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开篇 ...
-
天启国，永和十四年秋，苍莽山。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诗写的倒是不错。”
半山腰上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站着两个人，都是三十如许的年纪，气势凛然。尤其是前面那个穿玄衣绣金线的，身上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正有趣地望着山道上那辆马车，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站在他侧右方半步的那人也着一身玄色衣裳，双目锐利如电，身上透着股子杀气。但从他微垂的双肩就可看出他的恭敬。这二人主从关系一目了然。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该回去了。”后面这人道。
前头那人却呵呵一笑，背着手道：“你呀，这么多年了，胆子还是这般小，朕是秘密出行，你放心，没人知道朕在这里，而且朕也带足了侍卫。何况有你这位大将军在，朕安全得很！”最后一句带着些打趣的味道。
后头这人眼底带着些许无奈，对这位自幼一同长大的帝王的任性很是无奈，“那您也该回去了。”
没错，前头这个气势凛然的男人便是天启的皇上白静晨，十五岁登基，至今已有十四年了。谁能想到本该在太庙祭天的皇上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苍莽山？本在漠北镇守的李元芳立刻放下一切赶来护驾。
“行了，朕知道了，朕不过是来看看你。”白静晨知道自己这个伴读大将军是个再正经不过的人，“这场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你还是回京都吧。”
“臣遵旨！”李元芳沉声道。
白静晨心里便软了一下，“你那长子仍是没有找到？”
李元芳摇头，“劳圣上挂心，臣那长子许是早就不在人世了吧！”想起十四年前丢失的长子，李元芳眼底锋芒一闪而过。
白静晨安慰道：“别灰心，朕的皇弟也没有找到，但朕觉得他一定还活着。”十四年前，朝廷发生政变，他的皇弟以垂髫之龄击退叛军，朝政稳定后便退隐山林，至今不知所踪。
十四年了，他的皇弟也该长成翩翩少年郎了，而他也早不是当初那个被人挟持的青年帝君了。如今大权在握，万里江山匍匐在他的脚下，他是一定要把皇弟找回来的。
想到这里，白静晨极目远眺，眼底一片坚毅。
崎岖蜿蜒的山道上，一辆马车正慢腾腾地向北而去，坐在前头赶车的是一位俏丽的姑娘，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穿一身粉红色的衣裳，巴掌大的瓜子小脸，大大的杏眼，长长的睫毛翘呀翘的，闪动着慧黠的光芒，此刻正懒洋洋的甩着鞭子，小腿一荡一荡的。
后面的车上帘子被掀起，里面了一把半新不旧的太师椅，椅子上是个少年，瞧年龄不过弱冠之年，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可这惫懒的模样却一点也无损他绝世的容颜，长眉入鬓，黑眸清亮如天上的星子，高挺的鼻梁，白皙的肤色如那最上等的白瓷一般，散发出莹莹的光润。像是哪家的贵公子，跟这半新不旧的马车一点都相配。
唱歌的就是这个贵公子模样的惫懒少年，声音低沉而清越，传出老远老远。
“我说良棋啊，你能不能走点心？你师父我都快被你颠簸死了。”少年不满地抱怨。
前头的小姑娘嘟起了好看的嘴巴，“师父，您就将就点吧，人家这不是才学会赶车吗？都说了让您多等几日，等我的车技练好了再上路，您偏不听，怪谁？”良棋心里的意见可大啦！她都已经很用心了好不好？这么窄又难走的山路，她没把车赶到沟里去已经很不错了。
“你还有理了？我才不过说你一句，你倒还了我好几句，谁家做徒儿的像你这样大胆？也就师父我为人宽厚，纵着你了。”少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良棋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却也知道跟自家师父斗嘴那是绝对没有赢的。师父的那张嘴哟，死人都能让他说活了。这些年他们住在青云门长留山上，那些掌门、长老哪一个没在师父嘴下吃过亏？她严重怀疑掌教把他们轰下山历练就是因为受不了师父的那张嘴。
