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弦落薰》萧 佑岚

5、Chapter 4

　　距离刚刚从教室出来似乎也有一刻种之久，午自修应该快结束了。允岚低头看了看手表，果不其然，就在指针指向一点的时候急促的铃声铛铛铛铛如催命符般地响起。她暗叫了声不好，抓着雅歆的手就往大礼堂的方向冲。
　　迟到了耶，要迟到了，而且是据说每周例行的校长时间！她紧张左右张望，心中不断地祈祷着，希望也能看到几个和她俩一样的倒霉蛋，这样也好过待会单独罚站。
　　一路上不断地有学生满脸兴奋地朝着和大礼堂相反方向的露天舞台冲，起初两人还以为是有不怕死的想要挑战校长的权威，然而看着这一群一群如同沙丁鱼一样涌向露天舞台方向的学生，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很难不想像发生了什么反常的事。
　　允岚和雅歆互相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拦住了一个刚准备从她俩身边经过的男生。雅歆急切地询问起来：“喂，请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啊？”
　　被人半路搅了好兴的男生有点不爽，刚想回过头报以一句“没长眼睛啊自己看”时，突然分辨出是雅歆的声音，急忙赔着笑说：“这是安城音乐学园的‘友情’交流赛嘛！”
　　说到友情两字的时候，他还刻意阴阳怪调地加重了语气。
　　火爆脾气的雅歆瞪大了眼睛，活脱脱要把他生吞了的样子：“给我说清楚，非赛季时期，好端端哪来什么交流赛啊？”
　　“我的姑奶奶，你真不懂还假不懂啊~这是踢馆啊！”男生连连讨饶。
　　“踢馆？好端端地踢什么馆？”允岚也是一头雾水，被弄的莫名其妙。
　　“当然是来‘踢’薰殿的咯……”
　　“什么？”像是挨了当头一棒，两人大惊失色，急忙放开话说到一半的男生的衣襟，在拥挤地人群中泥鳅一般地穿行。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那家伙现在骨折在床上，不要说拉琴了，就连站起来都有一些困难啊！允岚紧紧咬住嘴唇，如果因为她的过失却要让学校失去声誉的话，那么，她要为此负责。

　　露天舞台处早已经被包围得里三圈外三圈，这种新鲜的场景本就少见，再加上又是安城音乐学园有名的小提琴才子亲自挑战“人气偶像”薰殿，大家几乎全员出动，整个场地就像早晨卖菜高峰时期的集市一样闹哄哄，从高处看下去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允岚努力地伸长脖子想看清站在舞台上的挑战者，无奈身高限制了她的行动。她身旁的雅歆显然也有着和她同样的困扰，踮起脚一跳一跳地却依旧没有看清什么。
　　“借过，借过。”不死心的雅歆拖着允岚化身材娇小的短处为长处一个劲地拨开边上的人往人堆的中心钻。两人的行动无疑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白眼丢得一个接着一个。尤其是看到撞到自己的人是木允岚后，那些女生的神情仿佛是沾染到了瘟疫，唯恐避之而不及。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不知为何，允岚突然觉得这句经过篡改的诗句真的对她当前处境好贴切。一阵推推搡搡后，她快要被压空的肺中突然涌入一阵新鲜空气。抬头的瞬间，她看到了台上如同斗鸡一样战意昂扬的某才子，比较可笑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就差没挂上“我女朋友被季辰薰拐了，我要报复”几个字了。
　　“噢……”雅歆不知何时也到达了革命的最前线，在允岚身后笑得意味深长，发出一阵恍然大悟地感叹：“难怪刚才那些人幸灾乐祸地说这家伙的马子被薰拐跑了，现在又来自取其辱……”停顿了一会，她又悻悻地道：“可是薰没法满足他们看戏的欲望了。”
　　两人有句没句互相哈拉地当口，不知道是谁领头惊天动地地大喊了一声：“薰殿，我愿意被你的琴声和笑容杀死！”
　　允岚被震得浑身一阵打颤，等到看清叫的人竟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却摆出一副小女儿态的人时，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更令她吃惊的是，在这么一声近乎膜拜的号召后，是女生们激昂且不失整齐划一的尖叫：
　　“薰！薰！”
　　“薰！薰！”
　　允岚站在第一排，可后面的人仍有把她继续往前推的趋势，她苦恼地维持着自己的立姿，防止自己不会摔倒。连人不在场都能这样，她真是完全低估了季辰薰的影响力！看着不亚于巨星亲临的场面，雅歆皱着眉头，虽然这种情况已经她司空见惯，但是每一次这种高分贝的噪音才真要叫人抓狂呢。而且，最严重的是……现在根本挤不上去啊，就算挤上去了，也拿不到琴……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允岚也正在思索着解决的办法。当她的视线扫到舞台边上方便工作人员进入的小道时，她的眼中闪过了欣喜的光芒。
　　就是那里了！
　　她轻轻扯了扯雅歆的袖子，在她凑过来的耳朵边说明了她的想法：“我有办法了，后台一定会有储备用的小提琴，你待会就从那里进去……”
　　最后一个字刚轻盈地落进她的耳畔，允岚就已经大步上前，翻身，快跑，单手支撑在高起舞台上的，娇小的身体一用力便灵活地翻上了舞台，整套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由于事发突然，“安城才子”彻底石化了。等他意识过来时，允岚已经拿着原本他手中的话筒对台下优雅地鞠了一躬。
　　天呐！雅歆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也太乱来了吧！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允岚清脆的声音就已经回荡在整个场地上空了：“大家好，我是特长科一年级的木允岚。”
　　这仿佛是一句奇怪的魔咒，使在场的人一刹那都安静了下来。

