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独自前行 佛槿轻轻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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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敦赤裸裸地表示，自己可以为姚政杀光夏侯氏。
佛槿看着大放厥词的姚敦，与颇有几分文士气质的姚政不同。高大的姚敦显然明白自己的长处在征战杀伐上，他也颇以此自矜，所佩戴的宝剑并非如许多高官一样只做装饰，而是见血封喉的利器。
在他的身后，是千名凉国禁军，只要他或者姚政一声令下，夏侯氏们流血漂橹就在顷刻。
原本应该比方才更加紧张的佛槿却暗中松了一口气，她甚至想要感谢姚敦了。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姚政既是疑虑重重，也绝对会反其道而行之。
事实也是如此，夏侯氏虽然都是阶下囚，但能够处置他们的，也只有凉国的国主。姚政若是露出一丝犹豫，让姚敦找到空子下手，那么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有弹劾太子僭越的奏折放在姚诚的案头了。
所以，姚敦此话一出，夏侯氏们又可以多苟活一日了。
可是——
佛槿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向了已经身陨的夏侯斐，突然觉得自己为了求得夏侯氏生存的一番心思是何等可笑！
姚政果如佛槿设想，笑着对姚敦道：“弟弟何必动怒，不过一点鲜血而已。”
他接过霍昀的手帕，将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又对慕容志南道：“把尸体拖下去吧。”
“这等粗活何须让表弟来做。”姚敦挥挥手，就有两名禁卫军越众而出，上前要去拉夏侯斐的尸体。
两名禁卫军要走到夏侯斐身旁时，一道银光从天而落。他俩能够站在姚敦身后随时听命，自然也是军中好手，就在这分秒之间，向两旁闪去。
众人凝神看去，却是慕容志南拔剑劈向他们。
姚敦变色道：“表弟这是何意！”
慕容志南见禁卫军不敢上前，这才收剑入鞘，道：“太子钧令，某不敢违。”
听到这句话的姚政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知道慕容志南绝对没有那些文臣弯弯绕的思虑，这个少年将军不过是把自己的话放在了心上。
自己想要获得那个至高的位置，就需要更多如志南一般忠心的帮手。
，
姚政的目光从慕容志南移到了佛槿。他终于下定了决心，道：“父皇已经备下了宫宴，怎能少了佛槿公主殿下？”
他又恢复了太子殿下的优雅从容。
佛槿垂首致谢，夏侯阙趁她不备，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姚妃也挣开了尔朱嫲嫲的手，朝着夏侯阙跑去。
在幼小的孩童心中，自己的父亲当然是世间最大的英雄，无论多么大的烦恼，到了父亲手中都是一件小事。
寻常人家的孩子尚且会这样想，何况是金尊玉贵，长在深宫的夏侯阙。他已经受够了粗糙的饭食，受够了关在马车里的日日夜夜，他奋力地奔向父亲。
只要父亲一声令下，只要……
西凉军士哪管是不是孩童，姚敦一挥手，立刻就有几人抽刀上前。锋刃在阳光下闪出银色的利芒，姚妃腿一软，已经瘫倒在地。
她这一瘫不要紧，却牵住了让正要上前保护夏侯阙的尔朱嬷嬷。
佛槿转身想要追上已经来不及，当先那名军士高举利刃，夏侯阙眼见就要血溅当场。一个矫健的身影落在夏侯阙与那名军士之间。
来者身着东宫戎服，领口和袖口都饰有金银丝线。挥刀的军士看出他军阶不低，心中已生怯意，但刀落如风，竟是来不及收力。
只听“当”的一声，这名东宫武官抬臂硬生生挡下来了这一刀。在场众人都被这举动一惊，佛槿不禁后退了一步。
武官半蹲在夏侯阙身边，刚刚与刀刃相交的地方并无血迹。他利落起身，将已将吓得浑身绵软的夏侯阙交给了迎上来的富郦，然后抬头看向姚政。
众人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只见他高鼻剑眉，神色端严中带着一丝柔和。