“师父，您刚才唱得是什么歌？挺有意思的。”良棋转移了话题。
“诗经中的郑风子吟。”少年道。
良棋扁扁嘴，还是一头雾水，好在她已经足够了解她家师父，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道：“师父，您不是说要尝遍天下美食的吗？南边的美食最多，咱们为什么要往北走呀？”
“傻良棋，这你就不懂了吧。”少年唰的一下把手中的折扇打开，很风雅地扇了两下，估摸着是觉得风凉，赶紧又合上。“古人云：烟花三月下江南。要去江南顶好是在三月，三月的江南正是草长莺飞，桃红柳绿的好时节。现在都秋天了，实在不是去江南的好时节呀！咱们还是往北走吧，师父带你去感受一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美。”
右手把玩着折扇，又道：“听说北边出现了什么藏宝图，咱们顺便瞧瞧热闹去。”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良棋心里吐糟，随即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师父，能不能给我换个名字呀？”良棋，良棋，真是太土气了！
以前在山上还不觉得，可下了山她才发现这个名字是如此的，嗯，套用师父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接地气。
像她师姐的名字多好听呀，问琴，多么有诗情画意呀！
“良棋不好听吗？这可是你家师父翻遍‘诗经’才找出来的好名字，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嫌弃？有没有点审美眼光？”少年手中的折扇有节奏地拍着掌心，“这么美的名字你都嫌弃，那你想改成什么？嵘元？追云？冷情？弄棋？还是阿初？”他好心地提议着。
在听到阿初这个名字的时候，良棋差点从车辕上栽下来，心中迅速做了决定，“算了，不改了，还是叫良棋吧！”她就知道不能对师父的取名能力报以希望，阿初，太子白离养得那只白狐狸不就是叫这个名字吗？
“行吧，那就还叫良棋吧，反正你也习惯了。”少年见状笑了笑，安慰道：“良棋这名不错了，至少比我的好听吧？”
良棋歪着头一想，还真是。师父叫连城，良棋怎么也比连城好听一点点呀！良棋瞬间平衡了。
心理平衡了的良棋又眉开眼笑起来，“师父，您说藏宝图是真的吗？能不能找到宝藏？”她兴趣盎然地问道。
少年漫不经心地道：“谁知道呢？说是前朝皇室所藏，传得沸沸扬扬的，应该是有点影子吧！”顿了一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喏，就是这个，给你开开眼界。”
良棋转头接过所谓的藏宝图，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师父，这密密麻麻的线条是什么意思？看得人眼晕！”良棋才瞧了两眼就觉得头晕，赶紧移开视线。
“路线图呗！你当宝藏是大白菜，随便是个人都能找到？”少年理直气壮地道。“若那么容易，宝藏早没了，还能留到现在？”
师父一想也有道理，“哦，那我再瞧瞧。”她又把目光移到手中的藏宝图上，可越瞧越觉得熟悉，终于惊呼一声喊道：“师父，这不是，这不是您画得迷宫图吗？”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的，就是她家师父闲得无聊画得迷宫图，她还和他一起寻找出口呢。
“不是，你肯定看错了，这可是我敲诈了弦歌才弄到手的，怎么会是假的呢？”少年反驳道。
敲诈了楚师叔？良棋的嘴角猛抽起来，是她太没见识，还是她家师父脑子又短路了？反正她现在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什么破藏宝图，哼，她家师父又在捉弄人了，这样的恶作剧她在山上见得多了。
抬头看看日头，已是晌午了，良棋很哀怨地瞅了她家师父一眼，“师父，咱们干吗走得这般匆忙？好歹也收拾点干粮啊！”
“好了，好了，再忍一会，马上就能遇到村子了。”少年安慰着。
“您又知道了？上次您也这样说，还不是到黄昏才遇到人家？”良棋嘟囔着。
“呸呸呸，良棋你少乌鸦嘴了。”
“哼！”
马车在山道上晃荡着，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