样。
      “为什么我就该洗碗?!”顾惜朝不满的叫着,眼中尽是欣然和期盼,那样的日子也许真的会有到来的一天吧!
      “那就归我洗好了——那我们就说定了……”戚少商慢慢的伏下脸,双唇静静的彼此相依,没有激情的纠缠,只是静静的约定,约定将来,约定无数个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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