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青霜》燕君

61、第六十章 三人对饮

　　郑义急了：“我哪有，你们都是我兄弟，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舒临风故意道：“我们十几年的交情原来跟你们刚刚结识的交情是一样的？”郑义急得都要跳脚了，杨惠中看着他们俩无声一笑：“好了，阿义，临风逗你呢。对了，临风，你身上背的是……”舒临风侧首看了一眼背上昏睡的人一眼道：“杨叔叔，这事说来话长。我先放下他再向您赔罪。”
　　等舒临风安置好了那个少年，三人围着桌子团团坐了下来。郑义抓过他受伤的手细细查看起来：“还好只是皮肉伤。可是奇怪了，怎么不像刀伤剑伤也就罢了，怎么看来看去也不像鞭伤啊？迎春姑娘明明使的就是软鞭呀！”“我看看！”杨惠中也抓过来看了看，问：“怎么伤的？”舒临风道：“当时我只是赤手抓住了鞭梢，原本想使力一扯，非得连人带鞭一起扯过来不可。也不知怎么，手掌忽然剧痛，好像被千万根针扎了似的，就这一下教她跑了。”郑义一拍桌子道：“我知道啦，那鞭子上一定有倒钩。”舒临风摇头道：“没有，我是确定没有才敢赤手去抓的。先父和恩师都不止一次地跟我讲过，江湖中有不少人喜用软鞭，鞭身有倒钩者大有人在。因此我是小心验证过没有后才动的手，除非……”舒临风看着杨惠中道：“倒钩是后来长出来的。”“啊？”郑义大惑不解。杨惠中点头：“只有这一种可能了。那根软鞭肯定藏有机关，在敌人抓住鞭身时，使鞭的人趁机开动机关，倒钩忽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难怪临风这等聪明的人也会失手了。”郑义恍然大悟：“真是一件好宝贝，幸好上面没有喂毒，这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杨惠中点头道：“那女子使鞭的功夫确实已到了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地步了，令人不得不叹服啊！”说着脑中不由想起那抹飘逸的倩影和灵动无比的银鞭，萦萦绕绕密如蛛丝缚住了他整颗心房，使得他一日比一日感到沉重。十五年前她的功夫就那么好，十五年后想必更是难以想象了，这世上也只有她……只有她鞭上的功夫才会比那少女更胜一筹吧。舒临风也叹道：“想不到百花园这个邪教组织中竟有如此之多的高手，想要报仇谈何容易啊！”郑义安慰道：“临风你放心，别忘了你有我、你师父、杨叔叔我们这么多人都会帮你的。杨叔叔，你说……”二人发现杨惠中出神地看着窗外，仰头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不觉也随他静静地看去。
　　正当三月十五，满月不知何时已悬挂中天，从打开的窗子望去，仿如一幅简约精致的素描，如银的光辉从九天倾泻而下，洒满茫茫大地，到处亮闪闪如一片平静的湖面。此情此景舒临风脑中想到的是无数古今以来诗人词客咏月的诗句来，特别是那句“满月飞明镜，归心折大刀”，不禁要吟诵出声；而郑义虽说才疏学浅却也想起了那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此时二人耳边却听到杨惠中缥缈难以捉摸的声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舒临风和郑义面面相觑，答不上话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惠中终于收起了思绪，转脸问舒临风：“临风，有酒吗？真想喝个痛快！”舒临风豪气顿生，大声道：“好！我这里有上等的女儿红，咱们三个美美的喝它三百杯。”
　　工夫不大，三人就坐在了小院中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也已摆上了酒碗和几坛女儿红。郑义抱过一坛撕开封泥，登时一阵醇香扑鼻而来，闻之醺然欲醉，三人一起大声叫道：“好酒！好酒！”杨惠中看着郑义一一斟满了酒碗，叹道：“如此美酒，却连个下酒菜都没有未免美中不足啊！”郑义放下酒坛立起身道：“杨叔叔稍候，我这就去厨房做几个小菜来。”说着就要离席，舒临风用力将他按坐在石凳上：“何必麻烦，我这里就有现成的。”说着就见他取过一只空酒碗，一手探入怀中也不知取了什么往碗中一放，只听叮当作响，杨惠中和郑义大为好奇：“什么东西？”舒临风朗声笑道：“这是天下第一等下酒之佳肴啊，尝尝看。”杨惠中捻了一颗借着月光近睛一瞧，立时抚掌大笑：“果然是好东西。”郑义也认了出来，原来是花生。不用说这肯定是他昨天在少林寺内从自己的袋中拿去的，不禁笑道：“也不知你这个馋猫拿了多少去，到现在还剩有这么多！”舒临风笑道：“这可是宝贝呀，你的花生可中了大用了。”说着就将怎么戏弄常铭吓得他失魂落魄，如何在嵩山顶上用花生击落池青毒针助迎春一臂之力滔滔不绝讲了出来。郑义听罢叫道：“原来还有这等事！临风，你做的实在是太妙了，在场的人竟一个也没有发觉。要是教迎春姑娘知晓了，肯定是要感激你的。”舒临风一笑：“我也不需她谢我，我只是看不惯池青的卑鄙手段罢了。今日暂且放过他，有朝一日旦教他落入我手中，一定手刃此贼为尹姑姑报仇，为师父雪恨。”杨惠中道：“不要只顾着讲话，来来来，我们先干一碗。”三只酒碗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大响，三人均是仰首一饮而尽。
　　郑义放下酒碗，忽然笑道：“我们也成了诗人了。”舒临风一口酒还没咽下去，忽然听到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么一句，不禁一笑结果一部分喷到了郑义身上一部分走岔了气登时咳呛起来：“你……你……咳咳……”郑义赶忙拍抚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不好意思啊，临风，我不是故意的。”舒临风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笑道：“我说兄弟你那是什么意思？谁……谁成了诗人了？”郑义不好意思道：“我……我是想到了李太白的那首诗来。”杨惠中抿嘴笑道：“哪一首？”郑义吟道：“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方才我们三人月下对饮，我……”舒临风大声笑道：“那哪里是‘对饮成三人’，明明是‘对影成三人’。”郑义不明白了：“我们三个人对饮，不久对饮成三人了吗？”舒临风笑道：“我们三人对饮没错，但是几百年前的李大诗人并不是这样。他不是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嘛，自己是一个人，举杯邀来明月做伴算是第二个，再看地上自己的投影，又可以算做一个，加起来是三个，这才是‘对影成三人’。”郑义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这个大诗人真潇洒，有点我们江湖人的豪迈之气。只是他太过形单影只了，哪有我们大家这样坐在一起开怀畅饮、放声大笑来得快意。”“阿义，你这话说得对极了！”舒临风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说着三人放声大笑，杨惠中也拍着他另一侧的肩膀笑道：“对饮成三人就对饮成三人！人生在世，得能与朋友，对了，还有天上的明月开怀畅饮，岂不快哉？”接着三人又连饮数碗。就在三人放下酒碗待要重新斟酒时，三人一齐停住了。舒临风轻松一笑：“是小铭子回来了。”从来人急促的脚步声中他就听出来了。