　　“季辰薰出了一点意外，所以——”她深呼吸着扫视了围观的人群，鼓起勇气道：“由我来代替他拿下这场交流赛，曲目是钟，有没有人愿意为我伴奏？”
　　宣布完毕后，她长舒了口气，近乎虚脱。台下窃窃私语起来，仍旧有几句飘入她的耳中，深深刺痛了她。
　　“怎么有这样哗众取宠的人啊……”
　　“为了出风头真是什么都可以做啊。”
　　她紧紧地捏着拳，以此增加自己的信心，然而几分钟过去后依旧没有人愿意上台这个事实却足以让她的脸色一存存地灰败下去。就算这样，她也会坚持下去的！
　　愣了半晌，耳畔传来一道火大的男声：“你这个人怎么那么自作主张？我点名的是薰，其他人根本不配……”
　　然而允岚却不给他有说下去的机会，她重新绽开微笑，自信飞扬地向他做出了请的动作，飞快地吐字堵住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配不配也要试了才知道，请吧！”
　　下面那群人的不认可还情有可原，但是这个人有什么资格？她可是斐恩娜老师最得意的亲传弟子，天才小提琴小女木允岚诶！允岚坚定了看了一眼台下的雅歆，聪慧的眼眸中迸射出灿烂的光芒：哼，竟敢小看她？她要亲自证明给她看，到底是谁比较际不如人！
　　阳光暖暖地吻过她的面颊，台下的人突然被这个少女身上绽放的势在必得的光芒所震慑，虽然还有人咕咕哝哝地抱怨着，却不再有人反对。毕竟此刻无论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得拿下胜利。
　　伴奏的同伴在钢琴上敲下了音符后，第一个安城才子愤愤地瞪了优雅微笑的允岚一眼，恼怒地开始演奏——
　　唇畔的笑意渐渐扩散，允岚笑得愈发灿烂。开篇就夹杂了愤怒不满的情绪，带着这种严重负面情绪的演奏，是不能完全表达出曲子的内涵的。就算没有人愿意为她伴奏，就算她得空拉，这场比赛也赢定了。
　　一曲终了，安城才子果然名副其实。
　　身后的人自觉地退开至边上，钢琴前空落落的，整个舞台只剩下她一个人，一切都昭示着她必须孤军奋战。
　　允岚提起琴弓，娴熟地搭弓上弦。起音是一个绵长如绢的二指位揉弦，允岚很自信地扬起眉毛。小提琴契合地贴住她的下颚，拉动琴弓的一瞬间，从她的指尖上流出的仿佛是金色的波浪，在弦与弦之间快速的跳跃着。开篇即是神奇的的拨奏、跳弓、超速音阶及琶音等技巧，炉火纯青地技艺令所有的怀疑不攻自破。
　　优美的旋律，优雅的表现，每一个拉弓的动作都完美得没有任何破绽，仿佛琴弦与琴弓每一次相触都绽放出绝艳的花朵，将模仿钟鸣的技巧诠释到了最好。
　　毫无疑问，她比他出色。早在听到钟的旋律在允岚手中跳跃时，他的脸色就已经十分难看。
　　有人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愿意打扰这种极致的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