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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只是那一夜 ...

  •   在郑浩然护住林露的一瞬间,狂风卷带着不知从何处被卸下的厚木板,碎玻璃,如同下起了玻璃雨一般,朝这个露天阳台砸来。

      两个都没有心理准备的人,同时因失去平衡而跌倒在地上。手中盛满甘醇红酒的高脚杯也随之被抛了出去。

      破碎的酒杯混着其他物件的碎片在地上打着滚,猛烈的风声仍兀自在耳边叫嚣,郑浩然只能紧紧地护住林露,这种天气,越是狂风暴雨,越忌过大的动作。最好的方式就是降低自己的重心,以静卧或是下蹲的姿势等待风暴过去。

      这是又一次,林露和郑浩然能够如此近距离的凝神相视对方。

      望着郑浩然眼中流露出的神情,林露觉得有点疑惑,这是什么?担心么?他在担心自己么?

      林露还在兀自犹疑,风力似乎渐渐的小了。就听到郑浩然低声的一句“快起来”,自己就已经被人扶着左肩强撑了起来。

      林露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个‘外力’推搡着进入了客厅。

      风声,雨声,破碎的物件飞舞撞击墙垣的声音在一瞬间都被隔离了开来。

      这种骤然的寂静让所有活着的生物都如同静止的物体一般,被定格在某个瞬间,只有时钟的嘀嗒声在提醒着人们,地球仍然在转动。

      郑浩然最先从这种凝视中回过神了。“你受伤了。”郑浩然的目光落在林露白皙的手心上,那里有一道被玻璃拉开的伤口,上面渗着点点血珠。

      林露回过神来,视线淡淡的扫过手上的伤口,伤口不大,但是似乎挺深。抽回手,似是才感觉到疼痛般,林露不自觉的用另一只手覆盖在伤口上,试图减轻疼痛感。

      “你在干嘛?这样要感染的。”郑浩然惊道,“家里有药么?我给你上点药。”

      林露瞪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心想道,“这里哪里会有药?一个从没有住过人,只有钟点工偶尔会来打扫的房子里,怎么可能会有常备药?”也懒的开口,自顾自的转身向房间走去,反正也想不到好办法止血,还是不要在这里瞪着一个白痴,听他说一些更让人生气的话。

      走不出两步,突然受伤的手腕被人抓住。刚刚才觉得似乎不那么疼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抽痛。除了那个笨蛋,还会有谁?林露刚想开口骂人,突然被抓住的手被对方高高举起,腰部被对方的另一只手环抱住,几步带进了浴室。

      没等林露反应过来,郑浩然已经迅速的旋开水龙头,一把将林露受伤的手摁在了水龙头的下面。

      水哗哗的冲在手背上,混合了水与血的液体打着圈,跳动着水花向着下水道流去。

      林露虽然知道郑浩然是在帮他清洁伤口,可是伤口处一阵阵传来的刺痛,和完全被人控制的局面,让林露不由得一阵火起,“你要干嘛啊,伤口这么深,你还拉我冲水,你想要谋杀啊?”林露一边嚷道,一边试图挣扎着抽出手。

      无奈就算林露此刻火气再大,平常再强悍,此时她也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男女确实有别。被牢牢摁住的手不仅完全抽不出来,甚至摁住自己手的力量还越来越大。无奈之下,林露不禁紧紧的咬住下唇,死死的瞪着郑浩然。

      这边郑浩然完全没有理会到自己正在被人死死的瞪着,一边用力摁住林露的手,一边小心的让手上的伤口不正面对着水龙头,而是将其他没有受伤的部位对着水流,在让它们慢慢的流到伤口上,好洗去附着在伤口周围的玻璃碎屑。

      如此大约过了5分钟,估摸着碎屑被冲洗的差不多的时候,郑浩然关去了水龙头,从前几天买的一大包干净的毛巾中抽出一天浅紫色的毛巾,一边用一只手将它对折成三角形,一边开口对林露说道,“我给你包扎伤口。虽然没有药,但是止血还是没有问题的,拜托你不要乱动。”说话的时候,郑浩然低着头,像是在专注的摆弄着手上的毛巾。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时候,如果看着林露,他一定没有办法硬起气来对她下任何的命令。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看着林露,他就觉得自己完全像泄了气的皮球,或者说是一个完全无法思考的傻瓜,除了嘿嘿傻笑以外,什么都不会做。