随行的东宫侍卫齐齐俯身，道：“参见左卫率。”
姚政惊喜道：“堂——和泽你来了。方才姚敦说你身体有恙，孤还十分担心。”
佛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姚和泽听到“有恙”两字时，面上隐约闪过了一丝异样。不等她仔细端详，他已经敛身下拜，恭敬地道：“属下身为左卫率，自当侍奉殿下左右。”
能够在入城前见到姚和泽，姚诚十分开心，他一把扶起姚和泽，又拉过身边的慕容志南，笑道：“有你二人在孤身边，真是幸事啊。”
谁也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霍昀默默将捏在手中的棋子放了回去。
慕容志南表情生硬，姚和泽低头咳了两声，姚政就没有留意到表弟的异样，只连声询问姚和泽的病情。听说只是旧疾，他放了一半心，又道：“既然还在生病，何必出来迎孤。明日孤到叔父府上探望你便是。”
姚政嘴上这般说，脸上的神色却因为姚和泽的到来而光彩了几分。谁也能看得出来，他是极欢喜的。
他们兄弟一番契阔，方才夏侯阙引发的骚动就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倏忽而散。出刀的军士早被东宫侍卫拉走了，姚政朝众位大臣道：“有劳各位大人来迎接孤，孤立刻入宫拜见父皇，诸位也随同而去吧。”
姚政也没忘了佛槿，特命她和夏侯阙登上第二辆马车，随他觐见凉主。
大臣们纷纷躬身行礼，目送姚政拉着姚和泽上车之后，他们依照官位等级，顺次排在姚政的马车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城。
佛槿提裙登车，即将进入车内的一刻，她终于忍不住回身向后望去。在西凉兵士的重围之中，昭献帝满脸木然，姚妃还拉着尔朱嬷嬷，一声一声央求她把夏侯阙领回来，“万万不能让他进宫”。
而站在他们不远处的丘敦皇后正一瞬不错地望着自己。佛槿感到自己眼中一阵刺痛，灭国之后，她就再也不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了，一路颠簸坎坷已经让她变得与从前不同。
可是她也一直没有离开丘敦皇后。夏侯阙惧怕的事情，难道她就不害怕吗？
母女两人都知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甚或就此再无重逢之期。
佛槿用力攥紧裙角，母亲已经把最大的生机给了自己，如今的路需要独自向前了。她垂下眼睑，遮盖了刚刚泛起的雾气。
就在此时，夏侯氏中一阵骚动。佛槿循声望去，却是堂姐楚阳县主。少女颤抖坚定地对她道：“殿下，让妾陪您去吧。”
有那么一个瞬间，佛槿想要点头，可是她看到了在楚阳身后，濮阳王夏侯溪苍老的面容。他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己的孙女？楚阳又怎么可能不害怕？
佛槿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对楚阳道：“请堂姐替我照顾母亲。”
楚阳本就是鼓足了勇气才站出来，当她听到佛槿的拒绝时，心中难免还是松了一口气，顿时涌起浓浓的愧疚。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应诺。
佛槿又用目光一一扫过其余的夏侯氏，有人移开眼睛，也有人敛身行礼。
从前在洛邑的种种，早已经化为云烟。一路行来时的龃龉，也因为夏侯斐的死亡而显得万分可笑。
佛槿再次垂眸，接过了富郦送上车的夏侯阙，后者已经被惊吓得有些呆愣了。就在车帘将将落下之时，佛槿听到富郦极快极轻的话语：“公主切记，西凉国主与您父亲交好，您拜见之时一定要行晚辈之礼。”
佛槿轻轻点头，车帘落下，遮住了富郦的脸，也遮住了他身后所有的夏侯氏。
随着车轮声响起的，是兵士呼喝的声音。虽然姚敦方才不曾提及，但姚诚已经为燕国诸人选定了他们在长安的“居所”——城郊明光寺。既然姚政等人已经离开了，押送的兵士们也就开始驱赶着夏侯氏们前往明光寺了。
佛槿克制着自己想要拉开车帘的欲望，车轮滚滚，一切终于落在了身后。前方则是一片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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