      郑浩然将叠好的三角巾正放在林露的手心下,三角巾的顶角正对着她的手指,一边迅速的将三角巾的两角向上叠起,在她的手背上交叉后再向下,压过手心出的三角巾的顶角,最后绕过腕部,在上面打了一个结。

      郑浩然的手法很是娴熟,轻重缓急更是拿捏得当。如果只是简单的将两角向上叠起打结,那么三角形会因为顶角面积小的缘故,而完全丧失伤口包扎的作用。而如果不将长条的毛巾折成三角形,则毛巾的厚度也将导致毛巾无法有效的固定在伤口上。因此,三角巾的包扎法,其实广泛的运用与野外受伤的急救中。只是,此时郑浩然如此娴熟的操作起来,让林露觉得很是惊讶。

      “你,到底是什么人?”只是习惯掩藏自己,从未打算去探究眼前这个人的林露不禁脱口而出自己的疑问。

      全部包扎好以后,郑浩然看着被他包扎的伤口,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压迫血管,可以很快的止血,只要能够止血,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人的皮肤组织有着很强大的自我修复功能。

      “你的伤口没事了。”郑浩然抬起头,语调轻松的说道,“只要短期内避免用力,就能够保证伤口不崩裂。当然,等回去了以后,你也可以找医院,上点助伤口愈合的药,很快就会痊愈的。”林露看着郑浩然说话时的眼神,仍是一如既往的明亮不含一点杂质。

      顿了一会,郑浩然微微的低下头,轻声的说道,“今晚,最迟明天,风雨就会停了,这应该是最后一场雨了。”郑浩然抬起头,继续说道,“明天之后,也许我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你,”他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说出下面的话,或者说,他是在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对眼前的这个女子做如此的劝告。

      最终,他还是决定说出来,反正以后不会再见,他只管说,能不能听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你平常不要喝太多的酒,也不要一个人来海边。虽然这次是运气不好遇上了台风,可是就算没有台风,在海边喝酒也是很危险的。如果喝醉了,又没有人看着你,遇上涨潮就危险了。”

      看到林露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郑浩然迅速的结果话,“也许是我管的宽了,但是我没有恶意。刚才问你的话也不是想要探听什么,只是,”郑浩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整理了一下思路,“我知道你很防备周围的人,不过,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我们相识一个星期,只是萍水相逢,以后都不会见到,所以你没有必要防备我。”

      讲到这里,郑浩然自己都不由的好笑起来,这段话怎么听怎么感觉像是一个怕死鬼,无意撞破了某个□□的黑色交易,在向某个满脸横肉的老大求饶时会做的自白。

      “你早点休息吧。我,我,嘿嘿。”郑浩然依然挠了挠头,无奈的低头一笑,也不再说什么,就转身向房里走去。

      听完了郑浩然的一段自白,林露看着转身离开的郑浩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酸酸的感觉。那种感觉压迫着胸口,让她有一阵子没法缓过气来。

      不是的,我不是在完全的防备你,只是不习惯你的方式。也许你感到我在怀疑你,但是这不是你的问题,问题在我。我已经习惯了去揣摩别人的心思,我已经习惯了与他人打交道的时候,听着对方的一句话,联想到后面可能存在的两句,三句,甚至更多句。

      我不习惯你的简单,更不习惯你偶尔对着我流露出的担心,我无法从你的眼睛中读出我在我的那个周遭的环境中已经习得的信息。我,………………。

      林露无法再想,恍恍惚惚的进了房间。她的房间有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正对着的便是翻腾呼啸的大海。海水在风中翻滚着,咆哮着,吞吐着唾沫,用它巨大的能量与强劲的风力做着搏斗。

      灯塔在这场风与水的搏斗间忽明忽暗。林露盯着灯塔,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是难过吗?她不知道,因为她想不出任何的理由,为什么自己会难过。原来,当触摸到心底那块,也许自己曾经有,但是现如今早已消失的那份单纯的时候,自己会这么的难过。

      一阵急促的手机响起。这是一个星期以来的第一个电话。

      林露伸手拿过手机,上面一行短消息印入眼帘。

      “角儿已上台,速归。”

      看着短短的几个字的信息,林露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越笑越觉的好笑,终于无法控制的大笑出声。没错,明天,风雨过后,她就要回归她的世界了。

      只是,今晚,她长久以来的封印被揭了开来。尽管她也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和对面睡着的那个人有任何的交集,但是,她还是想在今晚,找回一点点也许她曾有过的单纯。她想放任自己一回,是的,就一回。

      想着,林露走出自己的房间,轻轻的旋开了郑浩然的房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只是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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